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涅槃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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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殷紅一葉,遮了誰的眼?辨得清忠奸是非,看得破爾虞我詐。卻參不透莽莽紅塵,認不得深愛之人……

飛雪片片,有如漫天棉絮,堆起滿地明亮的白。整個璟王府皆覆上一層白雪,銀裝素裹,威嚴之中,多了幾分柔和的美。

後院傳來清靈的笑聲,那般悅耳動聽。墨傾華的腳步,匆忙中帶著慌張,循著笑聲趕了過來,看到那站在飛雪中笑著轉圈的人兒,驚喜的忘記了呼吸。

“凡兒!”喚出她的名字,視線已被淚水淹沒。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擡步朝她跑去,可腳步剛剛邁出,眼前畫面卻忽如投石激起漣漪,蕩開圈圈波紋,驚得他立刻停住,退回遠處:“原來是夢嗎?我不驚擾她,別醒,別醒……”

腳步一停,畫面果然恢覆了平靜。他戰戰兢兢,一動都不敢再動,只含淚看著那模糊的身影,聽著久違的笑聲。努力想看清她的模樣,卻怎麽都看不清楚。

英雄難過情關,只是這情太過深刻,即便時隔多年,亦是無法釋懷,以致夢回時,一眼激起滿腔哽咽,讓心死之人失了儀態,亂了心緒。

多想上前一訴相思,多想將面前之人緊緊擁住,多想仔細端詳這念了多年的容顏。可若上前,這夢境破滅,又要如何再見?

忍,忍了萬千思戀,只為這夢境久一點,再久一點,哪怕再不醒來,又有何妨?

可既是夢,終究會醒。

睜開眼,窗子透進刺目的陽光。墨傾華目光黯然,坐起身來,擡手摸了摸心口處。這裏明明已經空了,卻為何還是這麽痛?

嘆了口氣,擡眸看著這間熟悉的屋子。

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心痛。原以為痛的久了許會麻木,然這痛卻日漸深刻。五年間,他連如何去笑,都忘記了。

換上官服走出屋子,外頭白茫茫的一片,下人正忙著清掃這後院門前的積雪。

原來昨夜果然下了大雪。

這個夢,難道在預示些什麽?

院中的梅花盛放正歡,梅香映白雪,當真是一幅美景。墨傾華行至此處,腳步稍頓,轉身看著一側嬌美的花兒。

擡手輕觸火紅的花蕊,目光稍黯:凡兒,花開了,你看到了嗎?

……

山谷之中,河水成冰,岸邊的幾棵梅花樹正是花開灼灼。

白皙纖長的指尖輕觸花瓣。身著黑衣的纖瘦身影立在梅花樹前,身上披著寬大的鬥篷,面容被黑色面紗遮掩,僅露出一雙明亮的眸子,清秀的眉間帶著抹英氣,一頭黑發長長垂至腰間,臉上的傷疤,已經消失不見。

指尖這一觸,花瓣飄飄然落在腳下積雪之上。蕭陌凡心有感懷:“若葉兄,你看這花,明明鮮紅挺立,卻已然雕落,你說它現在是死,還是活?”

身後,若葉別秋目光柔和:“至少它曾傲然綻放,你何必惋惜?”

蕭陌凡擡眸看著枝頭盛放的花兒,目光有片刻的黯然。片刻後,收拾起心情,轉身擡步:“走吧!抓緊趕路。天黑之前要趕到皇城才行,不然你我就要露宿荒野了!”

若葉別秋走在她身側:“你確定要回去嗎?”

“不回去,如何為爹娘他們報仇雪冤?”蕭陌凡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不能就這麽放過。”

若葉別秋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五年前淩絕崖上,蕭陌凡決絕跳崖,那時的蕭陌凡已絕望透頂,抱著必死之心。

宸風帶著若葉別秋,快馬加鞭趕到了淩絕崖下,遠遠看到蕭陌凡從遠處的雲霧中墜落,二人心裏都是急得很,是宸風拼了全力自馬上躍起,用他極好的輕功飛躍在崖壁之上,將蕭陌凡接住。

可惜蕭陌凡是從高處墜落,攜帶的重力太大,宸風身上帶著傷,未能承住這重力,便是與蕭陌凡一起墜落在地面。好在有宸風這一接作為緩沖,蕭陌凡沒有立時殞命,經若葉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醫治,總算是活了過來。不過,宸風也因此身受重傷。

讓若葉一直不明白的是,當時宸風傷的那麽嚴重,卻執意要立即回到皇城去,不肯讓若葉為他治傷。臨走之前,還對若葉說:“凡妹就交給你了,馬上帶她離開這裏,走的越遠越好!記住,永遠都不要讓她回到皇城!”

