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雪過天晴，梅花的香氣遙遙飄來，順窗縫傳進屋中。

蕭陌凡抱著膝蓋窩在墻角，身上只穿著貼身的單衣，額頭、脖頸、手掌、腳踝，皆包裹著細布，腳踝和手腕仍被鎖鏈鎖住。目光空洞無神，不知是在想些什麽。

粗重的鎖鏈自她腳踝上沿著床榻垂至地上，又延伸到床角處，纏的嚴嚴實實。床邊不遠處，宮女玉心正翻著火盆中的炭火，想讓這殿內暖和一些。

寢殿的門被人推開，突如其來的聲音，把玉心嚇了一跳。蕭陌凡卻似完全沒聽到一般，毫無反應。

看到來者，玉心連忙上前跪下，神色驚慌：“殿下！”

墨天殤並未理會，徑直從宮女身邊走過，去到床邊，解開拴住蕭陌凡腳踝的鎖鏈，抓住蕭陌凡的手腕。

蕭陌凡眉頭一蹙，下意識的將手往回一縮，卻沒能掙脫他的手掌。咬牙問道：“你又想幹什麽？”

墨天殤沒有回答她，手上一個使力，將她拉下床榻。皺眉看了眼她身上單薄的衣衫，擡手將身上厚實的鬥篷扯下，披在她身上。隨即拉著她轉身擡步：“跟我走。”

不由分說的舉動，蕭陌凡只能任著他拉扯，腳步踉蹌的跟在他身後。冷冷看著他的背影，恨得咬緊牙關。

陰森的地牢，黑暗，潮濕，空氣中泛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似是血腥味，又帶著些許腐爛般的臭味。

蕭陌凡剛到這裏，實在不習慣。擡手掩住口鼻，目光打量著周圍。

因這裏是行宮，兩旁的牢房中並沒有犯人被關押，氣氛安靜的出奇，只有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地牢中，傳回些許回聲。

再往前，一面墻壁攔住去路。墻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刑具，刑具擺放整齊，收拾的也很幹凈，上頭連一點銹跡都沒有。不過刑具置放的墻壁上，倒是沾了很多血跡，有些，還是鮮紅的，似乎剛剛還有人在這裏受刑。

看到這一幕，蕭陌凡難免生出懼意。任她再怎麽硬骨頭，也畢竟是個柔弱女子，從沒受過這些殘酷的刑罰。墨天殤帶她來這裏，是要對她做什麽？

好在事情並不是她擔心的那樣。

墻壁的旁邊有個隱蔽的拐角，墨天殤拉著她走過拐角，停在了一間牢房門前。

隔著牢門，看到牢房漆黑的角落中坐著一個人。那人垂著頭，長長的頭發蓬亂的垂在身前，擋住了顏容。身上的白色裏衣沾滿了血跡和臟汙，手上腳上皆掛著沈重的鎖鏈。

身後跟著的手下走上前來，將牢門上的鎖鏈一圈圈繞開，打開牢門。墨天殤拉著蕭陌凡走進去，指著那個人：“你可還認得她？”

蕭陌凡仔細看了看，那人的顏容被頭發遮擋的嚴實，完全看不清臉。

墨天殤朝身後揮了揮手，身後手下會意，跑上前去將角落那人拉了出來，按跪在蕭陌凡和墨天殤身前，抓著那人的頭發，強迫她擡起頭來。

那人發出一聲痛叫，睜眼看到二人，雙目圓瞪，驚懼的張了張嘴。

看清這人是誰，蕭陌凡雙拳登時緊握：“月妃！”

“是她。”墨天殤瞇了瞇冷眸，握緊蕭陌凡的手：“當初她在宮中橫行霸道，刻意為難與你，還屢次想害你，險些要了你的命！長寧宮亦是被她燒毀，成了一片廢墟。父皇卻只將她關押，並未處決她。”

對月妃的恨意，使得墨天殤面色有些猙獰。連唇角那抹笑意，都顯得那般陰森：“若不是她處心積慮的暗害，母後也不會死！我找到她時，恨不能立刻殺了她！但死的若太容易，就太便宜她了。於是我把她帶來這裏，我想，你一定也很想看著她死吧？”

