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們前方的鋁罐上, 好像有什麽東西。」

彈幕中突然出現這樣的字樣，恰巧手中的電筒光芒一閃而逝, 左鶴急忙又照了過去，隨即拍著一旁的唐風激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唐風！唐風！”

後者也急忙朝著電筒光芒所指的方向看去。

由於手電筒的實際照明距離有限，左鶴將光芒對過去之後並不能完全看清，但好在鋁罐的外表能夠反光，那些隱隱約約的一團黑影證明了上面確實是有東西。

兩人趕緊拿起背包朝著那邊小跑過去, 走進了才看清那是一根根粗壯的虬根，螺旋式地盤旋在鋁罐的頂部。

左鶴將手電筒照向其他位置，這才發現他們頭頂居然全是這樣，之前頭頂上完全是一片黑暗自然看不出來, 然而現在憑借著鋁罐表面的微弱反光, 留心看的話大致還是能夠將上面附著的虬根區分出來。

那些虬根在各處鋁罐間交織著，密密麻麻地就像是織出來的迷宮一般。直到左鶴他們面前的警戒線內的最後一排鋁罐，那些虬根對天花板的侵略才慢慢消停下來。

剛會他們一直都在留意那邊的地面和墻皮, 也沒有走到鋁罐這一邊來, 倒是忽略了這邊的天花板。

“好多……”

左鶴感嘆的是虬根。

「好高……」

「同感……」

彈幕裏說的是鋁罐。

一個鋁罐大約就有二三十米高，站在左鶴他們的視角看去的確有些高不可攀。每一個大約直徑一米左右, 罐身上貼著黃色的標簽, 除了能夠看清幾個特意放大過的英文字母和國際通用圖標, 其他的似乎都是俄語，仰視過去幾乎都是粘在一起的完全看不清楚。

“易爆炸……”左鶴喃喃道。

隨即長嘆了一口氣。

「突然覺得看直播看地有點難受……」

「這些是俄國進口的嗎？」

「這一批貨應該是很老了, 幾十年前的東西俄國進口也說不定。」

站在在這些龐然大物前, 仰起來頭那一瞬間, 不自覺地就有些心生敬畏。

人類是偉大的，因為他們用智慧與雙手創造出了這些東西。同樣，人類也是渺小的，強大的殺傷性武器，即便只是一點點，就足以毀掉整個族群。

……

唐風拍了拍左鶴的肩膀，將她從那種敬畏的思緒中給驚醒過來。

“去看看那些虬枝是從哪裏進來的。”末了他又頓了頓，問道：“覺得很了不起嗎？”

見左鶴沈默著沒有說話，唐風輕笑了一聲。

“其實這些東西一直都存在，你以為它們離你的生活很遠，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只是你生活的環境太過舒適看不見而已。”

他慢慢收斂起了笑意。

“如果你想成為一名合格的軍人，就要有奮鬥在第一線的覺悟。這樣的場面，你以後會經常看到的。”

左鶴垂下眼眸：“我知道。”

……

兩人踩著鋼架翻過警戒線，直接走進了鋁罐之間。

左鶴不太清楚這些鋁罐的用途，只是直覺這應該都是些極其危險的化學品，行為間也變得謹慎了許多。

相比之下唐風則顯得鎮定許多，泰然自若的模樣也讓左鶴覺得有些陌生。

她忽地就想起來，去年年底某次任務中唐風受傷後就從前線退了下來，轉而投入了幕後工作，半年實習期過去，現在算來也算是個有著工作證明的科研人員。

這樣的場景對於他來說其實也就是朝夕相處的地方。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左鶴猛地就有了種危機感，這是她頭一次這麽清楚地意識到，唐風入伍的短短幾年時間裏，兩人的精神層次之間似乎已經有了很大的差異……

她有些不甘心地攥緊了拳頭。

「忽然就有些感慨了……」

「突然意識到，這學期都又過了三分之一了……明明感覺就像昨天才開學一樣。明明說好這個學期要努力的……」

「……這麽一說，我還突然意識到我的人生已經過了五分之一了呢……」

「想起了毒雞湯裏的一句話：不要讓你的生活只有柴米油鹽和雞毛蒜皮。」

「沒什麽好氣餒的，我在我自己的崗位上問心無愧就行。」

「職業沒有高低貴賤，將人劃分開來的只有對生活的態度。」

「前面三觀超正！」

……

手電筒的光芒有限，鋁罐的高度則遠遠超過了可明視的範圍。左鶴努力瞇著眼睛，仰著脖子很快就有些受不了了。

隨著她越往深處走，寒氣也越來越重，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洩露了，空氣中總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

很淡，但難以忽視。

「是不是有什麽東西洩露了？」

「當年是這裏的核反應堆出問題了吧。」

「這麽一說我總覺剛會好像是看見了什麽東西……」

「主播你慢點走，光移太快了我們這有點看不清。」

左鶴立馬放慢了腳步。

「按理說那些鋁罐後面應該有天梯才對。」

「為了方便安裝和檢修，會有相應的能夠接觸到天花板的東西，主播你好好找找。」

「我好像看到了點什麽，能不能再轉轉？」

彈幕裏有人這麽說著，左鶴下意識地就回過頭去圍著鋁罐開始打量起來。

鋁罐的正下方是鐵架做的四腳腳架，鋁罐就被嵌在其中。而縱觀整個鋁罐，罐身光滑圓潤，視野範圍內似乎並沒有可以往上爬的東西。

她圍著鋁罐轉了一圈，又往退後了幾步想要查看更上方，腳下卻不知道踩到了什麽東西，軲轆一聲，突然就滑了一腳，隨即整個人就朝著斜前方倒了下去。

“臥槽。”

