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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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年走了,牛念也沒有急著離開,她甚至把所有箱子上的字全看了一遍。很多專業工具的名字,字全認識,連一起就不懂了。

牛念沒離開也沒別的意思,主要是她也走不了。

仝年說完他想說的,看上去很淡定,心裏也還是緊張的,走的時候順手把唯一那把傘帶走了。外面的雨一直嘩嘩地下,她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牛念在西餐廳沒吃多少東西,又淋了雨,肚子有點餓,幹脆進廚房想找點吃的東西。

她以為一個單身男人的廚房會是亂糟糟、臟兮兮的,沒想到收拾得還行。雖然比不上她家裏兩個女人精心的打理,但也看得出來這人挺愛幹凈整齊。不像牛白雲騰,用完的杯碗勺碟,想放哪兒放哪兒,萬一白萍刷碗的時候沒註意到,能放好幾天。

廚房裏能吃的東西很少,可能是仝年知道自己即將出門,也就不采購了,只剩下一些方便食品,牛念也不挑剔,加了個雞蛋,煮著吃了。

牛念的習慣很好,畢竟跟鄭學敏一起生活,白萍的要求又很高,所以培養出了牛念的勤勞。她順手把廚房又整理了一遍,看上去更加整潔。

這場雨到臨近傍晚的時候才停,牛念的外套都幹得差不多,她給仝年家鎖了門,又仔細檢查好幾遍,確認打不開才離開。

原以為兩個人得過一段時間才會聯系,他們兩個都是這麽打算的,沒想到才第二天,仝年就不得不聯系牛念。只不過談論並不是他臨走時提起的話題,而是需要她的幫忙。

仝年公司有個隔間,裏面堆放著器材,隔間是單獨鎖著的,他忘記把鑰匙留給同事,而備份鑰匙在家裏,家裏的鑰匙給了牛念。所以當同事需要取出隔間的東西,只能請牛念再到仝年家開門,取鑰匙。

“哎呀,真是太麻煩你了。”需要取貨的駐院代表一邊口頭上跟牛念客氣,一邊仔細地打量這個拿著老板家裏鑰匙的女人。年輕的駐院代表不太常過來公司,即使來也僅僅到四樓的辦公室,他並不認得牛念。

“沒什麽的。”牛念穿著職業裝,挎著一個大包包,本來打算到招聘會碰碰運氣,臨出門接到仝年的電話,於是拐了個彎,先到了這邊。

駐院代表見牛念挺好說話,膽子也就大了起來,話題也多了起來,他問:“你跟仝老板什麽關系呀?認識多久了?怎麽認識的?”

牛念一個問題都沒回答。

離開的時候牛念想把鑰匙交給駐院代表,但是那人搖頭說:“不行啊,我負責的醫院比較遠,萬一別人需要東西我趕不過來。”

推拒之後,鑰匙又回到牛念手中。

牛念再次趕往招聘會的路上又接到仝年的電話,他那邊聽上去亂糟糟的,牛念想起來他說開什麽會來著。

“真是麻煩你了。”仝年在接到員工拿到所需物品的電話之後,找了個空檔對牛念表示感謝。

牛念答:“沒關系的,一點小事。”

大概也聽到牛念這邊環境的聲音,仝年“咦”了一聲,問:“你沒在公司嗎?”不然怎麽會有室外的聲音。

牛念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好實話實說:“我已經離職了。”

“啊,”仝年有些意外,“抱歉,讓你特意跑一趟。你新單位離得遠嗎?”他猜想昨天遇到她的地方,大概是新單位的附近嗎?

“不,”牛念回答,“我還沒有找到新工作。”

她說著,付錢買了門票,準備進場。就聽見聽筒那邊的仝年說:“這樣啊,那你要不要過來我公司?”

牛念第一個反應,想回頭問問門票還能退了麽?就聽仝年又追問了一句:“你願意嗎?”

“我,”牛念忙說,“願意。”

說完,兩個人都一楞,這樣的問答似乎出現在另一個場景更為合適,尤其是昨天仝年說過那樣的話之後。

兩個人都沒想起在第一時間說點什麽,更顯得不好意思。還是仝年先開口:“謝謝你。你的任務就是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幫我看好公司。”

這個要求就比較寬泛了,牛念更願意理解為,仝年體貼地幫助自己順利度過這段兩份工作間的過渡期。她很感激,更願意幫他做好。

但是招聘會還是要去看看的,倒不是因為門票不能退。她一直悶頭工作,已經許久沒有關註過就業環境,就當是觀察一下業內風向。她可不認為自己能留在仝年的公司直到退休。或許仝年是想增加跟自己接觸的時間,又或許他是真的想幫助自己。牛念願意接受幫助,但不接受憐憫。