蕭陌凡皺了皺眉頭。那時在永寧宮，月妃逼得墨傾華將刀刃刺進心口，那時月妃得意的模樣，如今想起，仍讓她憎恨。可她雖然恨月妃，卻從沒有想過要親眼看月妃死。

“蕭陌凡，原來，你也在他手上。”月妃忽然開了口，只是聲音嘶啞，完全不是她原本的聲音。圓瞪著血紅的眼看著蕭陌凡，咧嘴笑開，嘴裏全都是血：“真是沒想到，你們兩個竟然會在一起。你的墨傾華，想必已經死了吧？”

這句話，如刀子一般刺在蕭陌凡本就鮮血淋漓的心上。蕭陌凡目光一寒，月妃得意的笑了笑：“被我猜中了？哈哈哈哈！”

笑過之後，繼續說道：“還以為他墨傾華有多厲害，到頭來，竟死在自己最為敬崇的兄長手中。墨天殤，你夠狠，落在你手上，本宮認命。不過有蕭陌凡和墨傾華陪葬，本宮死的也不冤嘛！”

“你瞎說些什麽！”看出蕭陌凡面色的變化，墨天殤厲聲一喝，打斷了月妃的話。隨即喊道：“無言！”

聲音落下，無言帶著幾個鷹喙暗衛，將那些刑具統統搬進了牢房。

很顯然，這些天，月妃受盡了刑具的苦頭，當下看到這些刑具，月妃是滿臉的驚恐。

當刑具一件件扔在地上，清脆的聲音，使得月妃渾身不住顫栗，慌張的朝後躲去：“不要，不要……”

鷹喙暗衛又怎會饒過她？隨著無言一個手勢，月妃便被兩名暗衛架了起來，用鎖鏈綁在牢房中的木架子上。緊接著，鷹喙暗衛隨手拿起根長長的鐵鞭，朝月妃走去。

“啊！”

帶有倒刺的鐵鞭一下一下抽在月妃身上，每抽一下，便會帶下一片皮肉，血淋淋的畫面，看的人頭皮發麻。

月妃叫聲淒慘，這駭人的畫面，蕭陌凡看的心中生顫，不住的倒吸涼氣。實在是看不下去，轉身想走。

“你去哪兒？”墨天殤擡手將她拉回，目光始終看著受刑的月妃，目中的猙獰，像極了嗜血的野獸。拉回蕭陌凡之後，將蕭陌凡牢牢禁錮在懷中，掙脫不得。揚起嘴角，似乎眼前這一幕，他看得十分開心。

場面過於殘忍，蕭陌凡閉上眼睛扭過頭去，不忍再看。

墨天殤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怎麽？你不喜歡嗎？來，睜開眼睛，看著她！”

蕭陌凡扭頭掙脫他的手掌，不肯睜眼。墨天殤怒急，猛地掐住她的脖頸，迫使她不得不轉過頭來：“今日這些刑具，全部都要用在她身上。現在才剛第一件，你就受不了了嗎？給我看著她，看啊！”

因情緒失控，墨天殤手上力度之大，痛得蕭陌凡一聲驚叫。

蕭陌凡睜眼看他，咬牙說道：“墨天殤，你就是個惡魔！”

“惡魔？呵！”墨天殤冷聲一笑，指了指地上刑具：“這些東西，墨傾華的暗衛營中還要更多！你應該沒見過他對人用刑吧？他的手段，比起我更有過之，若說惡魔，他才更適合這一稱謂！”

蕭陌凡不屑與他爭辯，目中怒火，恨不能將面前之人吞噬殆盡。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牢房，一聲高過一聲。這裏的刑具無一不是酷刑，隨便拿出一件都會要了人半條命，其中殘酷，非是常人能夠想象。而當下，這些刑具一個接一個的用在月妃身上，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鷹喙暗衛別有手段，用刑之時，總是有辦法避開月妃的要害，因此，用刑期間，月妃只不過痛的多次昏迷，渾身上下皮開肉綻，卻並不至於沒命。而一旦她昏迷，暗衛便會取來冰水，立刻使她清醒。冰水之中摻著鹽，迎頭潑下，痛感更烈。

“墨天殤，你殺了我吧！”月妃的哭叫聲傳來，含著極度的憤恨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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