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墨天殤擡眸看她，笑意森冷：“當年你設計害死母後，可曾想過會有今日？本王等了這麽多年才等到今天，怎能讓你這麽容易死？”

“不，我求你，求求你！”月妃瞪著鮮紅似血的雙眼，語氣竟從憤恨轉為哀求。血淚自眼角滑落，皮肉外翻的臉孔瞧著驚悚非常：“我真的受夠了，求你殺了我，殺了我吧！”

“墨天殤，”這時，一直未曾言語的蕭陌凡，冷聲開了口。擡眸看著墨天殤，目中仍沒有半點溫度：“她受的罪已經夠多，即便償還昔日罪孽，也該夠了。”

墨天殤搖頭：“這怎麽夠？她的罪孽，死千次萬次都不足矣彌補！”

蕭陌凡咬牙道：“那你還想怎麽樣？你抱著仇恨活了這麽多年，殺了一個又一個，你的仇恨可有消解半分？月妃固然有錯，皇後就真的無辜嗎？你一心想著殺了他們報仇，卻有沒有想過，真正讓你滿心仇恨的人是你自己！”

“不要再說了！”墨天殤一聲怒吼，將蕭陌凡推開。隨即對無言等人道：“繼續用刑！”

聞言，月妃滿臉驚恐，張著滴血的嘴大聲驚叫：“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吧，不要啊！”

驚叫間，月妃身軀奮力的扭動，想要將綁縛全身的鎖鏈掙開，逃脫這生不如死的困境。這一掙紮，渾身的傷口流血不止，她卻因恐懼而完全顧及不上。眼睜睜看著鷹喙暗衛拿著刑具步步靠近，厄運根本無可避免，月妃心生絕望，將目光轉向蕭陌凡，目中滿是哀求。

墨天殤殘忍的行徑，蕭陌凡已然忍無可忍。對上月妃這一目光，蕭陌凡攥緊雙拳，連掌心傷口滲出血跡都未曾察覺。橫下心來，隨手自地上抄起一把刀刃，趕在鷹喙暗衛之前跑到月妃身前，猛地將刀刃刺進月妃心口！

月妃身軀一顫，嘴裏吐出大片鮮血，心口亦是血流如註。但她面上看不出半點痛苦，反而滿目欣慰，將感激的目光看向蕭陌凡。嘴唇顫了顫，虛弱的吐出兩個字：“謝……謝……”

之後，閉上眼睛，頭顱無力的垂下，就此絕命。

蕭陌凡此舉過於沖動，周圍的人都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做，當下看著這一幕，皆是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無言目中閃過一抹擔憂。蕭陌凡就這麽殺了月妃，墨天殤豈會饒過她？

事情正如無言擔心的那樣。墨天殤回過神來，大步沖上前去。見月妃真的死了，忽然發出“啊！”的一聲咆哮，猛地扼住蕭陌凡的脖頸，把蕭陌凡死死按住在墻壁之上：“你殺了她，為什麽，為什麽！”

強烈的窒息之感，以及脖頸的劇痛，使得蕭陌凡面現痛苦之色。但蕭陌凡沒有掙紮，反而安然的閉上雙目，揚唇笑了笑。

她那麽期盼死亡，又怎會害怕墨天殤暴怒？巴不得墨天殤立刻殺了她，好去黃泉路上與墨傾華相會。

片刻之後，墨天殤的手掌，卻在她的冷靜之下，慢慢松了開。

蕭陌凡疑惑的睜開眼睛，想問墨天殤為什麽不殺了她。可這話剛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面前的墨天殤，正滿目自責的看著她的脖頸。蕭陌凡的脖頸本就有傷，方才墨天殤情緒失控一時忘記，眼下蕭陌凡脖子上的傷不住的滲著血跡，已將包裹傷口的細布浸透。

回到寢殿，召來方大夫為蕭陌凡重新上藥包紮。墨天殤全程緊張的站在床邊，像極了犯了錯誤的孩童。

待方大夫離開，墨天殤坐到床邊，看了眼蕭陌凡脖頸的傷，隨即輕輕拉起蕭陌凡的手，看著她手掌滲出的血色，滿目心疼。閉目，將蕭陌凡的手輕輕貼在臉頰，嘆道：“你為什麽，一定要跟我作對呢？”

……

天晴日朗，微風徐徐，是個冬日裏難得的好天氣。一早，墨天殤便將蕭陌凡從寢殿拉了出來，去到行宮書房。

手腳皆帶著沈重的鐐銬，蕭陌凡即便不願，也已習慣了這樣任他擺布，進到書房之後便被他按坐在長案前。不過心中還是感到疑惑。墨天殤帶她來這裏幹什麽？莫不是處理公文太枯燥，要她伴讀？

然蕭陌凡又一次猜錯了。

幾個宮女進進出出的拿來了些竹簽紙張等物，整齊擺放在長案上。墨天殤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看著這些東西，溫潤一笑。

隨即，抄起桌上的剪刀、小刀，認認真真的剪紙張、削竹簽。

看到這裏，蕭陌凡總算明白過來。

他這是要做風箏。

從前在皇宮，墨天殤曾送給蕭陌凡一只風箏，那時蕭陌凡玩的多開心啊！想來他今日這麽做，是想要討蕭陌凡歡心。

沒過多久，一只精美的風箏便在他手上逐漸成型。做完之後，用毛筆蘸上些墨汁，寥寥幾筆，在風箏上繪出幾株優雅的墨蘭。

端詳著做好的風箏，墨天殤滿意的點了點頭，扯來風箏線在竹簽上系好，拉著蕭陌凡道：“走，我們放風箏去！”

