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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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念以為仝年會把她送到地鐵站,或者找個飲品店讓她去避雨,沒想到車子徑直開進一個小區,停在一棟住宅樓下。

牛念因為溫度太低疑似凍住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發出了上車之後的第一個疑問:“這是哪兒?”

然後,牛念就看見仝年表情溫暖,高高興興地回答:“我家。”

天氣冷,又淋了雨的牛念,手指都僵了,所以雖然她腦子裏反應出來,但是聲音從嘴裏發出來的時候,動作利落的仝年已經開車門下去了。

“我來你家幹什麽?”牛念只能對著車門說出這句話。

牛念吸了吸鼻子,眼看著仝年走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在裏面翻了翻,拿出一把雨傘。

黑色直柄十六骨的雙人傘,比自己家裏門後面掛著的那把買牛奶送的雨傘質量好多了。

其實車門到樓門洞並沒有多遠的距離,可仝年還是拿了傘才幫牛念打開車門。

把牛念送到門洞可以遮雨的地方,仝年把傘遞給她,並說:“稍等我一下,我去把車停好。”

為了方便牛念下車,仝年才在比較靠近門洞的地方停車,但車子不可能總是停在這裏,會擋住通道。

牛念舉著傘,站在幹燥擋雨的地方,看著仝年冒雨跑過去,重新上了車,把車子穩穩停在樓前劃分的臨時停車區域裏。

仝年關了車載空調,鎖好車,又快步跑了回來,接過牛念手中的傘,邊收傘邊說:“今天遇見你真幸運,平時根本找不到停車的地方。”

一天都自感處在倒黴中的牛念突然聽到有人告訴她遇到她變幸運了,即使知道對方不過只是客套話,但心裏依然覺得暖洋洋的,連帶著身上都沒那麽冷了。

仝年用鑰匙打開樓門,領著牛念上樓。

這處房子比牛念他們那個小區要新,有電梯,樓道裏也明亮些。

仝年家有點亂,這是牛念進門之後的第一個感覺,門口立著一個深藍色的行李箱,再往裏,順著墻邊碼放的都是箱子。

不過牛念也很快註意到這些箱子看上去雜亂,其實還是很規律的,比如左邊墻邊的箱子跟右邊墻邊的一看就不是同種類。

仝年抱歉地笑了笑,說:“家裏平時沒客人來,有點亂。”

牛念看了看,說:“像倉庫一樣。”

仝年說:“你還真說對了,我們公司一部分貨物就放在這兒。”

牛念又問:“為什麽帶我來這兒?”

仝年剛想說什麽,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一邊接聽一邊趁著接通的那一點點時間,指著旁邊一個門,說:“浴室在那邊,有熱水。”

牛念在浴室草草把自己清理了一下,擦了擦頭發和臉,出來的時候看見仝年正坐在沙發上,沙發後面堆著半人高的箱子。

仝年沒回避牛念的問題。他已經不再年輕,對愛情也好,事業也好,都不會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他清楚地知道,到了這個年紀,動情容易動心難,難得碰到一個讓自己在意的人,錯過去,恐怕再也不會遇到。如果真的沒緣沒分也就算了,既然還有緣碰到便不想留下遺憾。

仝年說:“那次請你吃飯,我遲到了。”

“我早走了。”後半句倆人一塊兒說的。

兩個人同時楞了一下,那天的事他們都記得很清楚,想忘都忘不掉。仝年預料到會遲,給牛念發微信,等他發現網絡故障的時候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很久。

而牛念因為意外聽到父母的爭吵,一度甚至開始懷疑人生,當天幾乎落荒而逃,還能記得給仝年發個短信已經是有責任心的表現。後來她也一直感到抱歉來著,都不好意思再主動聯系對方,現在看來,似乎有些誤會。

仝年忽然就笑了,原來一直介懷的事情是個誤會,原來自己並沒有給牛念留下自己想像中的那樣糟糕的印象,還好。

可仔細一想又不是太好,他浪費了整整一個夏天的時間,這麽一想,笑容中不禁摻了些苦澀。

剛想開口說什麽,仝年的手機又響了,他低頭一看,趕快接起來。

牛念就聽見他說:“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別鬧了,等我開完會回來就回家。”說完,掛掉了電話。

被來電一攪,本來想說的話也說不下去了。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找不到合適開口的話。

“咳,”仝年輕咳一聲,決定由自己先邁出一步,他說,“其實那天,我本來有話想對你說來著。還以為沒機會了。”

