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破繭重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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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比以往來得都要早。

寒流一路南下,幾乎不給人任何喘息的機會。等到人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已經裹上了厚厚的冬裝。

華燈初上,行人匆匆,夜風蕭瑟。

十九層的公寓裏,亮著暖黃色光芒的小廚房中傳來一陣碟碗碰撞的聲音,空無一人的客廳中,正播放著每日七點雷打不動的新聞聯播。

新聞女主播的聲音在偌大的房間中回響著,顯得格外冷清。

“……據本臺前方記者報道。近前,川省境內某處深山突發火災,綿延數十公裏,由於地處偏僻,救火工作難以展開……”

聽到這一條,廚房裏動靜一頓。黑發少女拿著手中正在清洗的盤子,快步挪到了廚房門口,手上甚至還沾著一圈洗潔精泡泡。

她盯著電視,女主播旁邊的小窗口上正是一張大火沖天的照片。

“……好在該地地勢低窪,火勢蔓延受阻,速度相對緩慢。經過當地消防官兵一夜搶險之後,最終火勢被撲滅。根據調查並未發現任何人為縱火痕跡,相關專家認為本次火災屬於空氣過於幹燥引發的自燃現象。”

“近來天幹物燥,生活中一定要註意用火,有關部門也正在強化森林防火防災工作……下一條消息……”

聽到“幹燥引起的自燃”這句話,女孩面無表情的臉龐上終於有了點變化。

似笑非笑。

她重新回到廚房中,將碟碗洗幹凈放回櫥櫃中。客廳中又斷斷續續地傳來一些現場報道的聲音。

大部分都和各地的厄菲斯爆發情況有關。

……

將抹布清洗幹凈晾好,左鶴關了電視,捧著一杯熱牛奶進了書房,翻開那一本五三,看著平時得心應手的數學題,此時卻怎麽也做不進去。

她忍不住回憶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大約一周前,他們重新踏入陽城,企圖在那裏找到有關於解決厄菲斯的線索,卻沒想到那裏整個城市都淪為了厄菲斯成蟲的聚集地。

他們想要驅車逃離,卻仍舊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困境。任憑唐風將馬力開到最大,周圍聚集的成蟲仍舊越來越多。

車窗破碎以後,戰況越發地激烈。

□□如同煙花般炸開,絢爛的光芒宛若曙光般明亮。但究其到底爭取來的也只是片刻的喘息。

等到第一枚□□的光芒近乎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間,左鶴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麽叫做黑雲壓城城欲摧。

鋪天蓋地地,宛若蝗蟲過境。

那一群又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骷髏頭,簡直就像是夢魘一樣的存在。

……

【左鶴!】系統適時出聲。

左鶴猛地一怔,眨了幾下眼睛,這才回過神來。她呆坐了兩秒,思緒漸漸回潮。

“……抱歉,我沒事。不用擔心。”

她嘆了口氣將自己從那種情緒中解放出來,輕輕抿了一口牛奶,溫熱的牛奶很好地緩解了她下意識緊繃的神經。

其實大部分具體的戰鬥內容,她都快不記得了。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種充斥身心的深深的疲憊感。

從頭到腳,從指尖到背脊。

一次次擡手端槍,一次次扣動扳機,子彈沖出槍膛時帶來的一陣陣的沖擊和顫栗全都銘記在了她的肌肉中,一次比一次強烈!

越野車內的空間並不大,這使得本就處於劣勢的她們處境更加被動。等到後來幾扇車窗全部破裂後,越來越多的成蟲湧進車內的時候,她不得不放下槍,掏出了兩把軍刀。

一次次進攻,一次次受傷,最後已然麻木到忘記了疲憊,連受傷都變得毫無知覺,唯一剩下的只有一次又一次憑著意志力而做出的機械的攻擊。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總覺得視線中隱隱泛起了粉紅色的血霧。

