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他真的殺了顧伯兮，邱洛和錦晟齊齊走過來，邱洛道：“七王！咱們現在沒有證據，殺了顧伯兮會出大事的。”

錦晟亦感焦急：“七王，咱們一定會幫王妃報仇，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出了這樣的事，府上必有內鬼，還請您冷靜下來主持大局，查出內鬼，清理門戶！”

墨傾華總算尚存理智，聽二人把話說完，手腕一轉，猛地將長劍丟出！長劍直直飛向一旁，劍尖竟足足刺進墻壁三寸。緊咬牙關，冷冷說道：“把顧伯兮帶到暗衛營，關進地牢，好好照顧！”

這照顧二字，被他刻意加重，聽的顧伯兮渾身寒毛直豎。心中湧起不祥之感，顫抖著看向墨傾華：“什麽暗衛營？你要對我做什麽？”

周圍暗衛上前架起顧伯兮，朝門外拉去。顧伯兮心生恐懼，奮力掙紮：“不，你們要帶我去哪兒？我不去，放開我，放開我！”

看著顧伯兮被暗衛拉走，墨傾華目中毫無感情。側身看向陸隱：“你知道該做什麽。”

陸隱頷首：“屬下明白！”

……

寢殿內，大紅的婚服還掛在屏風之上，鮮艷的顏色本該令人欣喜，如今，卻只剩滿目淒涼。

墨傾華在屏風前一站就是許久，想象著蕭陌凡穿著婚服的模樣。

他這雙眼已能看到世間萬物，卻仍然看不見她。雙目覆明，卻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若有的選擇，他寧願一輩子在黑暗中渡過，只求蕭陌凡能回到他身邊。可這個願望，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閉上眼睛，輕撫婚服柔滑的料子，只當蕭陌凡就站在他身前，穿著婚服對他笑著。不知不覺，已是痛徹心扉，捂著心口扶著屏風，堂堂不敗戰神，竟是潸然落淚，哭得潰不像他。

打再多勝仗又如何？連心愛之人都保護不了，他便是這世上，最失敗的人。

忽聞敲門聲響起，墨傾華緩緩睜眼，語聲疲憊：“誰？”

門外傳來邱洛的聲音：“七王，星闌和南弦他們回來了。”

這兩人正是墨傾華派去淩絕崖下尋找蕭陌凡的暗衛。墨傾華聞言，強行打起精神，轉身走出門去。

星闌和南弦二人，此時正等候在大堂之內。待墨傾華急匆匆走來，二人抱拳躬身。墨傾華擡了擡手示意他們免禮：“怎麽樣？”

二人對視了一眼，稍有猶豫。隨後星闌道：“七王，淩絕崖下地勢險要，皆是些高高低低的山峰，陡峭異常。屬下們找遍了淩絕崖下的每一處，確定沒有任何遺漏，但就是沒找到王妃，連血跡都沒有發現。”

這個消息可讓墨傾華好生驚訝：“你們確定都找遍了？”

南弦點頭：“找了幾天幾夜，連角落都找過了。”

“怎麽會這樣？”墨傾華默了片刻，轉身便走。

邱洛連忙喚他：“七王，您要去哪兒？”

墨傾華腳步未停：“本王親自去找她！”

邱洛跑過去擋在他身前：“七王，他二人率暗衛已經找了好幾天，哪怕是有一點點線索，他們也不可能查不到！況且淩絕崖下那般險要，即便找到王妃，又能如何？屬下知道您心裏難受，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您不要再執迷了。”

“不！”墨傾華擡手將他擋到一邊，腳步繼續向前：“她不可能消失的！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就不見了？本王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是具屍體，也不準她離開本王！”

“七王！”邱洛無奈，與星闌和南弦對視了一眼，快步跟在墨傾華身後。

茗幽軒，墨天殤盤坐在一座小亭之中，面前長案上擺著一張古琴。他閉目撫琴，悠揚的琴聲隨風傳出老遠，似是深受情殤之人在訴說著委婉柔腸。曲中帶著濃郁的憂傷，令聽者無不為之動容，勾起一樁樁難以釋懷的過往。

無言踏著臺階，緩步走進小亭，見他正閉目撫琴，深情投入，不知是否要上前打擾。

卻聽墨天殤一邊撫琴，一邊輕聲道了句：“有消息了嗎？”

