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狀況把所有人都打了個措手不及。

鐵門剛響的那一瞬間, 左鶴直接拋棄樓梯扒著鋼架兩三步沖了上去，只可惜她反應再快也沒用, 對方的速度只會比她更快。

在即將爬上一樓的那一瞬間，左鶴難以置信地擡起頭，匆忙之間恰巧對上何志明的眼神。他略有些歉意地看著她，但隨即流出的神情中更多的還是麻木。

左鶴頓時心就涼了半截。

像是被人抽空了所有思緒一般，又像是腦海中突然湧進了很多東西一樣。

她想不通他這麽做的理由。

……

意料之中的, 就在她即將撲到門前的那一瞬間，大門砰地一聲合上了。

連帶著最後一縷陽光也消失殆盡，整個地下工廠再次歸於陰暗，只剩左鶴叼在嘴裏的那束手電筒還在徒勞地發著光。

她不甘心地取下手電筒, 從地上爬起來拍門大喊。

“開門！”

“何志明！”

然而任她又踢又踹地, 無論是鐵門還是鐵門外的人全都毫無反應。

「把鎖下掉！」

「拿根鋼管把鎖敲了！」

「不安好心！真他媽的氣死我了！」

「虧我之前還同情他，真是瞎了瞎了。」

「冷靜下來！這裏一定有古怪！一定得出去！」

「是我出去就錘爆他的狗頭！」

“對，我得去找東西把鎖敲了。”左鶴喃喃自語著, 轉身就又往下跑, 剛剛才扶著樓梯走上來的唐風急忙拉住了她，左鶴掙紮了兩下沒有掙開。

“你哪都別去！”唐風難得唬著臉, “就在我面前待著！”越是這種時刻他越不放心兩個人分開。

“我們必須得出去！”

“旁邊等著！”唐風瞪了她一眼, 自己走到了門鎖前。他伸手摸索了一下, 然後又問左鶴要來了手電筒。

冰冷的光芒打在鐵門上，金屬的光澤映襯著他的神情越發地嚴肅。

左鶴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口口聲聲說要去找東西把鎖敲了, 卻根本連情況都沒搞清楚。

那鎖芯是藏在大門內的, 鐵門這頭只有一個細小的針孔, 根本沒辦法直接下了鎖！

唐風冷著臉看了幾秒，然後試著將鐵絲伸進了孔裏，但比起開門時的輕松自如，這次就像是有人在和他故意作對一樣，完全不見成效。

他察看的時間越久，左鶴心裏就越難受。她倚在鋼架上，身後無窮的黑暗就像是要將人吞噬殆盡一般讓人坐立不安，短短幾分鐘，卻已經是滿頭大汗。

“……果然。”唐風在心裏嘆了口氣，當時他撬鎖的時候就想過這個事情，可萬萬沒想到還是發生了。

“打不開？”

唐風點頭，“嗯。這種鎖一般很難能從內部打開……尤其是上面還有人為改造的痕跡。”

左鶴頓時咬牙切齒，“何志明！”

“他怎麽敢——”

唐風看了她一眼，左鶴深吸了一口氣，憋住了即將罵出口的臟話，“……是我看走眼了。”

唐風搖頭，“這事不怪你，就連我也只是直覺有點不對勁，但是又找不出他的疑點。”

他和何志明並沒有什麽交情，所以看待他的時候也和左鶴的視角有些不同。

之前聊到某些話題的時候他總覺得對方的態度有些閃躲，但抓不出什麽言語中的疑點，再加上左鶴似乎很信任他的樣子，他也就暫時留了個心眼。

只是沒想到對方動作會這麽快，他的心眼還是留得太晚了。

“他究竟想要做什麽……”左鶴喃喃道。

“他想做什麽我們一時半會也不可能猜到，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唐風扶著一旁的鋼架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找個東西把門砸了！”左鶴想不也想就說道。

唐風怒極反笑，“那門起碼有三四十厘米厚，先不提你力氣夠不夠大，在這種地方你確定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左鶴！你清醒點！”

左鶴抿唇，沈默了兩秒後又低聲說道：“也許會有的。”

如果能夠從系統商城裏兌換到合適的東西的話。

從鐵門被關上的那一刻起，她其實就有了這樣的想法。這是她最後的籌碼，但是這樣也就意味著這個秘密會在唐風面前暴露。

「主播你冷靜一下……這麽厚的門你是打算換個激光炮嗎？」

「激光切割儀！」

「看看唐風怎麽說吧。」

「別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正常的工廠應該還有安全逃生通道的。何必拘泥於眼前這一條路。」

“行了，反正遺一時半會也出不去，坐下來好好理一下思路。”

越是危及的時候唐風反而越冷靜。在他看來，左鶴到底還是經歷太少了，情緒有些不太穩定，這種時候他必須要比以往更加冷靜。

唐風說:“也許他遇見我們只是一個巧合，但是將我們帶到這裏，絕對不是一個偶然。”

“他昨晚或者更早之前就到了這裏，並且將門改裝過了。無論來的是誰也許都會被他給帶到這裏給鎖起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既是一個壞消息，也許也是一個好消息。”

唐風越想越肯定，何志明並不是專門針對他們兩而來，他的目的只是囚禁，無論是誰。

“……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麽我們兩個不知道的事情。”左鶴將手捂在自己眼前，被唐風吼了一頓之後，她也慢慢地恢覆了冷靜。