……

第一個倒下的是沈珂。

因為她就坐在第一扇被破開的車窗旁邊,幾乎是首當其沖!饒是她再怎麽反抗,也免不了被叮咬。

作戰服上盡是被撕爛的痕跡,唯一裸露在外的額頭上盡是些被獠牙啃噬過後留下的痕跡,很快就變得青紫一片,腫的老高。

直到神經毒素壓倒意志力的那一刻,她仍舊拿著軍刀在戰鬥著。

然後是唐風……

……

【你該去洗澡了。】系統再次出聲提醒道。

左鶴回過神來,桌上時鐘的指針居然已經指向了十點。

她又在這枯坐了將近兩個小時。

左鶴搖搖頭站起身,有些無奈。

走出書房,打開壁燈,一路磨蹭到洗漱間,明明是早就習慣了的獨居生活,偶爾也會有倍感寂寞的時候。

就像今天。

她擰開熱水龍頭,任憑水流在身上沖刷,模糊的鏡中仍舊可以看清那些新舊不一的傷痕。

“你說……他們什麽時候會醒過來?”

仍舊是因為那個特殊體質的原因,她是一行人當中唯一一個被咬過以後仍舊保持著清醒的人。

而沈珂和唐風早在救援隊趕到以後便被馬不停蹄地送往了位於京城的防疫中心,等到左鶴從自身的傷痛中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進入了隔離區。從此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左鶴都沒有再見過他們。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韓超群的出現使得國內厄菲斯的研究有了新的發展。

她不由得暗自思考,也許《貓和老鼠》所指的正是二者之間的關系。貓代表行蹤詭異的寄生蟲厄菲斯,老鼠則指代寄生於巨型鼠體內,可以與其抗衡的惡鼠真菌。

第二日清晨,研究隊按照計劃進入城中,因為有了前車之鑒,他們的行動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最終他們是否查出了什麽東西,左鶴並不知情。唯一清楚的就是他們似乎加派人手逮捕了很多所剩不多的巨型鼠。然後又在第四天時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把火將陽城燒了個一幹二凈。

只是沒想到這個舉動在被解釋到新聞裏以後居然會變成“自燃”。

第五天他們開來了幾輛大型挖掘機,整個城市被夷為平地,地下盤根錯節的植物根系網被挖地稀爛。

據說那些植物表面上看著枯萎了,但實際則是將營養全部轉移到了地下,通過入侵周圍其他植物的根系,將能夠孕育出寄生蟲的基因給傳遞了出去,就像是基因嫁接一樣。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只能說看命了。不過要是等到他們醒來,那估計離世界恢覆秩序也不遠了。】

左鶴:“你可以安慰一下我的。”

【討厭,本系統是好孩子拒絕說謊。】

左鶴:“……”



天越來越冷了。

然而隨著天氣變化的,還有越來越緊張的社會輿論。

截止十一月下旬,全國將近一億人陷入昏迷。上千萬被幼蟲寄生的人出現了木質化反應。全國上上下下醫院人□□滿,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因為床位而大打出手。

十二月中旬,各地開始頻繁出現厄菲斯成蟲的身影。幾乎是一到夜晚,家家戶戶都房門緊閉。漸漸地某些夜場行業的生意開始變得越來越不景氣。

這一年元旦,全國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氛圍中。

時至今日,左鶴也才終於明白,《貓和老鼠》所指的,並不只是一種簡單的矛盾對立關系,更多的則是在這個過程中,將要反反覆覆經歷的曲折。

畢竟湯姆花了一百多集也沒打敗傑瑞。

……

一月三號,一艘由廣東駛出的貨輪成功將厄菲斯寄生蟲帶到了澳洲。

一月七號,米國紐約機場發生騷亂,恐怖分子挾持厄菲斯患者當作人肉□□進行疾病傳染。

一月中旬,東亞兩大半島地區紛紛爆出其國境內農村地區早就長出了癩皮果的消息,紛紛將矛頭指向華國進行譴責。

然而無論他們政壇的人怎麽蹦跶,疾病傳播的事實已經無法更改了。那些農民與外界隔離,並不知其危害,不但廣泛販賣食用,甚至還將其用於供奉神靈!