這些年,東離國到處都有暗衛在找蕭陌凡,是若葉別秋靠著精湛的易容術,將蕭陌凡藏的嚴嚴實實,躲過了那些暗衛的追查。

現在蕭陌凡心意堅定,一定要去皇城,任若葉別秋怎麽勸都勸不住。皇城於蕭陌凡來說就如刀山火海,這一去,也不知有怎樣的危險在等著她。但若葉別秋能夠理解蕭陌凡想要查清真相報仇的心情,沒有理由阻止蕭陌凡,便唯有陪在她身邊,盡量保護她。

皇宮之中,下了朝,墨傾華與其他幾個官員被皇帝叫去書房,宰相顧鴻鈞也在其中。墨傾華始終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對待顧鴻鈞亦是如此。

宰相在朝中乃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那些將軍大臣,有不少都是顧鴻鈞的人,貿然動他,恐怕會在朝中掀起不小的動蕩。不過這幾年,墨傾華表面看來似乎什麽都沒有做,都僅是因為顧慮大局,並不代表他肯放過顧鴻鈞,亦不代表他真的什麽都沒有做。

談完國事,已經過了晌。

“那便按華兒說的去做,”皇帝道:“這樣既能安撫民心,又能緩解國庫空虛,不過就要辛苦宰相了。”

顧鴻鈞拱手哈腰:“皇上,為您分憂是老臣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皇帝點頭笑了笑:“宰相為國為民奔波勞碌,也莫要冷落了家裏人。知意至今未曾婚配,你也該操心操心了!”

顧鴻鈞微怔,有意無意的看了墨傾華一眼,嘆氣:“這些年提親的倒是不少,但知意不願,老臣也不想逼她。”

聞言,一旁留著山羊胡的官員將目光轉向墨傾華:“璟王殿下儀表堂堂、年少有為,這皇城有多少姑娘想嫁給殿下,為何殿下就是不肯娶妻呢?”

墨傾華未曾答言。

見氣氛尷尬,顧鴻鈞接下話來:“劉大人有所不知,璟王殿下與王妃患難情深,王妃之死,一直讓殿下念念不忘,難以釋懷啊!”

那劉大人做恍然大悟狀,輕撫胡須:“殿下可真是個專情之人。可如今距離王妃失足墜崖已經過去五年,人死不能覆生,璟王殿下,也該放下啦!”

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說話的中年男子聽了這話,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哎,當初璟王殿下與宰相的女兒不是訂過親事嗎?二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如今一個未娶,一個未嫁,豈不正是一樁好姻緣?”

幾人說話間,墨傾華始終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這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配合默契,看似無意提起,實則根本就是串通好的。但他雖然看破,卻不好說破,因為這些人都是皇帝的心腹,這件事顯然是皇帝的安排。當下,他只抱著看戲的心態,等著他們把戲演完。

皇帝始終留意著墨傾華的反應,然墨傾華的神情始終沒有變化,連他也摸不透墨傾華的心思。

自蕭陌凡死後,皇帝為了墨傾華的婚事是操碎了心,無數次試著跟墨傾華提起娶妻的事,墨傾華總是找各種理由搪塞拒絕。

他清楚墨傾華放不下蕭陌凡,可墨傾華是皇子,王妃的位置不能總這麽空著。且別的皇子在這個年紀早都已經有了兒女,反觀墨傾華孤身一人形單影只,實在讓皇帝放心不下。

因此,皇帝才想出這麽個法子,讓這幾個大臣配合他演這場戲。心知想勸墨傾華娶妻絕非易事,但他已經下定決定,不管要費多少口舌,哪怕是強行逼迫,今日這婚事也必須定下來,不能容墨傾華再任性下去。

於是,見著墨傾華一直不語,皇帝便擺出了副威嚴的架勢:“幾位愛卿說的有道理。宰相,你有什麽意見嗎?”

顧鴻鈞自是求之不得,面露喜色:“小女對璟王殿下傾心已久,若能與璟王殿下結為連理,乃是小女三生幸事,臣怎會有意見,只是……”話說到這兒,顧鴻鈞顯得有些猶豫,看了眼墨傾華:“只是不知璟王殿下?”

“哎,只要宰相肯嫁女,華兒這邊,朕替他做主便是。”皇帝蹙眉說道:“既然如此,華兒,你和知意的婚事,就這麽定下了。”

說這話時,皇帝雖然態度強硬,其實心裏也是沒底。知道墨傾華一定不會同意這樁婚事,心中做好了與墨傾華好好說上一通的準備。

誰料墨傾華竟是抱拳頷首,淡然道了句:“兒臣全聽父皇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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