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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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念她媽這次出門旅游回來變化挺大的,牛念是既驚訝又感動。感動是因為鄭學敏都學著煲湯了。

工作的關系,鄭學敏從年輕時起就不會花太多時間在做飯吃飯上,實在也沒那個時間,尤其中午,為了節省一點午飯錢,牛念都是回家吃飯。鄭學敏趁中午休息趕回家,花最少的時間做好飯菜,催著牛念趕緊吃完,她刷好碗還得回單位。

所以當牛念看著她媽花將近十個小時燉一只雞的時候,都會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她媽甚至養了一盆梔子花,要知道,以前的鄭學敏總覺得養花是最浪費時間的事情。

牛念由她媽帶著,跟老沈一起吃了一次飯。挺正式的,鄭學敏親自定的飯店包間。牛念不是第一次見老沈,不過這次畢竟意義不同。

牛念猜想她媽已經把她的身世告訴老沈了,不過老沈待她一如既往,飯桌上也沒打聽那些隱私八卦,倒是說了些旅游路上的見聞,地方上的奇聞異事,甚至如何跟黑導游鬥智鬥勇。

牛念也不插話,只安靜地聽著,倒是鄭學敏偶爾被勾起回憶,會興致頗高地說點什麽。每到這個時候,老沈也不著急,只笑瞇瞇地聽著,還會附和她,鼓勵她。

鄭學敏半輩子相處過的男人,不是牛超群那樣什麽話都不肯說的,就是於英雄那種只顧著自己說話的,老沈則個既不怯場又能傾聽的人,可以說很體貼了。

牛念看她媽,覺得鄭學敏臉上都多了幾分光彩,人也開朗許多,不再像以前總是皺著眉,看什麽都不順眼。

雖然鄭學敏對老沈不是十分中意,即使到現在也是,她還是更喜歡於英雄那樣性格豪放的。當然,所謂性格豪放也只是鄭學敏個人的觀點,對牛念來說,老於也就是嗓門大些。但是鄭學敏也承認喜歡跟老沈在一起,用她的話說,跟老沈在一起,不會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她跟牛念說:“一定要找一個對你好的,不然你就是個老媽子。”

牛念知道,那是尊重,並不因為關系親密便忽略掉的尊重。

老沈聽鄭學敏說牛念有了男朋友,便說:“下次有機會一起吃飯吧。”

鄭學敏附和道:“對呀,吃了飯還可以打麻將。”

老沈忙說:“對對對,正好四個人。”

不會打麻將的牛念哭笑不得。

牛念也想介紹仝年給她媽認識,她多想她媽知道,這個世界上也有這樣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或許並不少有,但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遇到。坦白說,能遇到仝年,她是竊喜的。她多希望將自己的喜悅分享給別人。

可惜仝年不在,他從北京回來,幾乎未作停留,就陪他媽回N城了。

不過,雖然仝年回到M城的時間短暫,但想法還是比較多的。比如在看到煥然一新的家裏時。

原本被他順著墻碼放的那些箱子,有些碼的很高,他個子高,查找起來比較方便,不過對室內采光影響很大。他一個人住的時候也不十分在意那些,不妨礙睡覺就可以了。

牛念沒有他高,本來摞得那麽高的箱子對她來說就有點困難,於是,她在不影響原本排列方式的前提下,把箱子重新碼了一番,全都堆放到背陽的一面,幾排箱子差不多高,她又買了塊淺藍色的桌布,罩在箱子上,不仔細看還以為擺放的家具。屋子裏看上去敞亮許多。

仝年他媽早就看兒子那一屋子的箱子不順眼,讓他收拾一下,越收拾越亂,她都懶得看。

等仝年回來的時候,這個房子已經被牛念和他媽聯手重新布置過了,可以說跟現在一比,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只能叫能睡覺的倉庫。