似是迫不及待般，不等蕭陌凡應聲，擡步朝門外走去。

行宮後花園的一處空曠地，墨天殤扯著風箏線，手中的風箏已經飛起很高，看著飛起的風箏，笑得十分開心。

蕭陌凡靜靜的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面無表情，心無起伏。

墨天殤一邊小心的拉扯著風箏，一邊挪步走到蕭陌凡身側，笑著將線軸遞給蕭陌凡。

蕭陌凡看了他手中線軸一眼，並未接過，而是擡手抓住了風箏線，手上稍一使力，將風箏線扯斷。松開手，天空那原本飛的好好的風箏，就這麽隨風飛遠，不知墜落到何處去了。

墨天殤正值興頭上，風箏就這麽斷了，心中頓時又急又怒。蹙眉問她：“為什麽這麽做？”

蕭陌凡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風箏消失的那片天空，目中充滿向往。

看著這樣的蕭陌凡，墨天殤實在是氣不起來。默了片刻，嘆聲道：“罷了！既然不想放風箏，不然，我撫琴給你聽？”

猶記得曾經，與蕭陌凡在茗幽軒的小亭中盤坐，一人撫琴、一人奏蕭，曲調默契無間。懷念著二人之間曾經的美好回憶，墨天殤拉著蕭陌凡，滿懷希望的朝花園中間的亭子走去。

一張長案擺在亭子中間，宮女為墨天殤搬來了一把古琴，又在墨天殤的吩咐之下，取來支素雅的玉蕭放在長案上。

墨天殤拉著蕭陌凡在長案前盤坐，對著蕭陌凡溫潤淺笑，指尖搭在琴弦上，奏響悅耳琴音。

琴聲悠揚清澈、清逸無拘，如流水過隙、如清風拂過柳枝條，委婉低沈，令人迷醉。

蕭陌凡聽著琴聲，看著面前玉色長蕭，卻只覺滿心蕭瑟，冰冷的心暖不出一絲溫度，也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趣去碰這把蕭。

如此冷漠的態度，即便墨天殤心裏有再多期待，也都落空了。逐漸的，墨天殤的琴音中失了靈氣，笑意也淡了下去。手掌按住琴弦，不再奏琴。

他實在無法再強迫自己，偽裝出開心的模樣。

“為什麽……”墨天殤語氣輕柔：“為什麽我做了這麽多，還是挽回不了你的心？”

蕭陌凡未語，目光空洞無神。

墨天殤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憂傷，垂眸輕道：“還記得從前，你我無話不談、心照不宣。記憶中，每次遇見你的時光，都那麽快樂。我盼著能與你相守，能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曾去求父皇，要他成全我們，要他把你賜給我，只要他答應，我可以放棄所有的一切！可他拒絕了，他的心裏，只有墨傾華。”

閉目輕嘆，再睜眼，滿目哀求：“現在墨傾華死了，父皇也權勢不在，整個江山我說了算，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阻礙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可以一起過從前那般快樂的日子。小凡，我們回去從前好嗎？為你，我願傾盡此生，我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給你！”

面對他誠懇的哀求，蕭陌凡絲毫不為所動，心緒毫無起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冰冷的目光對上他的眼眸：“回到從前？我認識的墨天殤，他溫潤如玉、和煦如風，雖身有殘疾，卻是世間最美好的男子。你有沒有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模樣？面目猙獰、滿手殺戮！你已經不是從前的墨天殤，你我之間，又如何回得去呢？”

話到此處，目光銳利起來，咬牙恨聲道：“還有，即便是當初，我也僅是視你為知己，從未對你生出男女之情。我蕭陌凡心中，由始至終，都唯有墨傾華一人！而現在，你在我眼中，就是個殺人兇手，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墨天殤，你聽清楚，若你現在不殺我，遲早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

聽完這番話，看著她殺意凜然的目光，墨天殤只覺萬分的難以置信，整個人似乎從懸崖跌落深淵，墮入無盡黑暗：“你……說什麽？”

“你沒聽清楚嗎？”蕭陌凡朝他靠近了些，緊盯著他的雙眸，一字一句道：“我說，我對你，從來沒有男女之情！你最好趁早殺了我，否則，總有一天，我會親手送你下地獄！”

隨著蕭陌凡話音落下，墨天殤目中那僅剩的光芒瞬時間熄滅無蹤。沈聲怒吼，猛地扼住蕭陌凡的喉嚨：“啊！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對我！”

在他強大的力量之下，蕭陌凡身形朝後仰倒在地。頸間墨天殤的手掌攥得很緊，只需再稍微使力，便可將蕭陌凡的脖子捏斷。

正在這時，無言忽然從天而降，落至亭外不遠處。朝向亭子上前幾步，在亭外單膝跪地，抱拳頷首：“殿下，緊急戰報！陵城那邊，出事了！”

這戰報來的及時，墨天殤將目光轉向無言，捏住蕭陌凡喉嚨的手掌，顫抖著松開。

閉目片刻，似是在強行壓抑情緒。睜開眼，目光冰冷決然，起身朝亭外走去，再也沒看倒地的蕭陌凡一眼。走到亭外，腳步稍頓，語聲低沈的壓抑：“把她，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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