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舉動可讓蕭陌凡好一陣驚訝：“你這是怎麽了？”

乞丐面色焦急，貼近蕭陌凡耳邊說：“我今天路過郊外一片林子，聽到裏頭有人在說話，一時好奇就湊過去聽了聽。這一聽，可把我嚇了一跳！那幾個人，竟都是惡靈暗衛！”

說著，又是朝周圍看了看，壓低了聲音：“我聽他們說，他們的主人就是你那夫君，璟王殿下啊！璟王殿下那是什麽人？戰場上走下來的活閻王啊！若被他知道你在調查他的事，就你一個區區民女，還不被他扒皮吃肉？你還是趕緊逃命去吧！”

蕭陌凡蹙了蹙眉頭：“你還聽到什麽？”

乞丐只急著勸蕭陌凡離開，聽蕭陌凡發問，急的三句並成兩句：“他們還說，十年前屠了個什麽村子，提起這事兒，笑得那叫個得意，連稱殺的爽。那模樣，真不愧是惡靈啊！”

“村子？永寧村？”蕭陌凡問道。

“哎呀，你還有心思管這些？逃命要緊啊！”乞丐見蕭陌凡這不慌不忙的樣子，急的都快要蹦起來。

蕭陌凡看著他，握著手中的銀子，心中竟湧起一股子感動。拿過那幾個銅板，數量雖少，卻帶著沈甸甸的心意。

乞丐要在街邊拿著破碗求上多久，才能討到這些錢？

她深愛的江湖，總能給她意想不到的溫暖。可惜今後，再跟這江湖無緣了。

嘆了口氣，將銀子和銅錢都塞回乞丐手中：“這些銀子，你就都留下，置辦些衣裳，做點小買賣，莫再過這忍饑挨餓、受人打罵的日子。今後不必再替我打探消息，也莫要說與我相識，免得連累了你。”

說完，默然起身走了開。任乞丐如何焦急喚她，都沒有回頭。

乞丐為人忠厚，不會對她說謊。既然乞丐已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事實已成定論。

大仇不報，生有何意？不管這惡靈暗衛和墨傾華有多難對付，她都要去拼一拼。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手刃兇手，報了這血海深仇！

……

“你說她在調查惡靈暗衛？”書房內，墨傾華與陸隱在長案前對面而坐。墨傾華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罐：“為什麽？”

陸隱道：“還不知道。那乞丐已經與她傳信數日，查的都是惡靈暗衛的事。而且她有意無意與我提起惡靈暗衛，似乎想從我這裏問出些什麽。”

“看來，她這幾日對本王如此冷淡，正與此事有關。”墨傾華無奈一嘆：“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她如此苦心追查惡靈暗衛？”

陸隱道：“是否要將那乞丐抓來問話？”

“那乞丐只是收錢辦事，未必知道內情。”墨傾華道：“此事，容本王好好想想。”

後院的空地上架起了竹簸箕，晾曬了許多的藥材。蕭陌凡坐在一張木桌前，將木桌上的藥材一點點加到搗藥罐中搗碎。旁邊還放著一本打開的醫書，手上不停的搗藥，目光卻始終都在醫書上，看得聚精會神。

墨傾華搖著輪椅從前院行來，聽到搗藥的聲音，朝木桌行去。然還沒等他接近，蕭陌凡便端起搗藥罐站了起來，將搗碎的藥材倒出，去到一旁研磨藥粉。

墨傾華又跟著到她身側，可還沒等開口說上一句話，蕭陌凡又放下藥粉，去挨個翻了翻晾曬的藥材。

墨傾華仍堅持跟在她身後：“凡兒，我……”

話還沒說完，蕭陌凡又捧起醫書，轉身回了屋子。墨傾華跟著去到門前，屋門“嘭”的一聲在墨傾華身前關閉。整個過程中，蕭陌凡根本就當墨傾華不存在。墨傾華頗感無奈，喚了幾聲不見回應，嘆氣離開。