無言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殿下，宸風回來了，傷得很重，說是跟惡靈暗衛交了手，不過他沒有暴露身份。只是……”

墨天殤心中隱有不祥之感，卻未曾深想，只希望事情不是意料中的那樣。抱著一線希望，強作鎮定：“只是什麽？”

無言猶豫了片刻：“殿下，蕭陌凡墜崖失蹤，宸風沒有找到她。以淩絕崖的地勢，蕭陌凡恐怕……”

墨天殤指尖力度倏然加重，琴弦發出尖銳刺耳的響聲，優美的曲子戛然而止。

無言低下頭不敢看他，卻也知道他當下的面色會有多難看。

墨天殤渾身有些顫抖，不知是因憤怒，還是痛楚。似是在強行壓抑著情緒，多時之後，方才開口，卻連聲音都在顫抖：“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淩絕峰下的山谷中，地勢高低不平，偶有大大小小的石頭擋在前路，樹木雜草生長茂盛。墨傾華一襲白衣策馬狂奔，馬蹄聲回蕩在山谷之中，地上花草因馬兒的快速經過而擺動。偶爾擦過身旁樹枝，掉下片片碎葉。遇上擋路的石頭，馬兒便高高躍起，橫跨過去。

一路找遍了山谷中的每個角落，仍不見任何線索。墨傾華仍不肯停下，在山谷中找了一遍又一遍。可蕭陌凡就如人間蒸發了一般，當真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般失控的模樣，邱洛等人瞧著十分心痛，卻不忍心去阻止。便任他發洩吧，也許這樣，他能好受一些。

直到深夜，一行人才終於回了王府。

後院蕭陌凡的屋子，門窗上的木板和鎖鏈全都被拆了下來，恢覆了原貌。屋子裏被收拾的整整齊齊，如蕭陌凡住在這裏時一般模樣。

墨傾華坐在蕭陌凡的屋子裏，拿著細布，一圈一圈的將雙目纏上。隨即走在屋子裏，擡手撫摸屋中的每一件東西。桌子、紗幔、藥材、搗藥罐……

這些東西上，全部都是蕭陌凡存在過的痕跡。屋子裏還留有蕭陌凡身上那特有的藥香氣，墨傾華甚至感覺到她的聲音，她的呼吸。

擡步走到床榻邊，坐下。床上的被褥，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陸隱推門走進，看到他眼上的細布，稍有意外，卻也明白他為何如此：“七王……”

勸慰的話要從何說起，才能安撫他碎了的心？

“她不見了。”墨傾華語氣淡淡的，如一汪池水，平靜無波：“陸隱，你說，她是不是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只是出去玩了而已，跟從前一樣，很快就會回來。”

“七王，”陸隱走上前去：“面對現實吧，她已經死了！”

“不，她沒有死。”墨傾華揚了揚嘴角：“若是死了，怎會連屍體都找不見？她根本沒走，她答應過不會離開我，我就在這裏等她，她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陸隱搖了搖頭：“七王，別再欺騙自己了，這不像您。王妃已經死了，您親眼看著她跳下淩絕崖，她不會回來了！”

墨傾華搖頭：“也許是我看錯了，掉下懸崖那個根本就不是她，是我看錯了。”

“七王！”

“不要再說了！”墨傾華忽得起身將陸隱推出門去，把屋門關緊。

“七王……”陸隱看著屋門，擔憂喚道。

墨傾華靠在門上，頹然滑坐在地。嘴角揚起，笑得苦澀：你真的走了嗎？這怎麽可能呢？我們不是要成親嗎？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這麽久了，你為什麽還是不相信我？你不是很聰明嗎？怎會看不出那是個陰謀？莫非在你心裏，從來都當我是個陰險惡毒的偽君子？

擡手伸向空氣，蕭陌凡仿佛就在面前。指尖隱約觸到她臉頰的溫度，幻境也好、妄想也罷，墨傾華喉中哽咽，淚水滑過臉頰滴在衣襟：傻瓜，我怎麽忍心殺你？你在騙我是嗎？你一定是生氣藏起來了。別再任性，玩夠了就回家，為夫等著你，等著你……

曾以為至死不渝是世上最美的情話，可待心愛之人消失如泡沫，才知道死這個字有多沈重。也許生離勝過死別，至少可以心懷念想。

她會回來的，會回來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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