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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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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天殤轉身走出兩步,看似腳步輕松,轉身後卻是輕閉眼眸,掩飾心中痛楚:“你還不知道吧?輕梧與北冀國君大婚當日,任平生闖進北冀皇宮,被魏天鈞所殺,輕梧……也殉情自殺了。”

“什麽!”這一消息實在出乎意料,墨傾華瞬覺痛心疾首:“怎麽會……”

墨天殤很快調整了心情,回身看他:“北冀見任平生已死,竟言而無信,率軍再度掀戰,還故意隱瞞了輕梧的死訊。沒有任平生坐鎮,魏天鈞已先後攻下我東離幾座城池。岱欽王爺與司馬玉顏他們,根本不是魏天鈞的對手。”

聽完這番話,墨傾華隱約猜出墨天殤打著什麽算盤。咬緊牙關,未曾言語。

墨天殤擡步圍著這冰塊走出幾步,看著裏頭冰封的那人,似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口中幽幽道:“我已將兵符授予君越,命他三日後帶上兩萬大軍出征塞北,支援岱欽王爺。但僅僅算上君越,也根本不是那魏天鈞的對手。放眼朝堂,能與魏天鈞一敵的,唯有七弟你了。”

果然!

墨傾華眉頭緊鎖,心口如壓了塊巨石般,沈重的壓抑。

墨天殤擡步朝他逼近,故意施以威壓。冷冷看他,幽幽說道:“七弟,你不是愛民如子嗎?邊境起戰事,你若不出戰,要有多少無辜百姓喪命?況且,父皇和皇祖母的命,全都在我手上。你應該不想看到他們出事吧?”

墨傾華閉上眼眸,手掌撫著逐漸融化的冰面,只覺這冰面,遠不及胸中的這顆心寒冷。

隨軍出征?

不得不說,墨天殤的這盤棋,算的可真是精明!

當下情勢,墨天殤雖掌控了整個皇宮和朝堂,但有墨傾華在,江山誰主,尚未可知。

惡靈暗衛密謀部署,已經準備妥當,只要墨傾華一聲令下,與墨天殤的大戰將正式掀開。墨傾華乃是戰神,向來戰無不勝,墨天殤怎會不懼?

便是因此,墨天殤才想出這一計策,逼墨傾華出征。

塞北的變故是墨傾華意料之外的。魏天鈞有多難纏,他比誰都清楚。如若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只顧著跟墨天殤爭鬥,放任魏天鈞奪走東離的一座座城池、在東離國土上肆意殺戮,實在不是明智之選。

況且皇帝和太後性命,皆握在墨天殤手中。

可若他在此時出征,皇城的一切,將徹底落入墨天殤手上。而待他將敵軍驅逐出境,墨天殤定然想盡一切辦法置他於死地,這一去,註定有去無回。

他究竟,該怎麽做才好?

……

密林,山谷。

蕭陌凡站在溪邊,一動不動的看向溪水對岸的密林。那是墨傾華回來的方向,眼下已將近傍晚,墨傾華已經離開整整一天了。

自從知道墨傾華是去見墨天殤,她便一直守在這裏,著急的等待著,等待密林出現馬蹄聲,等待他策馬歸來的瀟灑身影。可是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若葉別秋、蓮兒,還有那個惡靈暗衛,全都擔憂的在她身後盯著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個不留神她便跑沒了影兒,跑出去找墨傾華。

這幾人還真是了解她。若不是他們看的緊,蕭陌凡早就想跑了。

天色逐漸暗下。

若葉與蓮兒早已倦乏,皆是累的癱在了地上,唯那惡靈暗衛還不動如松。蕭陌凡卻忘記了還有疲乏這碼事,滿腦子都是墨傾華的這次赴約。

他要見的,是墨天殤啊!是他心目中敬愛的皇兄,亦是他,一直以來的敵人。

當身邊最親近的人,忽然搖身一變,變作猙獰可怕的惡魔,時時想要置他於死地,他的心中,該是怎樣的痛苦和煎熬?

這一見,墨天殤可會輕易放過他?他是否還能活著回來?

一整天的時間,腦中難免胡思亂想。想著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可能要面對的結果。想著哪怕是留他一口氣,一口氣也好,有她在,定能保他性命無虞。只怕等到的,是一句噩耗,一具冰冷的屍體,就像陸隱那時一樣……

越是這麽想著,心裏就越是不安。恨不能張雙翅膀飛到他身邊去,就算要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當下一顆心就如置於沸水之中,煎熬的痛苦難耐。也不知這煎熬,要到何時才是個頭。

風吹過密林,樹枝樹葉的“沙沙”聲密集傳來。其中,隱約夾雜著清脆的“嗒嗒”聲。

這是……馬蹄聲!

蕭陌凡精神一振,擡眸尋找聲音的源頭。可天空月明星繁,密林中卻是因枝葉遮擋而漆黑一片。只聽得馬蹄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接近,終於,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自密林中策馬而來。

蕭陌凡眼中光芒閃爍,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歸於原處。長長舒了口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也逐漸松緩下來。

墨傾華策馬沖出密林,一眼便看到站在溪邊的蕭陌凡。只聞他一聲厲喝:“駕!”

馬兒高高躍起,自溪水對岸橫跨而來,落至蕭陌凡身前不遠處,墨傾華勒馬停下,翻身下馬,動作瀟灑利落。而後直直走到蕭陌凡身前,只一句:“凡兒。”

輕輕將蕭陌凡擁進懷中,久久無言。

蕭陌凡不知道他這一整天都經歷了什麽,只感到當下的他,身心俱疲、精神壓抑到了極點。

但至少,他活著回來了,毫發無傷。

這晚,墨傾華緊緊擁著蕭陌凡入眠,連熟睡之後,亦未曾松開半分。

夜半,蕭陌凡在睡夢中被幾聲呢喃吵醒。睜開眼,見他神情十分痛苦,語聲竟帶著哭腔:“母妃,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是怎樣的絕境,能將他逼至如此絕望的境地,如孩童一般無助茫然?

薄薄的月光透過帳篷、穿過床榻的紗幔照在他的臉上,蕭陌凡看到他額上布滿汗珠,皺起的眉頭,竟始終不曾舒展。

擡手,指尖輕柔,輕輕為他拭去汗珠,觸了觸他緊皺的眉頭,撫過他如畫的眉眼。

這個男人這些年,承受了太多旁人體會不到的壓力和苦難。是這些苦難,成就了如此堅毅完美的墨傾華,也讓他習慣了去承受、去面對,且將所有的苦難都深藏心中,不對任何人提起。

時間久了,似乎所有的變故在他眼中都不算變故,再困難的事情在他手上都能迎刃而解,就算天塌下來,有他在,都可輕松頂起。在追隨他的人眼中,他是天神,是無人可敵的存在。

可待變故接踵而至,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而來,便是他,也會承受不住。他終究不是神,他也會累、會脆弱,只是隱藏的太好,不在人前顯露罷了。

一早,蕭陌凡醒來時,身邊又是空空蕩蕩。驚而起身,穿衣跑出帳篷,看到前方經過的暗衛,立即上前將之拉住,神色慌張:“傾華呢?”

暗衛怔了怔,指了指不遠處,一頂空了許久的帳篷:“七王在陸少的帳中。”

蕭陌凡聞言,松了口氣,放那暗衛離開。

轉身看向那頂帳篷。

他在懷念陸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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