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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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念在快遞公司工作滿一個月的時候,臨近十一月底,天氣已經冷得很有冬天的樣子,北方城市陸續開始供暖,這個小小的門市也擺上方唐在雙十一的時候折扣價搶來的暖風扇。

老板方唐還是挺舍不得牛念的,這樣任勞任怨還能幹的女孩子不多見了。他父母也很喜歡牛念,尤其他媽媽,跟他說了好幾次了,希望他能把女孩兒留下。老人想法很簡單,自家兒子自己看著怎麽都好,就是眼瞅著三十大了,連個對象都沒有。做這麽個行業,成天起的比雞早,睡的比誰都晚,雖說接觸的人挺多,異性比例挺大,可是沒用啊,一個對象都搞不回來,為人父母的既心疼又著急。

“這個牛念就挺好。”方唐他媽這麽對兒子說。

方唐沒說話,他跟他媽想法不同,他自己本身並不喜歡牛念這種類型的異性,對他來說,牛念太能幹了,有主見,有想法,有能力,為人也隨和客氣,換句話說,她看上去並不需要“男朋友”這種配置,她一個人就能活得比誰都好。

方唐是個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麽的人。在事業上他沒多大野心,找老婆也就想找個小鳥依人的,笨笨的,能依賴他、信服他、仰望他的。牛念顯然不符合他的期待。

方唐沈默著遞給牛念一只信封,牛念接過來的時候捏了捏,感覺收入真不錯。

方唐說:“主要是這個月件多。”

牛念點了點頭,原來裏面包括了獎金和績效。

“那個……”方唐說。

牛念說:“謝謝老板。”

方唐說:“不不不,你做的挺好的。”

他有點為難,牛念沒有犯任何錯誤,相反,表現不錯,甚至教會翠翠操作電腦。只不過他經營的只是個小門市,從員工配置方面來說,不到這種特殊時段,平時並不需要這麽多人手。

正在方唐左右為難的時候,牛念說:“謝謝老板這一個月的照顧。”

方唐疑惑地擡起頭,自己的臺詞就這麽被搶了,他更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

牛念正起身準備離開,就看到方唐驚訝地看著自己,牛念問:“還有事嗎?”

方唐搖頭。

牛念笑著說:“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燒烤,老板有時間也來吧。”說完,轉身離開了方唐常待的那個房間,像平時一樣地說話做事,連翠翠想看她收入都不介意。

牛念很清醒,她看到招聘啟示的時候,人家都說了是短期工,她當時也是盤算暫時不想回家的這段時間有個落腳的地方。應該說他們出現在彼此正需要的時候。老板對她不錯,她也投桃報李,努力認真地工作。雖然經過這一個月,她發現這個行業的潛在優勢挺大,但對她來說,還是更想繼續從事自己的老本行。

人有目標,一切都只是經歷。

晚上散夥飯人挺齊整,點餐的時候也都不知道客氣。牛念反而挺開心,這跟以前給父母錢完全不一樣,當一個人的付出被當做理所應當,當善意變成義務,一切都好像變了味道,尤其以前每個月被白萍催討生活費的時候,總讓牛念有種是在還債的錯覺。

而請客吃飯,尤其請這麽多人吃飯,這種以前因為支出太多沒能力做到的事,現在也能偶爾做一做。她也才知道,原來社交是這麽簡單的事情。

一桌的人都挺高興的,翠翠喝了一杯啤酒之後臉就紅了,她拉著牛念不撒手,邀請這個相處了一個月的姐姐將來去她的家鄉參加她的婚禮,雖然她現在連男朋友都還沒有。

吃完飯,牛念收拾好東西,揣著這一個月的勞動所得回家了。

牛念預想了一百種跟鄭學敏打招呼的方式,結果推開門發現,她媽並不在家。桌子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這是走了有幾天了?

牛念翻出手機,她媽並沒有給她留言,打開許久不曾看過的朋友圈,看到她媽曬的照片,才知道她老人家又跑出去旅游了。看到有人給她拍照,牛念推測大概又是老沈。

牛念嘆了口氣,不過轉念一想,旅游就旅游吧,換換環境和心情,省得成天眼裏只有他們小區那麽大一塊的天地。

把灰塵大概清理了一下,牛念想起離開家的時候天氣還熱,如今都供暖了。她回到自己房間,發現床上的夏涼被已經沒了,替換成了厚厚的棉被。

牛念坐過去,摸著她媽幫她換上的新被子,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相依為命二十年的母女感情不是假的,或許她還沒能真的了解她媽媽吧。

被子裏似乎還殘留著陽光的味道,牛念能想像得出,她媽鋪被子之前一定趁著太陽好的時候晾曬過。牛念想,她媽果然還是關心她的,只要她媽不惦記段宏的錢,就是世上最好的媽媽。牛念甚至想,是不是應該把錢還給段宏,她從未對段宏盡過一天做兒女的孝道,又有什麽資格從他那裏拿錢?而且退回去的話,無論鄭學敏還是牛超群兩口子也就都不惦記了吧。

