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的布置簡單樸素，除了床榻和桌凳，還有一個普普通通的櫃子之外，沒有多餘的擺設。

墨傾華坐在桌前，桌上放著一把長劍，劍鞘上沒有任何紋飾。長劍從劍鞘中露出一截，劍身上隱約可見暗色的龍紋。

這是，陸隱的佩劍。

墨傾華的手放在這露出的一截劍身上，撫著那暗色龍紋，怔楞著出了神。

這把劍，名叫龍吟劍，原是墨傾華的隨身佩劍。後來結識陸隱，他便將這把劍贈與陸隱，從那時起，陸隱便一直將這把劍帶在身上。

陸隱劍不離身，這把劍陪著陸隱渡過了多少難關、闖過了多少死局，一直到陸隱生命逝去……

想起與陸隱練劍對招時，陸隱舞著這把劍的瀟灑身姿。陸隱的劍法，比起他也毫不遜色。

這些年有陸隱陪在身邊，二人配合無間，其利斷金，無論任何難關，有陸隱在，墨傾華都不曾擔心。可如今陸隱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要他獨自面對。

曾發誓，一定會為陸隱報仇，殺了害死陸隱的兇手。心中的恨意仍然刻骨，恨不能將害死陸隱的人千刀萬剮。可是……

“陸隱，對不起，不能幫你報仇了。”

閉目，深藏無盡哀思。

蕭陌凡掀簾走進，看到墨傾華傷心難過的模樣，嘆道：“你這是怎麽了？”

聽到她的聲音，墨傾華立即收拾了心情。睜眼看她，溫潤淺笑：“你來了。”

將長劍歸鞘，放在桌上。起身走到蕭陌凡身邊，拉著她的手走出帳外：“餓了吧？我讓蓮兒做了你喜歡的桃花糕。”

雖然他掩飾的足夠好，蕭陌凡還是看出他在強顏歡笑。拉住他停步，蹙眉：“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何以讓你如此失落？”

墨傾華為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動作溫柔：“放心吧，我沒事。”

可他明顯心事重重，在刻意偽裝，要蕭陌凡，如何放得下心？

“七王，您真的決定了嗎？”晦暗的地牢，顧伯兮等人皆是面色焦急，看著面前背對著他們的墨傾華。

墨傾華不語默認。

星闌連忙勸道：“七王，當下局勢，咱們已將計劃布置妥當，若您留在皇城，大可與翊王殿下鬥個痛快。不必屈從於他的威懾，認命等死！”

“是啊七王，請您三思啊！”邱洛道：“翊王殿下就是因為怕您，才會將您送去戰場。若您真的這麽做，待您率軍將北冀軍隊擊退，奪回東離疆土，翊王殿下定會毫不猶豫的下達殺令。說白了，無論您這次落敗還是得勝，都必須得死在戰場上。此去，定然是有去無回。”

墨傾華閉著雙眸，滿心蕭瑟。

他當然清楚此去戰場意味著什麽，他還有那麽多想要保護的人，還有那麽多事情沒來得及去做。還有，蕭陌凡……

他答應了蕭陌凡那麽多，許下的承諾都還沒有兌現。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可是，摯親皆在墨天殤手上，況且……

嘆了口氣，輕道：“遠方的國土之上正是硝煙彌漫，每一刻都有東離的百姓和將士犧牲。家國事大，百姓安危事大。即便本王有再多理由和顧忌，也該扛起這份責任。”

錦晟搖頭道：“七王，不可啊！翊王殿下表面上給了您主帥一職，然兵符卻在君越手上。鎮南將軍君越乃是東離元老，手上的幾萬大軍皆是忠肝義膽，對君越至死追隨。他們這麽做，根本是在您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隨時一刀斃命！”

星闌咬牙道：“沒想到竟被伯兮說中，翊王殿下早料到殺不了七王，因而另有打算。這一計，簡直精明到令人咂舌，實在是太狠毒了！”

邱洛握拳轉身，猛地捶在墻壁上，憤聲道：“先利用殆盡，再一刀殺之。如此一箭雙雕，真是讓人既佩服，又齒寒。”

“不管怎麽樣，七王，您絕對不能離開皇城！”星闌道：“您有沒有想過，就算您去往戰場，翊王殿下就會放過皇上和太後娘娘嗎？若您出了事，翊王殿下登基稱帝，以他那殘暴的性子，這東離會變成什麽樣子？”

“星闌說的有道理，”錦晟道：“七王，若您當真為百姓和東離著想，就請留在皇城，主持大局！待咱們順利除掉翊王殿下，奪來江山大權，北冀何足為懼？”

“到那時，一切都來不及了。”墨傾華轉身看著幾人，面色凝重：“推翻大皇兄，哪兒是那麽容易的？待此計得成，鷹喙盡除，少則半月，多則數日。戰事如火如荼，時刻耽誤不得。即便你我等得，邊境的百姓，和塞北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如何等得？”

嘆了口氣，滿含無奈：“況且，皇位乃國之梁柱。幾年前中錦與我軍交戰，大敗而歸，難免心有不甘，南靖更是覬覦我東離國土多年。塞北的戰事，耗費了太多兵力，東離已沒有多餘資源和精力去應對任何變故。若在此時又掀起內戰，一旦被南靖和中錦知曉，趁機舉兵來攻，我軍將應接不暇，到時東離土地被瓜分殆盡，本王豈不成了東離的千古罪人？”

“那怎麽辦？”邱洛急的來回打轉：“難道，就只能看著您去送死嗎？”

墨傾華輕閉雙眸，深藏心中淒涼：“事已至此，本王別無選擇。如若犧牲本王一人，能換回天下安平，換回父皇和皇祖母的性命，本王也死而無憾了。”

“七王！”邱洛焦急不已，不知要如何才能說服墨傾華。焦急之下，將目光轉向身後，看著一直未曾言語的顧伯兮：“伯兮，你倒是說句話呀！”

顧伯兮悠哉的倚在一旁的牢門邊，雙手環胸抱著劍。聽邱洛發問，眨了眨他清澈的眸子：“說什麽？”

“難道你想看著七王去送死嗎？”邱洛怒道：“七王如此厚待於你，你怎能如此冷薄？”

“即便我勸了，又能改變什麽？”顧伯兮淺淺一笑，眸子瞇起好看的弧度。擡眸看著墨傾華，語聲輕松淡然：“總之七王的決定，一定是對的。不管七王要我做什麽，我都無條件去做。只要七王想去的地方，即便刀山火海，我顧伯兮，也誓死跟隨，絕無怨悔。”

此番言語，如冬日裏的一道暖陽，照進墨傾華晦暗寒冷的心裏。墨傾華會心一笑，壓抑的心情，總算得到一絲慰藉。

邱洛三人沈默下來，不再言語。

是啊，即便他們說了再多，也無法改變墨傾華的決定，還不如陪著墨傾華一同去面對。只要兄弟們都在一起，只要仍跟隨在墨傾華身邊，即便是九重煉獄，又有何可懼？

見著已無事可做，顧伯兮伸了伸胳膊：“行了，後天就要出征，我還是先回去好好睡上一覺，養精蓄銳。”

說完，將長劍扛在肩上轉身便走。可剛一轉身，腳步便倏的停下，神情僵住。

看著前方地牢大門處，張了張嘴：“小，小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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