一早，蕭陌凡醒來時，宸風已經離開了。

昨夜模糊間隱約嗅到宸風身上的味道，身上還依稀留有宸風的溫度。蕭陌凡楞著神，努力回想，意圖分辨昨晚的溫暖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時，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將她的註意力拉回。

又是無言，帶著宸風等幾個鷹喙暗衛，端著粥菜走進來。

蕭陌凡看到他們，驚得雙目圓瞪，身子努力朝墻角縮去，擡起掛著鎖鏈的雙手在身前揮舞：“不要，你們別過來，別過來！”

此回，不用無言說什麽，身後的宸風幾人便端著飯菜走到了蕭陌凡身前，依然是那強硬的手段，用絕對的力量壓制，逼著蕭陌凡將帶來的飯菜吃下。

這一過程有多痛苦，唯有蕭陌凡自己知道，可她瘋狂的掙紮亦是無濟於事。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宸風，卻見宸風一臉冰寒兇惡。

這張臉，似乎給了蕭陌凡一個肯定的答案。昨晚那個溫暖的懷抱，僅是個夢而已。

蕭陌凡心生恨意，大聲喊叫起來，手臂胡亂的一揮，竟是不小心打翻了一名暗衛手中的瓷碗。

瓷碗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瓷片碎裂的到處都是。蕭陌凡看到這鋒利的瓷片，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不等鷹喙暗衛反應過來，直直撲到盤子碎裂之處，撿起一塊瓷片，猛地朝喉嚨割下！

“璟王妃！”

沾著鮮血的瓷片，從她手中掉落。頸間皮肉割開，血從傷口流出的感覺，很痛很痛，對她來說，卻是一種解脫。視線中，無言與宸風都是一臉的慌張，齊齊撲到她身邊，大聲的喊著什麽。蕭陌凡只看見他們張嘴，完全聽不見聲音。

揚了揚嘴角，安然的閉上雙眼。

傾華，我來了……

等我……

行宮書房，墨天殤盤坐在長案前，翻看著成摞的公文。目光掃過上頭一行行工整的文字，他卻是莫名的感到心煩意亂，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閉目嘆了口氣，放下公文，習慣性的摸了摸腰間的平安扣，擡手扯下，拿到眼前，看著那溫潤的玉色入了神。

“殿下！”無言慌慌張張的闖入書房。

思緒忽然被打斷，墨天殤目露不悅：“什麽事？”

無言顧不得行禮，慌忙道出寢殿發生之事：“殿下，您再不去見她，就來不及了！”

墨天殤平靜無波的眸子，有如掀起了驚濤駭浪。手中平安扣掉落在桌上，起身大步朝外跑去，慌亂之下，已然失了他慣有的儀態。

然而，趕到寢殿時，床榻上的蕭陌凡雖是雙目緊閉昏迷著，但傷口已經被方大夫上藥止血。在場的暗衛和宮人疑惑的看著墨天殤這幅慌張的模樣，對他激烈的反應甚為不解。

方大夫正收拾著藥箱，見墨天殤來了，連忙跪地俯首。

墨天殤看了眼方大夫，看了眼床榻上的蕭陌凡，知道是被無言騙了。目光轉向無言，冷眸微瞇：“你……”

無言抱拳跪地，頷首道：“殿下，若不這麽做，您怎麽肯來看她？屬下騙了您，自知有錯，您罰屬下吧！”

墨天殤怒視著他，片刻後，卻是嘆了口氣，冷冷背過身去：“下去吧！”

“是！”無言應聲過後，帶著方大夫以及殿內眾人離開寢殿，關上殿門。

墨天殤坐到床邊，握緊蕭陌凡的手，閉目，長長舒了口氣。

方才聽到無言的話，他還真以為蕭陌凡兇多吉少，以為蕭陌凡就要永遠離開他。他是真的怕了，怕會再也看不到蕭陌凡。現在看到蕭陌凡還好好的，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還好，一切只是虛驚一場。

只是這場虛驚太過駭人，他竟遲遲緩不過神，總覺得心有餘悸。

緊張的守在床邊看著蕭陌凡，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好像稍不留神，蕭陌凡就會消失在他眼前，再也找不到了。

