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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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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諾離開沈綾屋子時已經是暮色四合時分,她擡頭看了一眼西邊的晚霞,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正如洪氏所說的那樣,外表柔弱如斯的沈綾實際上有一顆異常倔強的心,哪怕現在她分明已然發現了王子安的不對,可還是執著地選擇信任,拼命地為那人尋找理由,就那樣倔強地認定了一個人。

“今兒原是我沖動了些,失了主張,秋闈本就夠他頭疼,偏我還那樣逼他,不耐煩也是人之常情。”

“他說三個月後會登門提親,我信他!”

沈綾的話在耳邊響起,阮諾無奈地搖了搖頭,憑她前世閱人的目光來看,這王子安不見得是個靠得住的。只是,感情這事她也理不清楚,到底還是沈綾和王子安兩個人的事兒,她適當的提點了,沈綾聽也罷不聽也罷,之後如何便是各人的緣法了。

這天夜裏沈修和從吏部回到家裏聽洪氏將白日裏的事情一一說了,在聽說了嫡母沈陳氏的意思之後當即就皺了眉頭問道:“綾兒的意思是什麽?”

洪氏嘆氣道:“綾兒是不大願意的,為了這個白日裏還頂撞了老太君。”

她只是無奈嘆息,並沒有苛責女兒。

沈修和也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只道:“綾兒行為雖然失當,但是老太君也不該如此草率地決定綾兒的婚事。”他頓了頓,“只知禦史臺孫家如今追隨壽王得勢,卻不知如今沈家依靠的人是縉哥兒,而縉哥兒又跟秦王殿下交好,老太君這要是答應了,回頭要怎麽跟縉哥兒說?”這才是女人家頭發長見識短呢。當然這句話沈修和只放在心裏想想罷了。

洪氏皺眉,有些擔心地問道:“可是老太君萬一鐵了心要讓綾兒嫁到孫家呢?”當年對待嫡親孫女兒沈綰尚且那樣,更何況沈綾只是個庶出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君總不能越過你我去。”沈修和沈吟道,伸手握住洪氏的手,在她開口之前繼續說道,“你且安心,我雖碌碌無為,護著綾兒還是可以的,大不了也就是分家了。”

“這……”

“好了,我明日給老太君請安的時候再與她說道。”

一面說,一面朝著床榻邊走去,明燭熄滅,一宿無話。

翌日恰好是休沐的日子,沈修和晨起漱洗後簡單用了早飯就往沈陳氏處請安。

沈陳氏坐在炕上,看著垂首站在自己跟前的庶長子,眉頭微攏,知他定是為了昨日之事來說話的,便先開口挑了話頭:“你媳婦昨兒也該與你說了始末,依著我的意思,綾姐兒今年也不小了,孫家這樁婚事便說是百裏挑一也不為過,不知你意下如何?”

沈修和拱手回道:“母親這話原是在理,只是這秋闈尚且還有三月,屆時孫家三郎還不知能否金榜題名,現在就這樣定下婚事,兒子愚以為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你這話說的可見是糊塗了。”沈陳氏的語氣變得有些恨鐵不成鋼起來,“若是等到孫三郎取了功名那會兒,還能看得上咱們家綾姐兒?”

沈修和皺眉:“母親這是說的什麽話?”

他素來愛女,見沈陳氏這般說話少不得有些不快了。

沈陳氏卻依舊道:“這件事情你就聽我的,我還能害了綾姐兒不成?”

沈修和忙道不敢,心裏知道再與沈陳氏說下去也是枉然,更何況作為庶長子,他也是不好過於違背沈陳氏的話,靜默半晌,才悶聲道:“這事兒且容兒子好好思量一番。”

沈修和走回東跨院,一進門便看見站在廊檐下等候的洪氏,腳下步子不由加快了些,走到她跟前,握著她的手,道:“這會兒日頭上來了,你站在這兒也不怕中了暑氣。”

“我不是擔心麼,老太君怎麽說?”事關女兒的終身,洪氏自是牽腸掛肚。

沈修和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才又道:“也不用急,孫家是露了點兒意思,但是我們不願意,他們也不至於上趕著來提親。只是,少不得要請縉哥兒幫幫忙了。”

在沈修和看來,在沈家,敢於對沈老太君說“不”的恐怕只有支起這滿門榮耀的侄兒沈縉了。

洪氏卻有些躊躇,猶疑道:“這種事情,縉哥兒會出手嗎?”

沈修和到底是沈縉的長伯,到時候求上門被拒,也委實跌份了些。

沈修和不似洪氏擔心許多,一副胸有成竹地模樣,道:“若說別的,他或許不會管,這樁事情,他絕不會坐視不理的。”

“我聽說,孫家有意與你家結親?”穆傾宇自斟一杯酒,又提著酒壺給對面抿唇不語的人斟了一杯,饒有興味地道,“這樣一來,你娶了沈家女,沈二姑娘再嫁了孫裕,嘖嘖嘖,以後倒是沒人再說本王拉幫結派了。”

沈縉斂眉冷冷一笑:“難道近日有人上折子參了王爺不成?”