之後發生的事情,用他們的話來說,濕婆神發怒了。

……

二月份,大年前一天晚上,華國防疫中心成蟲咬傷隔離區突然發生暴動,部分人以一種近乎野獸的精神狀態醒了過來,京城方面緊急出動特警武力鎮壓,場面一片混亂!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端,緊接著便是世界各地爆料許多由於各種原因沒來得及入住醫院的野生昏迷者突然暴動,等到警察趕到的時候,街頭小巷早已一片狼藉。那幾天,網絡上一片烏煙瘴氣。

……

四月份,前往埃塞俄比亞的考察團破開重重阻礙返回華國,帶回了一個壞消息。

被厄菲斯幼蟲寄生者,將會被吸走渾身的營養,身體開始進入木質化狀態,然後慢慢變成一個真正的“植物”人。體內殘存的營養成分影響著木質化進程的速度。

而那些被厄菲斯成蟲咬傷者體內殘存的神經毒素,比起被寄生者體內的來說,還要再多出一種用途——麻痹神經元,並迷惑大腦傳達出錯誤的指令。

最明顯的便是當毒素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那些人們就會變得喪失理智,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段醒來,那些毒素會代替他們進行大腦決策。

好在目前看來這種變化只能維持在夜間,嚴格符合厄菲斯成蟲晝伏夜出的習慣。

簡而言之,就是白天陷入沈睡,夜晚則會變成如同喪屍一般的存在。

這些人未來是否會變得完全喪失理智,沒有人知道。

在他們變成喪屍時又該如何鎮壓、面對他們一時公民又一時喪屍的身份,軍隊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兩全?

這些爭議從一開始就沒消停過。

……

五月,國際上陸陸續續傳來一些消息。

島國關閉港口。

……

英格蘭封鎖航線。

……

米國成立研究中心。

……

西班牙開始殲滅具有傳染性的鼠類,非洲則將矛頭對準了大規模遷徙的鳥類。

……

某大國集權火葬處理第一批全部木質化的植物人,遭到國際強烈反對。各大國際賽事全部叫停,全球貿易網絡開始癱瘓,政治一體化進程徹底崩潰。

……

一年多的時間裏,社會秩序正在一步步地癱瘓瓦解。

在華國國內,大部分學校基本停課,高考暫停,實體店經營慘淡,大街小巷一片蕭瑟,進出口產業近乎全面暫停,經濟發展停滯不前。唯獨生產基本生存資料的工廠還在部隊的嚴格保護下持續運營。

每一次走上街頭,都是一種來自內心的折磨。

看著蕭瑟的街道,少女嘆了口氣,加快了腳下的動作,自行車孤零零地駛過清晨的街頭,早已過肩的黑發被束成馬尾,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她曾經也幻想過執行完系統任務之後,她能夠獲得什麽神奇的東西讓世界免於受難。但事實上,在這個世界裏,她也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

沒有什麽神跡,也沒有什麽靈丹妙藥,她所能做的,只是將自己投身研究事業中,和千千萬萬個普通人一起,為了命運而奮鬥。

……

“可以了。”

例行檢查完畢,左鶴從體檢儀器中退下來,腦海中突然傳來“叮”地一聲。

左鶴一楞,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系統的聲音。

“數據怎麽樣?”她若無其事地問道。實驗員拿著記錄著數據的平板走了過來。

“細胞活性很好。體內各種毒素仍舊處於穩定狀態。說真的,這麽多幸存者裏,你是我見過最幸運的家夥。”

因為她的晶核能夠以毒攻毒,平衡各種病毒與毒素。所以即便是被厄菲斯攻擊了她也不會有任何臨床反應。

“但我的壽命比他們短很多。”左鶴無奈地笑笑。這是在一次又一次深入研究中所得出來的確證事實。

因為體內特異物質繁雜,心臟負荷增大,各器官老化速度加快,壽命急劇縮短,按照各個學者的話來說,如果繼續保持這個狀態下去,她最多也就能活到五六十歲。

“說是這麽說啦,隨著醫學發展,有什麽不可能呢。這次的藥劑不就是很好的兆頭麽?聽說最久的那位已經熬過了一周臨界點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醒過來呢。”