現在想來，何志明之前一切的所作所為全都變得可疑起來，就連他所說的那些話也變得不可信了。

“你之前說過，二樓不可能會有巨型鼠，假如你的推斷是正確的，那麽他口中所說的分屍是怎麽回事？還有陳森他們，二樓睡了那麽多人，他真的一個也沒見到嗎？”左鶴一點點羅列著，越想越後悔。

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所以他當時說的‘它們’都瘋了，其實很有可能是指‘他們’瘋了。」彈幕中有人一針見血道。

「好端端地怎麽會瘋？」

「二樓睡的大部分都是陳森那個小隊的人吧？他們隊那天不是回來得很晚麽？算了，我要倒回去看一下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會不會他當時說的話也是假的？」

「這麽一想，當初左鶴他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也是因為何志明，你們有誰看清楚了他是怎麽被綁上的嗎？會不會是苦肉計？」

「呵，是不是還想說，他是當年某個植物遭受變異成精之後變成人類潛入了人類社會？清醒一點啊各位，X102年了！」

「但是……即便是他之前的反應沒有問題，那後面的呢？他說的那個死人了，算數嗎？」

「上一次也是被人暗算……這一回又來陰的，說實話主播你是不是臉黑天生倒黴啊？」

「前面的朋友們請不要發一些幹擾視線的彈幕，現在是非常關鍵的時刻，請您們尊重一下主播，不要把別人的人生當做開玩笑好嗎？大家著急一點好嗎？上一次還是副本世界可以回去，這個世界裏主播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

系統安靜了這麽多天，突然也冒了出來：【你要是真死了，我又得花好多時間去找下一任宿主了。】

左鶴：“……”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我現在很嚴肅地問一遍，主播你當時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嗎？聲音啊行為啊之類的」

左鶴眼皮一跳，忽地就想起了那天聽到的聲音！

“我忽然想起來，那天我好像聽到過一些奇怪的聲音。”她立馬轉頭對唐風說道，“你記得嗎？像是有什麽在流動，又像是在滴水，還有一些輕微的摩擦聲，好像還有呼吸聲——但是那天也在吹風……”

唐風死死地皺著眉頭，他那天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是不是像是在偷吃東西一樣？”唐風當頭棒喝，與此同時彈幕裏也出現了一條十分危險的信息。

「恐怕是食屍。」

左鶴猛地一怔。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能夠說得通了。血液流動的聲音，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吮吸時自然而然加重的呼吸聲。」

“他們都瘋了。”唐風又默默地將這句話重覆了一遍。

兩邊的信息結合起來，真實地讓左鶴有些喘不過氣來。

“食屍……”

推理的結果已經顯而易見了。

但是……這一次的結果，又會是真實的嗎？

……

最終兩人還是決定沿著鋼架往下走。

一方面是為了尋找那個所謂的逃生通道，另一方面他們還是打算好好探索一下這個工廠。何志明的反常促使了他們越發想要了解詳情。

手電筒的光芒大約有四米長，整個工廠卻仿佛有無限大一般，一眼望不到盡頭。兩人一前一後地，也不知道要搜多久。

大部分的設備左鶴也都不認識，反而是對方的教科組織發現了好機會，似乎在彈幕裏組織了一波直播科普，左鶴看了兩眼不太感興趣之後便沒在管了。

工廠建在地下幾十米深的地方，兩人走了沒幾步便漸漸覺得有些發冷。唯一慶幸的是，這裏並沒有什麽需要被餵養的危險物種。

“背包裏的物資已經不多了，等到外面天黑之後地下室裏只會更冷。根本不需要其他手段，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會凍死餓死渴死。”

「你有系統商城。」

「你有系統商城。」

……

左鶴從背包中掏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唐風，自己也撕了一塊，裝了這麽幾天巧克力已經溶地黏在了包裝袋上。

“早知道就去撿空投了。”左鶴一路上都在抱怨著，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唐風也沒制止她，只是默默地聽著，偶爾回一兩句，因為他知道左鶴並不是為了抱怨而抱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他們必須找點事情做才能保持思維的活躍。

漸漸的左鶴的話題也變得廣泛起來。兩人坐在墻邊上小憩，不知怎麽的就問起了左鶴對未來的打算。

“……哥，回去之後我打算考軍校。”

“你想好了？”唐風其實潛意識裏有些不太讚成，“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考慮清楚，千萬別……”

“不是因為你。”左鶴瞥了他一眼，這麽多年她確實總是將他當作榜樣模仿，但唯獨這一點不是。

“迄今為止，我要感謝的人有很多，父母，你，博士……還有就是當年把昏迷的我救出來的那位官兵，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在陽城了。”

唐風聞言沈默了。

“當兵很苦的，我們特訓的時候就連不準帶食物的時候也有。那時候可是逮著什麽吃什麽，就差沒吃樹皮了。”半晌，他又說道。

左鶴無聊地把玩著電筒，燈光在工廠中亂射著:“……你唬我我也不會改變主意的。又不是抗戰時期。”

唐風瞥了她一眼，“信不信由你。以後有你吃樹皮的時候。”

“……”左鶴嗤笑一聲，無聊地仰起頭靠在墻上，看著那些隨著她的手勢不斷變化的燈光。

忽然她手一頓，下一秒就激動起來。

“唐風！快看頭頂上！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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