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直接略過了劉澈，就好像完全沒看見他一樣。

走到麥芒面前，淡淡道：“瘦了。”

看著這白發老頭子，麥芒突然覺得眼睛有點幹，鼻頭有點酸。

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不管計劃得再完美，總會有意外之人出現，破壞。如果這個破壞的人，是你親親爺爺怎麽辦......

老頭子低聲，“別怕，阿翁幫你討回公道。”

麥芒吞回之前準備好的話，回道：“嗯！”

楚司晴此時才插話道：“陳老。”

老頭子朝他點點頭，一直繃著的嘴角居然也微微揚起了，“楚管事。”

楚司晴：“陳老快入座吧，您的位置還在原來的地方。”

老頭子驚詫，“還有我的位置？”

楚司晴笑著解釋道：“當然，雖然近幾年您都以身體不佳推辭了群雄會的邀請，但您的位置一直都為您留著呢。”

眾人不由紛紛望向第一排的唯一空位子，原來竟是為陳老留的。

麥芒心中也是訝異，她這親親爺爺都離開京都隱居兩年多了，竟然還......真的是，人不在江湖，江湖自有其傳說啊。

在聽見老頭子聲音的一剎那，紅蓮驕傲飛揚的紅裙便幹癟了下去。這可是，陳蕭，陳太傅！隨即便立刻被別的舞姬給半拖半拽了下去。

紅蓮踉蹌著往外走，走出廳堂，席地的長裙纏繞不清，終是砰通一聲，摔倒在地。她低頭跪在地上，面色陰晦，手抓住裙角用力得青筋隱現。憑什麽，憑什麽她就是陳太傅的孫女，憑什麽自己就是一個卑賤的舞姬之女！

為什麽不管自己怎麽努力，在她的面前就永遠都是，不值一提！

廳堂內，楚司晴一語驚四座。

“陳嬌姑娘，字半瞎。”

眾人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麥芒。

傳說中，那個創造出神奇的“之乎”解法的，超脫世俗的，不羈的半瞎先生，其實是眼前這個，弱女子？

羞愧垂頭的劉澈也震驚擡頭，看向麥芒。

老老實實跟在老頭子身後的麥芒，一聽這話，迅速低下頭。

唯獨老頭子不屑地哼一聲，“誰取的破字？”

麥芒小聲支吾著解釋情況，“就有一天我喝醉了，看到白布上的......”

“之乎解法。”老頭子挑起眉毛，“不錯。”

麥芒......這算是，人不在江湖，心還在江湖？

不少人看了麥芒一眼，又一眼。他們心裏都攢了好久的問題想問半瞎先生，可，陳老氣場太強了，他們都不敢開口。

終於，有一個人站起了身，說道：“半瞎先生，我。”

老頭子一個瞇眼的小眼神飄過去。

“我欽佩你很久了，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看著他局窘的樣子，麥芒也很困擾，我該回什麽？回......

“謝謝。”

該男子又笑著咳了兩聲，欲言又止的樣子，麥芒都看不下去了。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話音一落，她就清晰地聽到了老頭子鼻腔發出的，鏗鏘有力的，哼。她估摸著，這時候老頭子心裏肯定在想，死孩子，就是不聽話，白費我心思。

男子一個深呼吸，道：“您上次講的之乎解法，我看懂了。”

麥芒微笑著點點頭，不錯，達到小學生的水平了。

“那我想問一道題，如果酒樓搞活動，四個酒壇封蓋送一壇酒，兩個空酒壇子還能兌換一壇酒，一壇酒五兩銀子，我有二十兩銀子，我最多能喝到幾壇子酒？”

麥芒：“十六壇酒，你看啊......”

“半瞎先生，三角形......”

“半瞎先生，我這兒也有一道題......”

“半瞎先生......”

面對著這一聲聲走心的呼喊，麥芒欲哭無淚。

她真......真不是半瞎先生。

半瞎先生是......是酒醉後，失去理智的麥芒啊！

連回答幾道問題，麥芒求助地看向老頭子。

老頭子很有原則地偏過了頭，就沒看見。

老頭子心想：讓你不聽話，再讓你多答幾道，長長教訓！

楚司晴在邊上誒了兩聲，幾次想插嘴，可，這時候壓根兒沒人顧他管事的尊嚴，也就是說沒人睬他。

麥芒被一群人的七嘴八舌圍在中間，覺得，好像有點缺氧。在缺氧的條件下，也許是由於求生本能，她的大腦裏突然迸現出了一個靈感。

“你們這麽多問題我也回答不過來，正好我這兒也有一道題目，就設作一個門檻吧，誰解決了這個問題，我也就幫他解決問題。”

血氣方剛的年、中、老人，道：“半瞎先生請說。”

麥芒勾起嘴角，說道：“問題是這樣的，有一個理發師他說，他只給不給自己理發的人理發，那麽請問，他該不該給自己理發？”

該？

不該？

七嘴八舌頓時鴉雀無聲。

麥芒滿意地勾起嘴角，不錯，不愧是羅素悖論，果然不是吃素的，連老頭子在旁邊都皺起了眉頭。

此時，楚司晴及時插話，“好了，大家也不要只顧問半瞎先生一人了，我們還請了......”

如此兩人配合著，這茬總算是過了。

之後的群雄會就與麥芒沒什麽幹系了。人們分成堆湊在一起討論問題，若有人找上麥芒，麥芒必問：“問題解決了嗎？”

來人無論作何反應，或者支支吾吾逃避也好，或者反問麥芒答案也好，麥芒一律，微笑以對，一派高深莫測的模樣。很快，麥芒的身邊就成了隔離地帶。

老頭子被一群差不多年紀的老頭子圍著噓寒問暖，順便討論學術問題，好不容易才找著借口溜出來，立刻就湊到了自家孫女身邊，開口說道：“你那道問題不錯，我得再好好想想。”

麥芒詫異，老頭子這勇於探索，熱愛學習的態度很棒啊。

這樣想著，她認真地點頭，道：“好！”

老頭子動作一頓，“你繼續，我去那邊看看。”說完，便轉身走開了。

“好！”麥芒真誠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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