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璟王府書房漆黑一片。墨傾華端坐桌前，聽暗衛將祥雲寺所見所聞詳細道出。

聽完之後，唇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動了情？”

還以為她蕭陌凡的心是石頭做的，任他這般挑逗引誘都無動於衷。原來，僅是嘴硬而已。

這可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好消息。

暗衛抱了抱拳：“七王，王妃視您為弒親仇人，一心想殺您報仇。可屬下一直都在惡靈暗衛，卻不記得有這麽一樁事。”

“嗯，本王也不記得。”墨傾華心情大好，連語氣都輕松起來：“想來是有人借著惡靈暗衛的身份殺人屠村，以遮人耳目，掩蓋罪行。”

由始至終，惡靈暗衛所做的事，皆是一些為民除害的壯義之舉。官府雖不知惡靈暗衛頭目是誰，卻都清楚他們惹不起惡靈暗衛，所以，任何跟惡靈暗衛有關的案子，都會被以各種理由擱置，草草了事。

惡靈暗衛行事神秘，又是惡名在外，東離國知道他們的人不多，即便知道，也不敢隨意提及。敢冒充他們作案的，更是從未見過。這件事牽扯了上百條性命，實屬大案，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大膽？

“你速率人去永寧村所在州縣，找到當年查辦永寧村屠村案的相關人等，務必徹查此案，速去速歸！”

“屬下遵命！”

……

“竟有這樣的事！”王府正堂，陸隱聽了墨傾華的講述，略感驚訝：“難怪王妃這幾日如此反常。”

墨傾華無奈一嘆：“她性子倔強，沒直接動手殺了本王，本王已經謝天謝地。本王現在最擔心的，是在傅府與你交手的那些人。”

陸隱道：“您是指麒麟暗衛？”

墨傾華搖頭：“那些人，根本不是麒麟暗衛。”

陸隱不解：“可他們的招式，明明是麒麟暗衛的慣用招式。”

“之前本王也沒有想到這一點，可凡兒這件事提醒了本王。”墨傾華道：“為了扮作惡靈暗衛，在肩上描繪了惡靈圖騰，如此細密的偽裝，該是對我們十分的了解，對我們的功法招式，應該也非常熟悉。”

陸隱恍然大悟：“對啊！那些人能扮成惡靈暗衛，一樣可以扮成麒麟暗衛。可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若只是為了殺我，大可不必做此偽裝。”

墨傾華道：“傅禦醫全家遭人殺害，兇手又在傅府布下天羅地網，引你前去。這件事表面上看，似乎是沖著你來的，但仔細一想，卻沒那麽簡單。”

低眸，面色凝重：“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他們要殺了傅禦醫？一個即將告老還鄉的老臣，根本對他們毫無威脅，傅禦醫的死，究竟有何意義？”

“並無威脅。”陸隱蹙緊眉頭：“傅老是您唯一信任的禦醫，若傅老死了……便只能由王妃替我醫治！”

說到這裏，陸隱驚而擡眸：“難道……”

墨傾華點了點頭：“他們一開始的目的，便是讓凡兒發現你身上的紋身，知道我們就是惡靈暗衛，從而與我反目。此人對永寧村之事一清二楚，想必正是血塗永寧村、殺害凡兒爹娘的真兇。”

“所以，他們扮作麒麟暗衛，是為了將您的註意力轉移至四殿下身上，從而掩蓋身份。”陸隱倒吸了口涼氣：“如今想來，王妃當時看到我身上的紋身，還肯救我一命，真是險啊！若她不肯救，我陸隱早已命歸黃泉。”

“這件事，顯然亦在對方的意料之中。”墨傾華道：“連凡兒的心思都猜的如此透徹，此人定對凡兒十分了解。對本王和四皇兄的底細，亦是摸得清楚。極有可能，是我們身邊的人。”

陸隱道：“會不會是二殿下？”