她似乎在刻意避開墨傾華，話都不肯跟墨傾華說上一句，這讓墨傾華十分郁悶。

到了晚上，蕭陌凡急匆匆的來給墨傾華換了藥，而後急匆匆的離開。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好幾天，如此冷漠的態度，實在讓墨傾華感到煎熬。

為什麽？她到底是為什麽要如此待他？是聽信了何人的挑唆，還是對他有所誤會？為何不能像往常一樣直言道出，至少讓他知道原因，給他個解釋的機會。

這樣莫名其妙的被冷落，讓他有種被隨手丟棄的錯覺。再這麽下去，蕭陌凡會不會離他而去？

獨自躺在床榻，輾轉到深夜仍無法入眠，心煩意亂的墨傾華終於忍無可忍，扯上件外袍去了後院，門也沒敲，直接闖進屋子：“蕭陌凡！”

可這一次，他連蕭陌凡的人都沒找見。

這空蕩蕩的屋子，讓墨傾華頗感無奈，心中是既憤怒又擔憂：這麽晚，她會去哪兒？

祥雲寺附近的小山丘，蕭陌凡與若葉別秋並肩坐在一塊石頭上，手上各提著一小壇酒。蕭陌凡看著天空的月亮，許久不語，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若葉別秋看著她的側臉，目中滿是深情。揚著嘴角，語中多有驚喜之意：“多日不見，怎的今日想起來找我喝酒？”

蕭陌凡將酒壇放下，擡袖擦了擦嘴角：“在府中待的悶，想找人聊天，就想起若葉兄你了。”

若葉別秋爽朗一笑：“能被你想起，還真是不易。怎麽，發生了什麽事嗎？”

蕭陌凡垂下眼眸。滿腹心事，卻不知該不該與身邊這人說。

若葉別秋看出她的猶豫：“放心，我會做你最忠實的傾聽者，即便你說你殺了人，我也會轉頭就忘掉，絕不會說出去。”

蕭陌凡擡眸看他：“當真？”

若葉別秋擡起右手，做發誓狀。剛要開口，卻聽蕭陌凡一笑：“發誓就不必了，若信不過你，我怎會來找你？”

若葉別秋放下手臂，只等著她講述心事。

蕭陌凡閉目理了理思緒：“你知道惡靈暗衛嗎？”

若葉別秋點頭：“略有耳聞。”

蕭陌凡默了默，將幼時永寧村發生的事說給他聽。隨即道：“我到這皇城，就是為了找出惡靈暗衛，為爹娘他們報仇。可我前幾天才知道，原來惡靈暗衛一直都在我身邊。我竟還幫他治傷，還對他……動了情。”

若葉別秋聽著她的講述，面色本就越來越凝重。聽了她這最後一句，更是心口一緊：“你是說璟王墨傾華？你喜歡上他了？”

“很傻是嗎？呵！”蕭陌凡自嘲一笑，又是灌了自己一口酒：“他竟是惡靈暗衛的主人，是我蕭陌凡苦苦尋找的弒親仇人！”

若葉別秋深藏心中隱痛，默了片刻，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蕭陌凡搖晃著站起身來，看著天空明月，目光冷若刺骨：“待查出真相，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報了這血海深仇！”

說這話時，明明心如刀絞，卻逼著自己去恨。明明雙眸泛著霧氣，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若葉別秋生怕她摔倒，連忙起身護在她身邊。看著她的模樣，只覺心疼不已，嘆了嘆，語聲清朗動聽：“小凡，不管發生什麽事，一定記得有我在，只要你說，不管什麽事，我都會為你去做。哪怕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去闖。”

頓了頓，語氣輕柔：“還有，在我面前，你無需假裝堅強。”

聽了他的話，蕭陌凡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般滑落臉頰。靠在他懷中，痛痛快快的哭了出來。

若葉別秋輕撫著她的頭發，小聲安撫。

不遠處一棵樹的樹杈上，黑衣的身影借著夜色隱在茂密的枝葉中，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扶了扶遮住面容的惡靈面具，足下一踏，悄無聲息的飛離，唯留下顫動的樹枝隨風微微擺動，片刻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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