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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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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現在怎麽辦,祖母一心要把我許配給孫家三少爺,不管我怎麽求情都沒用啊。子安,我們一直這樣偷偷摸摸下去是不行的。”

沈綾的聲音帶著哭腔,似乎還有些哽咽。

“綾兒你別急著哭,你先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一個焦急的男聲響起,剛剛靠近假山的阮諾不由頓了頓腳下的步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她聽到沈綾將孫夫人來府上的事情一一說了,偶爾有些語無倫次,可是卻將最嚴肅的問題拋了出來。

阮諾註意到沈綾口中的“子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聽著他的話卻是忍不住眉尖一蹙。

王子安看著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沈綾,雙手無措的在衣擺上搓了搓,才道:“你哭得我心煩意亂的,哪裏還能想出法子來呢,只是,綾兒,你不該頂撞表姨婆的。”

在王子安看來沈陳氏仍然是沈家的掌權者,得罪了沈陳氏,恁憑有再多的情有可原也是枉然。

“難道你要我應下婚事不成?我在你心裏到底算是什麽!”沈綾美眸圓睜看著王子安,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說起來王子安還是沈陳氏娘家的表侄孫,只因為家道中落才會投靠沈陳氏,如今在府中住著讀書,也算是衣食無憂,只是沈陳氏不與他親罷了。

而沈綾和王子安互通心意已有三年整,沈綾也不是一次兩次讓王子安去與沈陳氏陳情,可是每一次王子安都顧左右而言他,這讓她的心裏越來越不安。

如今她已過及笄之歲兩年,已經到了許配人家的時候,今兒登門的是孫家,還不知道明天又是誰來。

今天沈陳氏的態度沈綾看得很清楚,心裏也知道這件事情拖得久了,指不定就要發生什麽變故,王子安如果再不願意去與沈陳氏坦白,那麽等著她的只有下嫁孫家。

這樣想著,沈綾扯住王子安的衣袖,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子安,你也知道我在這家中身份不比三房的兩個堂妹,在祖母跟前我素來都是聽她話的,今兒我已經違拗了她,如果你,你不肯站出來,你要我怎麽辦?”

王子安順勢握住沈綾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才緩緩開口道:“綾兒,我怎麽會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呢,只是,只是我如今一介白身要如何開口求娶,又怎麽能讓你跟著我吃苦。”

“我難道在意你這些麽,桑麻耕織於你我足矣,只要你願意去說,祖母定會看在你母親的情面上答應的。”

王子安卻長嘆一口氣:“這樣吧,綾兒,再等我三個月,等到秋闈之後,我拿了功名就會提親的。”

假山這邊的阮諾聽見這一句嘴角微勾一抹嘲諷的弧度,還再等三個月,有那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依著老太太的架勢可是鐵了心要把沈綾嫁去孫家的,這王子安還要等,是腦子不太好使,還是當沈綾是個糊塗人?

果然假山另一邊的沈綾抽回了手往後退了兩步,她搖了搖頭,面上露出失望來,看著王子安苦笑道:“等?這般時候了你還要我等?”

她這般模樣落入王子安的眼底,男人有一剎的猶豫,可是再開口,說的話卻是無情起來。

“如今孫家夫人上門也沒有打著提親的旗號,左右不過是相看罷了。你今兒這般拒絕了她,孫家定是不會再上門,表姨婆還不至於昏了頭倒貼上去。”王子安緩了語氣,“我寄居沈家,若是這會子去求親只會讓人瞧不起,何如有了功名在身,屆時也叫你面上光彩啊。”

沈綾默然,忽的冷靜開口,問道:“所以你定是要等三月後?”

王子安伸手去牽沈綾的手卻被她躲開,他皺著眉頭道:“三月後我定會求親的,你就放心好了。”

他的不耐煩沈綾自然不會忽視,她靜靜地笑了,往後退了兩步,眼角含著晶瑩的淚花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一扭身就跑遠了。

留在原地的王子安看著沈綾離去的背影,心裏忽然生出一種這個女孩兒仿佛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感覺來。他雙手握成拳,咬牙道:“只要三個月,我一定能風風光光地提親!”