穆傾宇攤手:“本王這麽每日的喝茶飲酒賞花可都有人盯著呢,不過,太子只怕這回是盯錯了人咯。”

“錯或不錯,不僅在於你怎麽做,還在於人怎麽看怎麽想。”沈縉飲盡杯中酒,挑眉道,“只你的確如淮陽王所說,鋒芒太露。”

穆傾宇素來與淮陽王府走得近,又和沈縉是舊友,府上的王妃更是靖遠侯府的嫡女,這些關系下來本來就很紮眼了,偏他又是個主意多的,隔三差五的就給皇帝陛下建議這建議那兒,會被人眼紅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

穆傾宇樂呵了,“本王又不是悶葫蘆,還能不說不做?”

“所以你覺得沈孫兩家結親於你有益?”沈縉右手手指微曲,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石桌桌面,目光落在亭外的一株盛開的牡丹上,嘴角一勾,“你這話說的倒讓我覺得我的婚事是不是也有你的功勞了。”

穆傾宇連忙擺手:“我可沒那本事左右聖意,再說你與阮家結親,對我而言可不算什麽好事,阮岑那老匹夫我是避之不及,那會這般害我的兄弟?”他頓了頓,轉了話題,“孫家如今明顯是本王三王兄一派的,如今要攀扯上沈家實非好事,要知道阮岑是太子太傅,你與阮家結了親,這會兒再添一門孫家姻親,沈家在外人眼裏倒成了墻頭草,只消一個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覆啊!”

說到最後他竟還有些感嘆起來。

沈縉抽了抽嘴角,無語道:“王爺不覺得自己的話前後矛盾麼?”

前面還說沈孫結親有益,這會兒說起這個可不是自打臉?

穆傾宇鳳眼半瞇,道:“其實在本王看來,若是做什麽都依靠這裙帶關系,委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所以吶,無論這婚事成與不成,於本王無益無害,還是多為府上二姑娘著想些罷。”

沈縉聞言並沒有半分意外,扯了扯嘴角,沈吟道:“說實話,我伯父已經拜托我幫著推掉孫家的親事,只我想著總要看看這孫裕是個怎樣的人品再說。”

“三歲能文,七歲成武,天資聰穎,才滿京都,當是個佳婿不二人選。”溫潤的聲音響起,亭中人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但見涼亭外穆景吾一身月白衣袍寬松,搖著白折扇,步履從容地迎面而來。

沈縉起了身,朝他拱手施禮卻被攔住,穆景吾搖搖頭道:“看來這幾個月在兵馬司衙門被浸染得厲害了,本王可是記得時儼不是這般迂腐之人。”

穆傾宇聞言笑道:“那是對著堂兄你,他才肯這般,見我時可沒見他這樣,所謂差別待遇啊!”

語落換來沈縉一記白眼。

穆景吾掀袍落座,又讓沈縉坐下,之後才悠然道:“孫裕雖是行三,但的確是有才識的,最難能可貴的是他從來都是個有主張的。”

“堂兄久居府中養病,卻也識得那孫裕不成?”穆傾宇很好奇。

穆景吾略帶三分病色的俊美面龐上露出淺淡笑意,道:“早些年曾有過數面之緣。”

穆傾宇了然,沈縉也若有所思,半晌他才道:“多謝指點,至於這事,依著我看,還是要問問家妹的意見。”

“終身大事,自當慎重。”

穆傾宇聽得這一句,好笑道:“堂兄莫不是就為了這一句才遲遲不肯成親?”

穆景吾聞言眼波微閃,似是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沈默了半晌才淡淡地道:“我這病怏怏的身子不知道哪一天就去了,何苦白白耽誤人家姑娘的終身呢……”

淮陽王自打落地便身有不足之癥,從會吃飯起便開始吃藥,在過去的二十四年裏請遍天下名醫也一直束手無策,只這樣避居王府靜養調息,雖不見好,但也未曾惡化,唯有春秋之際格外難熬些。

知道穆景吾在嘆息什麽,沈縉抿了抿唇,道:“王爺這般心態實是修養大忌,總該多想些好的才是。”

穆景吾嘴角微微上揚,眼底也暈染了一層淡淡的笑意,輕聲道:“時儼這話,倒令我想起了一位故交小友了……”

他語帶懷念,在眼底的笑意暈染開後,他似乎又看到黑瓦白墻綠藤蘿,一個梳著雙丫丸子頭的粉|嫩小姑娘咧著豁牙一派天真地與他說話。

“小哥哥,再苦再痛,笑一笑也就過去啦~”

恰如鶯啼,留在夢中百轉千回,轉眼便是經年……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大家都不喜歡慢熱

阿扇決定去面壁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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