仝年笑了笑。

牛念覺得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她有一些預感和猜測,可是,她心裏又在想,這樣普通的自己,又怎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就聽仝年說:“那個什麽,你看到的,我單身,自己開了家公司,已經開始盈利了。我家在N城,父母都很健康,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他們不會離開家鄉,不過我也不會要求你非得去N城定居。我父母人都挺好的。我這個人,偶爾脾氣有點急,有的時候工作起來會不管不顧,不過,嗯,我自己覺得我這個人還可以。你,”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考慮一下我。”

這些話語聽到牛念耳朵裏幾乎都變成零散的文字,再由她的大腦重新組合一遍,依然很難相信這是仝年對自己說的話。

牛念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在這時,仝年擡起手掌,做了個終止的動作,並說,“你不用現在回答,我都說請你考慮一下。正好我出差去北京,有個新品展覽會,時間會比較長。你可以慢慢考慮。”說著,他又毫無目的地指了指周圍說,“我趕火車,得走了,你走的時候幫我鎖好門。鑰匙在這裏。”

說完,仝年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輕輕放在木質茶幾上,金屬的鑰匙扣與桌面相碰,發出並不惱人的沈悶聲響。

“我,我走了。”仝年最後看了牛念一眼,把她傻傻的表情記住,對成功率有了一個大概的估算。

仝年是真的趕時間,說走就真的走了。留下牛念一個人在原地又站半天,才想起來找個地方先坐下。

牛念坐到仝年剛剛坐過的地方,一低頭就看見他剛放下的鑰匙。設計簡單的銅制鑰匙圈上拴了兩把鑰匙,一把樓門洞的,一把自家家門的。

牛念把鑰匙拿起來,鑰匙齒滑過手心,並不寒冷。

牛念自己談過兩次戀愛,還是上大學的時候,第一次是在大二,陪著舍友與她心儀的男生吃飯,那男生也害羞,同樣帶了同學。舍友跟她喜歡的男生占了一張桌子,她與那個同樣作陪的男同學被趕到另外一張桌子。

她對那個男生印象不深了,不是她無情,兩個人都不太會表達,或者說都沒有十分喜愛對方。只不過是因為周圍的人都說他們倆都內向,看起來蠻合適才在一起,在一起之後也只是偶爾一起去學生食堂打飯。兩人相處得十分客氣,牛念跟興趣小組的同學相處都比與男友在一起的時間長。

漸漸的,兩個人都疏於聯絡對方,她的初戀就這麽莫名其妙開始,又莫名其妙結束。

第二個男朋友是個校草級別帥氣的男生。他追的她。不過後來她才知道,他同時追求了很多女生。或許那都算不上追求,只是普通的搭訕罷了。

只不過別人也許都沒當真,牛念當真了。因為他需要她。

當時正是夏天,校草為了保持自己惹眼的外觀,每天都要換兩身衣服,而牛念則承擔起給他洗衣服的工作。有一陣子,舍管阿姨都以為牛念是校草請的鐘點工。男生去圖書館,牛念在洗衣服,男生跟同學去吃飯,牛念還在洗衣服,那個時候還沒有微信,倆人僅僅靠字條交流。

後來的故事很落俗套,校草遇到了校花,校花漂亮時尚,比只穿T恤牛仔褲的牛念惹眼多了,他們一見鐘情、兩情相悅。校草就不理她了,連衣服都沒的洗了。

很快的,沒人給他洗衣服的校草,因為邋遢的本性暴露,被校花嫌棄。

不過那是他們的故事,跟牛念沒有關系。牛念最後見到校草,是他跟校花分手之後,想找牛念覆合。

可牛念又不是真的喜歡洗衣服,一開始只是被校草哄騙拜托,後來反而變成理所應當。何況她當時也到了工作實習的關鍵時刻,連考慮都沒有就拒絕了。

多年之後,校草也成長為一個頭發越來越少,肚子越來越鼓的平凡男人,也結了婚,當了爹。平凡的校草在同學聚會喝多了之後曾跟旁人說,再也沒遇到過牛念這樣,肯給自己洗那麽多衣服的女孩兒,直到失去許久才知道她的好,但是她不理自己了,不理了!

這話經過將近兩年才傳到牛念耳朵裏,當時傳話不嫌事兒大的同學還問牛念感想。牛念心說,這還要什麽感想?她回答:“那個時候是窮學生,不然我就給他買個洗衣機了。”

總之,長到現在,也沒正經談個戀愛的牛念,此時此刻腦袋還是懵的,好半天,久到她頭發都差不多幹了,她才後知後覺地相信,她這是被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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