小臂著地，洩空的背包猛地落回背上，徹底趴了下去。

手電筒也掉到了一邊，軲轆軲轆滾了幾圈，最後滾進了鋼腳架裏貼著鋁罐停了下來。

“嘶……”

“怎麽回事？”唐風也聽到了動靜，從鋁罐中快步走了出來。

燈光一掃，竟然是從另一個四腳架下露出來的一截骨頭。那是核洩漏當時沒有來得及逃出去的普通人，十多年過去了早就化為了一堆白骨。

左鶴不幸踩中滑了一跤，那截骨頭也被踢出去老遠。

「臥槽，這麽隱蔽，嚇一大跳。」

「怎麽會鉆到腳架下面去啊……」

“嘖，沒事，摔了一跤。”

左鶴皺著眉從地上爬起來，理了理衣服，伸手去撿自己的電筒。剛剛那一跤可算是摔了個實打實，扯到了她身上被藤蔓抽出來的傷口，有點疼。

怪不得空氣中隱隱有些臭味，原來是屍骨的味道。手電筒掉落的那個腳架周圍也有一堆灰燼，裏面還夾雜著一些沒有完全被分解掉的衣料。

「這是……灰塵還是灰燼啊……」

「誒，等一下，手電筒朝向的那邊好像有點東西。雀兒你一會去看看。」

左鶴手一頓，跟著瞥了一眼。

“好。”

「黑不溜秋的啊……啊，那裏光斷了。」

「是個坑吧？如果是地面的話應該會有點反光的。」

「仔細看好像有鐵架子攔著呢。」

「笑死，這是手電筒還是尋龍尺啊。找線索這麽靈。」

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電筒掏了出來，隨即起身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果然，在最後一排鋁罐後面，又是一個一個小平臺，沒走幾步路就立起了一道半人高的鋼架圍欄。

她扶著圍欄往下看去，陰冷的空氣頓時撲面而來，像是數九寒冬一般，冷地她表情都有些僵硬。

「陰風陣陣……」

“雀兒——”唐風話沒說完，左鶴就招呼起了他。

“唐風。這下面好像還有東西。”

左鶴打著電筒朝下面望了望，意料之中的一片漆黑。

“嗯？”唐風剛想說他找到了可以通往天花板的天梯，結果左鶴卻說發現了新地方，他便快步走了過來。

左鶴沖著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試探著從口袋裏摸了個硬幣拋出去，哐當哐當地就落了下去。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工廠中驟然響起，顯得格外突兀。可正當他們側耳傾聽的時候，突然就沒了動靜。

“太深了？”左鶴皺眉。工廠裏一般不會有什麽特別軟的東西。軟著陸的可能性比較小。

「如果是硬地的話，即便再深也會有響動的。」

「總不能長了雜草吧？！」

「……你這麽一說倒是十分有可能了，畢竟是在這個植物無所不能的地方……」

……

“再試一次。”唐風沈聲道。

左鶴又拋了一枚硬幣，這回兩人一直謹慎地聆聽著，終於在碰撞聲即將消失的那一刻，捕捉到了那一聲微弱的漣漪。

左鶴掏出了第三枚硬幣，這回她並沒有將其拋出去，反而是貼著欄桿邊緣給放了下去。

金屬聲一路滾到底，最後清晰地傳來了著陸的聲音。

她得出結論：“下面可能有水池。”

唐風恍然大悟，“下面應該就是是反應堆了，核反應是需要水處理的，估計下面有個大水池。”

“要下去看看嗎？”左鶴問道，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彈幕裏就直接炸了。

「臥槽槽槽槽槽要接近核汙染源頭了嗎？突然好緊張！」

「真的……別下去了，你們快想辦法出去吧，求你們了！」

「別以身試險啊。」

「我可不想看主播直播變身怪物5555」

「從科學的角度考慮，不建議主播在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莽撞行動。」就連觀眾政府號也發出了制止建議。

左鶴一時間有些為難，明明當時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堪明真相的……

唐風也沈默了。

平心而論，他一開始的確是打算去查看核汙染源頭的，但正如他當時在進門前做的決定一樣，他至始至終計劃的就只是他自己一個人去。左鶴和他不一樣，她的人生才剛剛要開始，他從來都不願意讓她以身犯險。

可是現在左鶴所表現出來的態度也十分強硬。如果他開口說要下去看的話，她是絕對不可能放他一個人去的。

心思各異的兩人就這麽沈默了下來。

“你……”

“我……”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神清明。

唐風：“你先說。”

左鶴冷靜道：“如果你要去的話，我們就一起。”

唐風皺眉：“我不同——”

他話沒說完，頭頂上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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