“傾華，傾華……”又是聲聲囈語。蕭陌凡神色痛苦，雙拳緊握，似乎正陷入夢魘。

聽到她喚著這個名字，墨天殤心中一痛，抓著她的手緊了緊。

蕭陌凡醒了過來。

睜開眼，看到坐在床邊的墨天殤，混沌的頭腦瞬間清醒，目露驚恐之色，“啊”的一聲掙脫他的手，坐起縮到了床角。閉目，抱著頭：“別碰我，不要碰我……”

墨天殤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怔了片刻，試探著向她伸出手，輕聲喚著：“小凡。”

然他的指尖剛剛觸到蕭陌凡，蕭陌凡便“啊”的叫出聲來，胡亂的揮舞著雙臂：“別過來，別過來！”

墨天殤防備不及，手背上被她尖利的指甲撓出三道血痕。蹙了蹙眉頭，看著眼前失去理智的蕭陌凡：“怎麽會變成這樣……”

難以置信，上前按住蕭陌凡的雙肩，任蕭陌凡如何抓撓亦不肯松手：“小凡，你冷靜點，我不會傷害你，你不要這個樣子。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你冷靜下來，看看我，看看我！”

蕭陌凡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大叫著想要掙脫他：“放開我，救命，啊！”

因動作幅度過大，蕭陌凡頸間的傷口滲出鮮紅的血跡。墨天殤擔心她扯開傷口，情急之下，唯有一掌擊在蕭陌凡後頸。

蕭陌凡掙紮的動作瞬時停下，閉上眼睛，癱倒在他懷中。

看著昏迷的蕭陌凡，擁著蕭陌凡瘦弱的身子，墨天殤是滿心的自責和心疼。閉目，將下巴抵在她額頭，語中滿含苦楚：“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對你，我真的知道錯了。可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殘忍？我知道你忘不了他，可你的心裏，真的就容不下一個我嗎？哪怕，只是一個角落……”

宮人們忙前忙後的，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終於將寢殿重新打掃了出來。炭火燃起，紅彤彤的顏色暖意融融，空氣溫暖起來，桌上燃起一爐檀香。輕煙裊裊，氣味淡雅怡人，這寢殿，終於又有了人氣。

但這些對蕭陌凡來說，毫無意義。

再醒來時，她沒有再大喊大鬧。倚坐在床榻上，目光呆滯，一動不動。墨天殤餵她喝水，她便喝；餵她吃飯，她便吃。機械般的配合，像極了沒有靈魂的傀儡。

方大夫為她在手腕腳踝的傷處都上了藥，只是她仍被鎖鏈鎖住。墨天殤寸步不離的守在床邊，連政務都不去理會，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可不管墨天殤跟她說什麽，她都一點反應也沒有。

昔日的蕭陌凡，活潑好動，恨不能浪遍天涯，那抹時常掛在嘴邊的笑意，瀟灑俏皮、燦若暖陽。墨天殤有多懷念那個活潑愛笑的蕭陌凡？有多期待蕭陌凡能跟從前一樣，與他恣意談笑，無仇無怨。不過現在，蕭陌凡能安靜下來，好好的待在他身邊，都已十分難得，墨天殤，已經知足了。

宸風靠在寢殿的窗邊，目光從窗子的縫隙移開，小心的將窗子關好。擡手將一張字條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思慮著什麽，神情頗有些凝重。

惡靈暗衛這個時候傳消息過來，實在不是時候。想從墨天殤眼皮子底下把蕭陌凡帶出行宮，這怎麽可能呢？

不過計劃已定，他總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況且蕭陌凡的狀態實在讓人擔心，他真是一天都等不下去。

這一次，只能拼命一搏了！

寅時將近，正是眾人睡的正香的時辰。行宮之中靜寂無聲，連巡邏的侍衛都是哈欠連連，困倦的沒了精神。寢殿中，蕭陌凡躺在床榻熟睡，墨天殤坐在床邊，手撐著頭，閉目打盹兒。

這時，忽聽殿外傳來淩亂的腳步聲，和侍衛們驚慌的大喊聲：“不好了，著火啦！大家快去救火呀！”

這一聲聲喊叫，將墨天殤從困倦中喚醒。起身走出殿外，只見行宮書房方向，燃起沖天的火光，幾乎照亮了半邊天。書房裏還有很多未批閱的重要公文，若被燒毀，是要誤大事的。

墨天殤立時面色一變，對守在殿門外的兩個鷹喙暗衛道：“保護好她，不得有失！”

待暗衛應聲之後，大步朝書房方向趕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