“不會。”墨傾華道：“費這麽大周折布下此計，若僅是為了對付本王，未免小題大做。此人應有更大的計劃等在後面，這次，僅是小試鋒芒。二皇兄雖具城府，卻貪圖享樂，毫無野心，他可沒這個心思想這些事。”

陸隱垂眸：“寧王殿下心思純澈，天真無邪。翊王殿下深居簡出，與世無爭。其他的皇子，各有封地，遠在他鄉。我實在想不出還會有誰。”

墨傾華長長一嘆：“陸隱，你可要好好養傷，快些好起來。我們這次，遇上強敵了！”

……

“主上！”漆黑的樓閣中，黑衣男子隔著珠簾，對裏面的人單膝跪地，頷首抱拳：“墨傾華已有所察覺，是否要采取行動？”

裏頭那人威嚴端坐，聽了此言，語氣稍有驚訝：“果不愧是他墨傾華，真沒讓我失望啊！如此聰明的對手，還真是讓人不安。”

由古至今，多少英雄豪傑，皆輸在輕敵之上？既已意識到敵人帶來的危機，那麽越早除去，便越早免除後患。否則待敵人掌握了太多信息，優勢轉為劣勢，勝負就難說了。

想到這裏，珠簾內的人輕哼了聲，語氣森冷：“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

安靜的書房中，墨傾華坐在長案前閉目小憩。蕭陌凡端著敷眼用的藥膏、布條等物走了進來。見他還沒醒，便將裝東西的托盤放在了長案上。

這人容顏生的真是好看，連睡著的姿態都如此優雅。只可惜，美好的外表下，卻隱藏著令人恐懼的魔鬼。

蕭陌凡看著他，目光從癡迷，到陰冷；又從陰冷，轉為痛恨。

就是這個人，培養了那樣一支精銳暗衛。又讓那些暗衛，殺了她的摯親，和那整整一村子的人。

腦海浮現畢生難忘的血腥場景。屍體，滿目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到處都是。殘肢斷臂散落在遍地的鮮血之中，本來幹凈整潔的村子，被浸染的一片血紅。

而她，藏在草垛之中，眼看著大家都死了，眼看著爹娘含淚閉上眼睛，卻無能為力。

恨，刻骨的恨，恨至催心疾首，恨要將眼前這人殺之洩憤，一刻都不願再等！蕭陌凡渾身顫抖，目中殺氣畢露，手中長劍猛地朝墨傾華心口刺下！

墨傾華痛得一聲悶哼，睜開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凡兒，為什麽……”

含淚朝她伸出手，想要輕撫她的面容：“凡兒……”

可指尖未曾觸及，身子已緩緩仰倒下去。身後現出無底深淵，漆黑如惡魔巨口。墨傾華無力的朝深淵中墜落，雙眸卻仍含淚看著她。

蕭陌凡慌了，撲上前去，想要將他拉住，卻只觸碰到他冰涼的指尖。眼見著墨傾華將要被這無盡的黑暗吞噬，蕭陌凡急得一聲呼喊，追隨他躍身而下：“墨傾華！”

“墨傾華！”一聲喊叫，蕭陌凡倏的坐起身來，看了眼面前木桌，閉目穩了穩急促的呼吸。

原來是場夢。她竟不知不覺坐在院中睡著了。

可這夢，為何像真的一樣？連心痛都這麽真實。

擡手撫上心口，心痛之感仍那般強烈。

原來殺了他，會是這般的難受。

苦笑著睜開眼，擡頭看向天空。

天已經黑了下來。

將要入夏，傍晚的氣候溫度適宜，周圍隱約傳來蟲鳴聲，墻角處，還飛著幾只螢火蟲。

如此靜懿的氣氛，真是這喧囂的世道中難得的祥和。可惜當下，已經到了給墨傾華換藥的時辰，沒空享受這祥和。

端起需要的東西，朝墨傾華的寢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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