不過那樣的話段宏會難過吧。想到自己的生父,牛念又覺得心疼。

一夜獨眠無話。

轉天一大早,牛念錯過早高峰去宏圖見邵鵬。

短短一個月,卻好像物是人非,寫字樓前道路兩旁樹木的葉子落了一半,顯得有些蕭瑟落寞。牛念沒看到那輛銀灰色的車。

走進一樓大廳,頓時覺得暖和不少,墻壁上的指示牌標註的還是那些熟悉的公司,四樓有仝年的公司,宏圖在十八樓。

像從前一樣按下十八樓的按鈕,牛念站好,任由電梯將她帶到已經熟得不能再熟的十八樓。

離宏圖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牛念就聽見金麗倩打電話的聲音:“我們保證按時送到,這個請您放心。明天才是deadline對不對?”

牛念進門的時候,正看見金麗倩放下電話聽筒,抄起桌上的杯子,很沒形象地喝水。

她一眼看見牛念,跟看見救星一樣,大喊出聲:“組長!”

牛念朝她笑著點點頭。

金麗倩立刻朝著牛念奔過來,拽著她左瞧右瞧的,說:“你是不是去旅游了?曬得這麽黑。不過氣色不錯。組長你可千萬得回來啊,我一個人頂不住啊。”

牛念說:“你做得很好啊,穩住客戶,解決問題。”

金麗倩搖搖頭,說:“我現在做的僅僅是穩住客戶,解決不了問題。你走之後,我們接了一個單子,其中有一項,客戶組織的活動需要一批印著logo的外套,數量不少呢,邵經理就把這個活兒攬過來了。他從網上找了一家店,衣服是現成的,只需要印上logo。數量多,店家分了三個箱子寄過來,現在收到了兩箱,還有一箱不知所蹤。下單的時候只有一條鏈接,只提供了一個快遞單號,到現在東西找不到了,店家推諉責任,把快遞公司的電話甩給我們就不出聲了。邵經理搞不定,一股腦兒又推給我,你說,我去哪兒找啊!”

牛念問:“你聯系快遞公司了嗎?他們怎麽說?”

金麗倩說:“我當然第一時間聯系過了,客服說幫我找,找到聯系我。可是我每天問,每天這個回答。”

牛念搖了搖頭,說:“客服並不去倉庫,只能把你的訴求傳達下去,能不能找到他們也沒辦法控制。”

金麗倩都絕望了,問:“那怎麽辦?”

牛念掏出手機,問她:“有運單號嗎?”

金麗倩說:“現在只知道到貨的兩單。”

牛念一看,這家快遞她很熟,跟她上個月打工的那家是連鎖。於是問:“運單是連號的嗎?”

金麗倩點頭。

牛念開始撥打電話,找電話客服索要門市電話,找門市索要中轉站電話,一個個電話撥出去,最後反饋到箱子最可能被遺留的地點。

牛念掛掉電話,對金麗倩說:“你記一個地址,下午找個人過去,跟倉庫的人好好說說,讓他們幫忙找一下。最近快遞太多,大概是滯留了。”

金麗倩慌忙抄地址,邊抄邊說:“組長有你在真是太好了,邵經理什麽事兒都不頂。”

牛念沒回答,一回頭,正看見邵鵬扒著辦公室的門框,朝他們這邊看。

邵鵬看見牛念發現他了,也不再躲躲藏藏,人模人樣地朝牛念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剛才的事邵鵬都看在眼裏,見牛念進了辦公室,也沒拐彎抹角,直接說:“牛念啊,這次叫你過來,想談什麽你也知道。你在公司也這麽多年了,沒什麽功勞,也算有苦勞的,對吧?現在外面找工作有多難,我也是清楚的。公司是不會隨便放棄任何員工的。”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得連他自己都不信,但還得繼續說,“你看你這個人吧,怎麽都處理不好跟領導的關系,這樣吧,給你換個工作崗位,做後勤怎麽樣?時不時還能幫其他同事點小忙,就像剛才那樣。”

牛念都被氣笑了。原來把客戶的東西弄丟找不見是小事兒?她很想知道在邵鵬眼裏到底什麽是大事?

牛念好奇地問:“崗位變動之後的待遇呢?減半?”

邵鵬誇張地揮揮手說:“後勤嘛,又沒什麽事幹,無非都是些小事、雜事,工資嘛,是你現在的三分之一吧。”

牛念點點頭,說:“嗯,比最低工資標準還多了兩百塊錢。”

邵鵬說:“是啊,不少啦,現在多少大學生畢業沒工作呢。”

牛念說:“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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