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砂白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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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熱鬧的陳府相較以往而言......更熱鬧了。

在麥芒的印象中,像老頭子這樣有逼格的資深學者的老年生活就應該是安靜地看看書,種種花,養養魚。而老頭子整天,也確實是在看書,種花,養魚,可是!一點都不安靜!

“阿嬌啊,你看那魚是不是比昨天肥了點?”

“阿嬌,你就這句詩說說看。”

“阿嬌,快看,又多了個花骨朵!”

“阿嬌......”

麥芒無奈,您自己玩兒就好了,為什麽就非得拖上我呢!老問我怎麽看,我,我又不是元芳!

某日上午,麥芒陪著老頭子給魚餵完食,回到房間。終於,這一天老頭子中午要出去會友!她可以一個人在房間吃飯。

桌上正布著飯呢,進來一個婢女道:“小姐,大父讓我提醒您,別忘了今兒下午還要一起去澆花。”

“哦。”麥芒生無可戀地回道。

等布飯的婢女下去,房裏就剩畫眉和麥芒兩個人了。

麥芒剛拿起筷子,畫眉又道:“小姐。”

麥芒:“知道了,知道了,下午要去澆花。”

畫眉:“......奴婢要說的不是這個。今天上午府上來了個人,自稱是劉澈在洛安的堂哥。”

麥芒咀嚼的動作一頓,邊繼續咀嚼,邊搜索陳嬌記憶,劉澈在洛安的堂哥?只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堂哥,是洛安的首富。就是那種在劉澈落魄時也沒接濟過他的有錢親戚,在他們成親的時候倒是有送來賀禮。

麥芒吃完嘴裏的東西,問:“那個洛安首富劉雄?他怎麽來了?”

畫眉:“說是來看望劉澈。”

麥芒皺眉,怎麽這時候突然來看望了?問畫眉,“打發走了?”

她吩咐過畫眉,所有來陳府找劉澈的人,一律直接打發走,原因,沒看見門上掛著的牌匾是陳府嗎?不是劉府!

“是。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將他打發走了。只是。”畫眉欲言又止。

只是?

看畫眉欲言又止的小模樣,麥芒果斷又夾了一筷子菜,以她對畫眉的了解,三,二,一。

“小姐,有件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您。”

麥芒微抿嘴唇,忍住笑意,道:“說吧。”

“這洛安跟京都一個在南,一個在北,相距甚遠,但恰好奴婢弟弟的掌櫃前幾日剛從洛安跑商回來,奴婢的弟弟聽掌櫃說,洛安那邊從商的變了天,首富劉府的大公子劉雄被趕下了臺,驅逐出了劉府。可奴婢今日見他,穿金戴銀的,一點都不像是被趕出來的樣子,自稱也還是洛安劉府的大公子。”畫眉困惑道。

喪家之犬?

還是虛張聲勢的喪家之犬?

有意思。

麥芒挑起眉頭,柔媚的眼睛裏透出笑意,“派人去幫他打聽劉澈的住址,保證他能找到劉澈。”

畫眉不解,“小姐?”

麥芒:“人家大老遠地過來了,總不能讓他跑個空趟吧。幫人即幫己。”

畫眉感動地點點頭。

麥芒:“還有,讓你弟弟試著跟掌櫃的打聽清楚洛安的情況。畢竟,知道清楚他的情況,我們才能更好地幫忙。”

畫眉感動:“嗯!”

“幫什麽忙?”

“沒什麽。”麥芒驚詫,眼神躲閃,“阿翁不是出去吃午飯了嗎,怎麽回得這麽早?”

老頭子大步邁進來,一臉氣呼呼的樣子,泛白的胡子都要被他吹起來了。

這下,麥芒更加驚詫了,平日裏都是老頭子給別人氣受,還有人敢給他氣受?!

“阿翁,不生氣啊,還沒吃飯吧。正好,我們祖孫一起吃。”

老頭子轉過頭,看著麥芒,“哼!還是我孫女最好。”

麥芒:這氣老頭子的人太有本事了,竟然給他氣出了這麽高的覺悟......好吧,下午再一起去澆花。

澆花。

偶爾澆一兩盆子的花還是很有情趣的。

可,隔天就得澆一整個園子的花那就絕對是,對麥芒這種懶人來說,絕對是一種折磨!而老頭子回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給園子澆花的園工給辭了。

“阿嬌,你看這朵菊花是不是比前兒開的更大了。”

麥芒無精打采:“嗯。”

老頭子:“怎麽了?看著沒什麽精神,累了?”

累了?

一聽到這兩個字,麥芒......欲哭無淚

如果她回答累的話,老頭子會說。

“我一個老人家還沒累呢,你就累了?就是平時缺乏鍛煉,得再多澆點花!”

如果回答不累的話,那當然是。

“不累啊,那動作快點,都不如我個老人家了。”

這次,麥芒索性以動作回答。一瓢水下去,水珠順著黃澄澄的菊花往下滑,福至心靈,麥芒道:“阿翁,楚管事前幾天給府裏送來了菊花酒。當時,我一掀開蓋子,撲鼻都是菊花的清香味,再夾雜著一點點酒的醇香。清香裏有著酒香,酒香裏又添了清新的花香。我稍微嘗了一口,那味道......”說到這裏,麥芒閉上眼睛,一副陶醉的模樣。

這味道......

聞著菊花的香氣,老頭子不由抿住了嘴唇,問:“味道怎麽樣?”

麥芒睜開眼,“阿翁,你現在渴嗎?”

老頭子:“要是你實在渴的話,阿翁可以陪你去喝幾杯。”

麥芒:“......嗯,是我實在是渴。”

“夕餐秋菊之落英。阿嬌,說說,這句詩什麽意思,出自什麽地方。”

看著面前酒不停,話不停;酒越多,話越多的老頭子,麥芒倍感無奈,阻攔道:“阿翁,你少喝些。”

老頭子:“不許逃避,回答問題。”

麥芒搜索陳嬌記憶,回道:“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出自屈原先生的離騷,說的是傍晚咀嚼秋菊初開的花瓣。”

“嗯,不錯。”老頭子幾杯下去,已經開始搖頭晃腦了,“不過咀嚼菊花瓣的屈原現在可比不上喝菊花酒的陳老頭子喲。”

“是是是。”麥芒瞄準機會,奪走老頭子手裏的酒壺。結果......

老頭子手裏拿著個酒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開始......吟詩。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麥芒驚呆。

這才幾杯酒,還是菊花酒,就醉了,醉成這樣了?老頭子的酒量也是出奇的差啊,還是,大喜大悲易飲醉?

“......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阿翁!”麥芒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老頭子。

老頭子就著麥芒的手臂站穩,麥芒扶著他慢慢坐下。

“阿嬌,咕噥,噥咕......”

一聽到老頭子喊自己的名字,麥芒瞬間挺直背脊。側眼看過去,老頭子閉著眼睛,嘴巴動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麥芒湊過去。

“對不起,是阿翁沒用,看錯了人。”

“阿嬌,你心裏是怪阿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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