即使仝年願意發她工資直到退休,但是牛念還是想靠自己的專業知識養活自己,至少在收入上獨立,這是她從小到大看著鄭學敏學到的,如果鄭學敏不夠堅強,在失去牛超群之後,也無法把她帶大。

母親的經歷給了牛念深刻的影響,也正因如此,她可以選擇從事快遞行業,而不是無所適從,更沒有怨天尤人。

能不能就此獲得幸福牛念不知道,她只知道幸福不能指望別人的施予。

重新回到同一間寫字樓上班,牛念還是覺得挺新奇的,只是這次再也不用上十八樓,她偶爾會走走樓梯,權當鍛煉了。

以前的同事當然會遇到,比如吃飯的時候,比如,真的是緣分所致。她就曾偶遇過被一堆同事簇擁著下樓的陳副經理。也不知道這位領導又想出什麽幺蛾子。

金麗倩看到牛念,表現得很親近,畢竟牛念一離開,所有的壓力重擔一股腦兒地壓到她身上,她很想念牛念在的時候全然無壓力的日子。

陳副經理則是愕然地問她:“你怎麽在這兒?”

“上班,”牛念回答,“四樓。”

“嘁。”陳副經理翻了個白眼兒,說,“沒什麽大出息。”

站在最後面的財務聽到,瞥了陳副經理一眼。她一個租十八樓的看不起租四樓的,可是人家租四樓的早早把下一年度的租金交完了。他們這個十八樓的卻還在拖著。是的,寫字樓物業已經下發了催繳來年租金的通知,她偶爾去辦事的時候看見了。而他們公司賬上的錢不多了,這還不算要補給牛念的補償金。

牛念一直都沒收到補償金,就是因為邵鵬在拖延,還想著萬一有個緊急情況可以挪用一下。這下好了,牛念又回到同座樓裏上班,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時不時地提一提、催一催,邵鵬也不好總壓著不給。

偶爾牛念也覺得挺可笑的,邵鵬也曾經像陳副經理那麽驕傲,不敢說豪擲千金吧,也挺不把錢當錢的,現如今卻連員工的退職補償金都扣著不發。

牛念突然有點同情他了。他為了公司,雖然談不上殫精竭力那麽誇張,但也真的一直想把公司搞好,遺憾的只是他能力不夠,又是不需要努力,就爬到那麽高的位置,就好像沒有經過淬煉的短刀卻要去伐樹。偏偏這短刀還沒有自知之明。

至於陳副經理,她的破壞力還不足以撼動公司的根基,只能說,她介入到公司事務的時候,公司已經被邵鵬敗得差不多了,她也不過是抽走最後一根薪火罷了。

仝年這次出差需要半個月,牛念每天準時到公司,先打掃一下衛生,再匯總前一天駐院代表們提交的表格。

仝年一天到晚,很少會長時間在公司待著,牛念不需要像仝年那樣跑業務,所以時間上比較充裕,她一邊幫仝年處理一些業務上的事,比如匯總各位駐院代表的需求,填寫訂單,請示仝年訂貨,接收來貨,安排分發駐院代表需要的貨物。另一邊關註著網站上的招聘信息,如果可以選擇,牛念當然還是更喜歡做回老本行。

這份活計枯燥乏味,還得細心,尤其牛念總覺得自己不是專業的,每次核對表格總是仔細再仔細,生怕給仝年弄錯了。

偶爾還帶著駐院代表去仝年家取東西,她也不會開車,只能麻煩那些人自己跑一趟。牛念覺得挺不好意思的,幸好仝年招攬的那些年輕人都很樂觀體貼又十分友好,才讓她放下心來。

取完東西,送走駐院代表,如果時間充裕,牛念也會幫仝年打掃個房間什麽的,她也是整潔慣了,箱子盒子那些東西打開之後就變得不那麽整潔,她也是順手給收拾一下。

這天正在收拾的功夫,聽見有人敲門,牛念以為是送貨的,還有些奇怪,仝年並沒有交代她會有東西送到家裏來。

牛念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剛開,就聽見門外用手絹捂著臉的那個中年婦女哭著說:“兒啊,你爸要跟小三兒過了,他不要咱們娘兒倆了。”

牛念沒說話,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中年婦女,也就是仝年他媽,完全沒有想過開門的會不是自己兒子,見對方半天沒吭聲,才擡起哭成桃那麽腫的眼,哭了太久,看東西有點模糊,等仝年他媽對好焦距,才發現眼前的門裏,自己兒子的家裏,站著個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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