窗臺上甚至擺了兩盆花,左邊一盆月季,右邊一盆海棠,讓整個房間看上去生機勃勃。推門進入這樣的房間,出差的疲累,甚至家庭變故所帶來的壓抑,都被清掃大半。

仝年回家的時候,家裏沒有人,牛念在公司處理事務,他媽出門去見律師。

仝年走進廚房,他有些口渴,他習慣一次性從超市買好多礦泉水,放到冰箱冷藏室裏,這就時可以隨時喝到口感爽利的冰水。

這次他打得開冰箱,看到的再不是那個空蕩蕩,亂七八糟堆著瓶子的空間。瓶子一個個擺在冰箱門上,冰箱裏有果蔬,有雞蛋,甚至還有一盆密封好的沙拉,都分門別類地放著。

仝年就這麽看著冰箱,心裏有些觸動,或許是人生第一次吧,他有了想結婚的沖動。

曾經很久以前,還在他很小的時候,那個時候爺爺還活著,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吃飯,長輩的姑嬸叔伯會逗他,問他小年啊,將來娶個什麽樣的媳婦?那個時候,他大概是剛剛上學的年紀,聽到這個問題,竟然像上課聽講一樣認真思考了起來。可能是他認真的樣子太過可愛,大人們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當時說了什麽,或者什麽都沒說,沒人在意,他自己也不記得。不過那個問題他始終沒忘,並在這一刻得到答案。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女人,能把普通的房子變得幹凈漂亮,會在冰箱裏堆放食材,而不是只有方便食品。對於像他這樣忙碌的男人來說,滿足其實是很簡單的事情,可能一盆冷藏沙拉就能打動。

這個時候他又有些不懂,自家爹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將平靜安樂的生活打破,追求一時的刺激,甚至不考慮後果。

是的,後果。後果就是,仝年的舅舅們一致要求解散公司,用他大舅舅的話說,不能給那家夥帶走一毛錢!

仝年很糾結,一邊是他受到傷害的母親和母親的家人,而另一邊是他的父親。舅舅們都叫他回家給他媽撐腰,他媽看見他的時候也是眼淚汪汪。理智上他明白錯的一方是父親,可是叫他立刻跟那養育了自己二十幾年的男人劃清界線,也是挺難的。

沒有人理解他,除了牛念。

牛念從公司過來,跟他見了一面,見面時也沒勸他什麽,只是皺了皺眉說:“畢竟是你的父親。”

這個幾乎所有憤怒的親人們都不曾註意到的事實。

仝年忍不住伸手抱了抱牛念。牛念沒有拒絕。

女人很瘦,在他懷裏只有一點點,這麽弱小的身體卻蘊含著巨大的能量,暖暖的,連他的心都暖到了。

仝年看向她的臉,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臉也好小,似乎還沒有他巴掌大。

牛念有點緊張但也沒有拒絕,那個男人舒展開的眉頭讓她很高興。

仝年微低下頭,就看到牛念的瞳孔猛地一縮,接著又放松了下來。仝年唇角微微揚了揚。

就在牛念的腦袋裏在拼命權衡,到底是推開對面的男人還是把眼睛閉上的時候,就聽窗外樓下傳來仝年他媽一聲大吼:“兒子,該走啦!”

倆人正站在窗臺邊,窗外美景,窗臺有花,詩情畫意,眼看水到渠成,被仝年他媽這一嗓子都喊破碎了。

其實寶意也不是故意的,她在看到兒子的時候心裏就有了底氣。一邊是律師,一邊是兒子,她要回去,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雖然她心裏也知道大概任何東西都換不回變心的男人,可是她就是要爭這一口氣,幸好她還有家人,有兒子,他們都全力支持自己,為了他們,自己也得堅持到底,並為此充滿勇氣,連嗓門都大了些。

仝年趕緊扒著窗戶,朝樓下他媽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聽到了,否則真不知道這老太太要喊到什麽時候。

再回過頭,氣氛已經全沒了,仝年雙手不自然地垂著,還輕輕咳了一聲。

“一路平安,”還是牛念先開了口,“不要讓阿姨太難過。”說完,還幫仝年整了整襯衣衣領。

“好。”仝年答,心裏有點舍不得離去,眼神又不自覺往窗外瞟,擔心下一刻他媽又在樓下喊他。

牛念笑了下,推了他一把,又指了指門口。

仝年順勢握住牛念的手,說:“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牛念搖頭說:“一會兒小王要來取貨。”

仝年抿了抿嘴,說:“這月扣他獎金。”

牛念楞了一下,才意識到仝年在開玩笑,於是真的笑了,說:“別鬧,快走吧,阿姨在樓下等很久了。”

仝年一邊說:“也沒很久啊。”一邊被牛念推著往外走。

屋子很小,仝年腿長,走到門口都用不了十步。

他打開門,突然回身,扳著牛念的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才出門離開。

牛念有點意外,又有點欣喜,還有點害羞,站在原地。已經看不到仝年的身影,她就聽著他的腳步聲,那麽有力踏實。

她想,他們或許開始於彼此最艱難的時刻,但是有什麽關系呢,他們又是彼此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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