兩人笑笑,實驗員頓了頓,忽然放低了聲音,狀似無意地開口:

“聽說你哥哥的藥物反應也不錯。”

左鶴一怔。

自從唐風被送進防疫中心,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只是偶爾間隔幾個月能從同事口中得到一點只言片語的消息。

“是嗎。”

她垂下眼眸,掩蓋掉眼底的一絲落寞。牽起唇角道:

“……謝謝。還活著就挺好的。”

活著就還有希望。

……

兩人又聊了兩句,實驗員將數據拷貝好交給左鶴。她這才拿著東西又往外走。

出了檢查室,她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到了視野右下角的那個透明的畫框上。

她已經快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開啟過直播了。

自從那次陽城行動被救援以後,直播間關閉,然後就再也沒有碰到過開啟的契機。沒有進一步的指示,也沒有再接到過任何副本消息。

當初與系統簽訂協議便是因為系統檢測到末日危機出現,挑選宿主獲取拯救線索。

她隱隱有種預感:這一次全球性厄菲斯事件結束之後,她和直播系統之間恐怕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所以現在是道別儀式嗎?”她看著右下角那個一直顯示為0的觀看人數問道。

【檢測到宿主的世界已經得到修正步入正軌,系統即將脫離。這是最後一次直播了。需要同觀眾們好好道個別嗎?】

“已經將近一年了,大概也沒多少人記得我了吧?”

【那可不一定,畢竟……】

系統話還沒說完,顯示屏上的數字忽然有了變化。

從0變為了3,依舊是個位數。和曾經幾十億的人氣相比,甚至連鴻毛都不如。然而此時的左鶴卻並不怎麽在意。

「我是第一個?」

有人發彈幕道。

多麽熟悉的開場白啊。

左鶴微微瞇起眼睛,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想起了最初開放觀看權限時的那個場景,心裏隱隱有些懷念。

她學著那時的模樣勾起了唇角,但眉目間傳遞出的神情卻再也無法相同了。

就像是一塊經歷了細細打磨的璞玉一般,內斂而光華。

“喲,你好——”

“我的第一名觀眾……也是最後一名。”

「???」

她擡起頭來,眼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耀,像是淚光,又更像是星辰。

“……再見啦。”

……

“什麽鬼?”

只見屏幕中的那個略有些眼熟的美少女揮了揮手,連接忽然就哢地斷掉了。電腦面前的人看著驟然黑下來的屏幕,一副吃了屎的模樣。

他明明才剛進直播間,為什麽這個主播就直接關掉了?什麽新操作?

他又不甘心地刷了一遍新,結果卻顯示網頁丟失。這代表著在他楞神的那幾秒鐘裏,主播已經將直播間給註銷掉了。

“???”

他越想越覺得好氣又好笑,好在自己看直播經常有錄屏的習慣,他幹脆將那一段給挑出來發到了微博上。並配了一句:“這年頭的女主播玩的花樣真是越來越稀奇古怪了。[doge]”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便將手機扔到一邊,打開了肥宅快樂社區。

年前某公司出了一款根據某主播經歷所設計的拯救世界的游戲,聽說是為了紀念某位在對抗Z1疾病時作出卓越貢獻的女主播。

游戲一經推出,全球玩家都玩得不亦樂乎。聽說還有很多迷弟迷妹們玩到痛哭流涕。

只可惜他當初發病得早,老早就被關到了醫院中進行輻射隔離,對後來那些事情都一知半解,也沒怎麽看過那個所謂的直播。

不過無論如何,游戲是真心不賴。

他一邊敲著鍵盤一邊美滋滋地喝著肥宅快樂水,絲毫不知道自己究竟曾與怎樣的機會擦肩而過。

……

“啊!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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