看不到沈綾的背影了,王子安轉身便打算回自己的西廂房去,只他剛走了兩步就見假山後轉出兩個人,定睛一瞧,才恍然發現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這沈家新娶進門的媳婦,少不得拱手見禮:“子安見過大表嫂。”

阮諾頷首,伸手指了指沈綾方才離開的方向,微彎右手食指在左手的手心畫了一個圈,之後又看了一眼王子安,目光中帶著疑問。

王子安哪裏能看得明白這些,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阮諾,眼底正要浮現茫然時,一旁的月荷開口解釋道:“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表少爺就這樣讓二姑娘離開了?您難道不知道二姑娘之前為了您頂撞了長輩。”

聽了月荷的話,王子安頓時明白阮諾主仆已經將他和沈綾的對話盡數聽了去,面上露出一絲慌亂,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麽,二姑娘如何,怎麽能說是為了我,這根本是平白毀人清白。”

阮諾也不惱,只靜靜地看著王子安,勾唇啟口:“你是在心虛?”

她發不出聲音,四個字可以放慢了,口型很容易就能辨別出來,王子安頓時羞惱起來,甩甩袖子,不耐煩地道:“子安尚有書本未念,便不與表嫂多話,告辭。”

言罷竟拂袖而去。

月荷也有些生氣了,看著王子安離去的背影,不滿地道:“他這是什麽態度,竟然敢對夫人你這般無禮!”

阮諾拍了拍月荷的手,與她比劃道:“不必置氣,隨他去吧。”

她本來還無意插手這樁事,可是王子安這般與人明面一套背地裏一套的做法,她委實有些看不過眼了。

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反正如今的日子無聊得緊,便是插手管上一管,也正好解解這沈家宅院光陰的乏味。

站在阮諾身旁的月荷看著自家主子面上浮現的笑容,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她怎麽覺得越來越看不透主子的心思了呢?

王子安已經拂袖離開了,阮諾微微沈吟,換了個方向便往沈綾住的院子走去。

在假山的對面,隔著一個小池塘的河畔邊,身著艾青色裙衫的姜雨柔悠悠然收回視線,拿著繡帕掩住檀口輕咳了兩聲,才微微扭過頭問身邊的青竹:“你可看清了方才那人是誰?”

“呃,那一位是老太君的表侄孫、如今寄居在沈家的王少爺王子安。”

姜雨柔眼底劃過一絲了然,自然也想起來王子安是何許人了。

紅唇微微抿著,杏眼半垂,眸底神色變幻莫測,半晌她才扯唇微笑,對青竹道:“扶我回去罷。”

“是。”

因為沈家三房沒有分家,因此一家人都住在一所大宅院裏,而長房住的便是東跨院。

阮諾領著月荷踏進東跨院時恰好遇到從沈陳氏處歸來的洪氏,見她一臉憂思便知洪氏怕是被沈陳氏施了壓,心下不由微微一嘆。

洪氏則是有些意外,理了理情緒才開口招呼道:“縉哥兒媳婦怎麽過來了?來,跟伯娘屋裏說話喝茶。”

阮諾輕輕地搖了搖頭,一旁的月荷便適時地開口道:“主子她是特地來看望二姑娘,唔,主子說,或者她可以開解開解二姑娘也不一定。”這話是來的路上阮諾教給月荷說的。

洪氏更意外了,楞了一下,才嘆了一口氣對阮諾道:“別看那丫頭平時文文靜靜一個柔弱的小姑娘,可是倔脾氣一上來便是十頭牛也拉她不回來,這都是什麽冤孽啊!”

阮諾比劃,月荷解釋道:“主子說,您別著急,二姑娘臉皮兒薄,今日可能也被嚇到了,好在如今孫家不是打著提親的旗號來,一切也就有了回旋的餘地。”

洪氏未料到阮諾會說這麽一番話,可是卻認同這個理,只道:“我原還想問問綾姐兒,你既然來了,便為我勸她幾句,與你,她也許願意多說些什麽也不一定。”

這便有些套話了。

阮諾移步走到沈綾的房間,隔著門扉便聽到屋內傳來一聲聲壓抑的啜泣聲,她揉了揉眉心,才伸手輕輕地叩在門上。

“我想一個靜一靜,你們不用管我。”

屋內傳來沈綾略帶哽咽的聲音,阮諾挑了挑眉,這會兒說話還挺利索的呀。

素手纖纖又繼續叩在門扉上。

沈綾本來就有些心煩,一是為了沈陳氏的那席話,二來就是為了王子安今天的態度,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看不透他的心意。也許是因為孫夫人的突然出現,她的心裏越來越沒了底。她覺得心煩,回了屋子便吩咐身邊的丫鬟不許來打擾她,可是這會兒……

篤篤篤……

很有規律的敲門聲依舊在鍥而不舍地響起,沈綾一把拂落手邊的書卷,俏臉兒繃的緊緊的,一步一步地挪到門前,霍然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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