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那些人是麒麟暗衛？”墨傾華坐在陸隱床邊，聽陸隱將事情詳細敘述，蹙眉：“可是以麒麟暗衛的身手，怎麽可能傷到你？”

“我也感到奇怪，”陸隱躺在床榻上，看起來仍十分虛弱：“可他們的裝束和招式，都與麒麟暗衛相同。也許是四殿下暗中培養的精英？”

墨傾華低眸陷入沈思。

蕭陌凡端著盆熱水走了進來，放在桌上，回身將屋門關好：“該換藥了。”

陸隱有些不自在：“這……不如叫下人來做吧？”

蕭陌凡淡淡道：“你的傷口太深，下人們手腳笨，做不好。況且，你肩上的紋身，不好讓別人看到吧？”

聞見此言，墨傾華與陸隱都是蹙了蹙眉頭。蕭陌凡拿著洗好的布巾轉身，看到他們這神情，白了他們一眼：“不是想殺我滅口吧？”

墨傾華輕嘆：“怎麽舍得殺你？只是你若不說，還真忽略了這件事。那天幫你照顧陸隱的下人，都看到這紋身了？”

蕭陌凡將陸隱扶坐起來，幫他將纏住傷口的布條一圈圈取下：“我沒有讓他們看到這紋身，你不必擔心。”

墨傾華面色凝重：“你即知道這紋身的重要性，是否也知道這紋身代表著什麽？”

蕭陌凡動作稍有停頓。默了片刻，將布條全部取了下來，放到一邊，開始為陸隱擦洗傷口：“惡靈暗衛聲名不小，知道也不奇怪吧？不過我沒想到，原來惡靈暗衛就是你們。”

墨傾華語氣遲疑：“那你……怕嗎？”

蕭陌凡反問道：“你們會殺我嗎？”

墨傾華道：“不會。”

“那我為何要怕？”蕭陌凡放下布巾，自袖中取出白色瓷瓶，為陸隱上藥。

如此平靜的反應，實在出乎二人意料。但二人都沒再說話。

待重新將傷口包紮好，蕭陌凡收好藥瓶端著水盆，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出去，還不忘將門關好。從頭到尾，面無表情，情緒毫無起伏，雖然她平時就是這麽冷冷清清的模樣，但在當下這種情況下，她越是冷靜，就越讓人覺得不對勁。

陸隱滿目疑惑：“她怎麽會不怕？”

墨傾華道：“她這幾天，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不笑不鬧，時常走神。這不像她。”

“您這麽一說，我也覺得，”陸隱道：“她眉目間少了靈性，多了陰冷。會不會是因為坊間對惡靈暗衛的傳言？”

蕭陌凡一向對傷人性命這種事深惡痛絕，惡靈暗衛殺了那麽多人，百姓們不知內情，皆當惡靈暗衛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若蕭陌凡信了那些傳言……

可若僅是如此，也不至於讓她轉了性情。隱約覺得，事情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

墨傾華閉目輕嘆：看來，有必要跟她好好談談了。

然而，蕭陌凡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自陸隱受傷之後，蕭陌凡不經墨傾華允許，兀自搬回了後院去住。因墨傾華不準，她便連東西都沒拿，只拿了她的藥瓶和幾件衣服。

而後接連幾天的時間，蕭陌凡要麽忙著磨藥制藥，要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捧著神醫留下的醫書一看就是老半天，誰叫都不出來。

又到了給陸隱換藥的時間，蕭陌凡像往常一樣端著水盆進來，幫陸隱換藥，包紮好。

經過蕭陌凡幾天的醫治，陸隱的傷口已經開始愈合，恢覆迅速，可以下床稍作行走。

所以，換完藥之後，陸隱便下了床，將準備離開的蕭陌凡喚住：“王妃，你這幾天……”

“我這幾天在研讀師父留下的醫書。”沒等陸隱的話說完，蕭陌凡打斷道：“你這一傷，我發現自己的醫術還有很多不足，竟差點救不了你。還是該適當精進，畢竟以後在你們身上，用得上。”

蕭陌凡這語氣聽著沒什麽不妥，但最後的一句，卻是別有含義。

陸隱只覺得她的話聽著怪怪的，卻想不出有什麽不對。

蕭陌凡覺得有些口渴，於是走到桌前給自己沏了杯茶喝。而後，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對了，我一直很好奇，聽聞惡靈暗衛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存在，你們七王如今不過二十出頭，這麽算起來，難道他十歲就已經成立惡靈暗衛了？”

陸隱清楚她是故意提及，卻並未揭穿，淡然回道：“七王九歲上戰場，十歲時，已能挑起主帥重任，戰功赫赫。有他在的戰鬥，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惡靈暗衛，與這些功績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麽。”

“被你說的這麽簡單，我卻聽說，惡靈暗衛神出鬼沒，真實身份成迷，個個身手不凡，殺人不眨眼。在百姓眼裏，你們都是真真的惡靈啊！”蕭陌凡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

“七王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很清楚。”陸隱道：“百姓不知內情，以訛傳訛，更有許多人別有居心，惡意中傷。那些傳言，真假虛實，還望你甄別清楚。”

蕭陌凡笑了笑。

果真是墨傾華最忠誠的部下，每句話都在向著墨傾華。

看來想從他口中問出些什麽，還要再費些心思。

端著水盆走出門去，腦中仍在思慮要如何從他口中問出些有用的消息。走到拐角，卻隱約聽到不遠處的墻後，有人在圍墻外敲響了三聲。

當下正是乞丐平時送消息的時間。蕭陌凡看著周圍無人，連忙走了過去，將石磚取出。

然這一次，乞丐並沒有擋住缺口，也沒有遞來紙條，而是焦急的跟她說了句：“我有話跟你說，老地方等你。”

說完，似乎怕被人發現，急匆匆的就走開了。

蕭陌凡蹙了蹙眉頭，將石磚歸位。

不遠處的屋子裏，陸隱隔著後窗的縫隙，將這一幕盡收眼中。悄悄將窗子關好，低眸思慮了片刻，擡步出了門。

街邊，乞丐隨意的盤坐在地上，數著破碗裏的銅錢，蠅蟲圍著他嗡嗡的亂飛，他也顧不上驅趕。

蕭陌凡慵懶的走過來蹲在他身邊，雙手插在袖中：“怎麽？缺錢了嗎？”

見她來了，乞丐警惕的看了看周圍，靠近到她身邊：“你手上還有多少銀子？”

蕭陌凡擡手摸了摸鼻尖：“沒了。不過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去賭……”

話還沒說完，乞丐將手上的銅錢都塞到蕭陌凡手裏，又從身上摸出了蕭陌凡之前給他的錢袋子，裏頭還有少半銀子：“為了幫你查探消息，我把銀子分給我那些兄弟們了，現在就剩下這麽多。這些銅錢，是我今天討的。你全都拿上，趕緊離開皇城，能跑多遠跑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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