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鶴順著聲音來源轉過頭去, 意外地看到了何志明。

他在研究所的鐵門後面拼命地朝著他們招著手，神情激動地仿佛下一秒就要痛哭流涕了一般。

「這表情好醜……」

「哈哈哈再一次見到小矮子, 依舊是渾身喜感。」

「他怎麽在研究所裏？」

……

何志明也確實快哭了，自從那天晚上和大部隊走散之後就一個人東躲西藏地，大晚上地露宿街頭卻又被暴動的巨型鼠們給追了一路，中途又不知道被什麽植物給吐了一臉的唾沫星子，於是追逐他的大軍裏又多了一群馬蜂。

最後巨型鼠跟馬蜂打了起來, 他則不得不捏著鼻子躲進了研究所，一宿都提心吊膽地。

即便是體內有晶核，但是一想到這裏是最靠近核汙染源的地方，作為一個普通人, 他心裏還是有些發怵。可以一想到出去之後指不定又會遇上那些東西, 他邁出去的腳步又給收了回來。

左右進退不是，結果一蹉跎就又是一個上午過去了。

……

何志明從研究所裏跑出來跟左鶴他們匯合，修整一番之後, 幾人最終還是決定先去研究所裏看看——唐風和左鶴做了主, 何志明即使再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他可不想再一個人待著了。

路上何志明像是倒豆子一般把自己這一路的經歷嘰裏呱啦地給吐了個痛快。

“我看到了你們沿途留的標記。就跟著往這個方向走了, 想著指不定能碰到人, 沒想到是你們。”何志明一邊說著一邊想去幫唐風拿背包, 被後者禮貌地拒絕了。

他也不在意，沖著左鶴繼續往下說道：“當時跟著標記走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就在想, 你們可能是跟著這個蒲公英走的。於是後來迷路了之後我也就跟著蒲公英上來了。反正陽城這麽大, 這個季節裏也就只有一個主上風口。”

左鶴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眼, 心情有些覆雜。起初留意到它只是覺得好看，現在再看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其他人離開陽城的時候也都不小了，估計都能猜到這一點吧？所以我就估摸著也許會在那集合。到時候也就是多走幾步路就能碰上的事情。”

左鶴默然，一行人當中就屬她的年齡小地突兀，小時候的許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了。更別提什麽陽城的人文風情地理位置。如果不是跟著唐風，興許她還真的很難想到這一點。

可是現在一想的話，這麽淺顯的示意反而有些可疑，就好像是刻意指路一般。

又是驅趕又是引路，究竟是想將他們帶到哪裏去？

左鶴有心想跟何志明提一提關於之前她和唐風談論的那個事，一旁一直保持著沈默聽他們聊天的唐風卻又突然插嘴問道：“這一路上你見過其他人嗎？”

左鶴也跟著把目光移了過去。

何志明一楞，隨即搖了搖頭，盯著唐風的眼睛十分肯定地回答道:“沒有。”

“當時情況太亂了，完全跑亂了。這一路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過來的。簡直嚇得半死，還好遇到了你們。”

唐風追問道：“一個都沒有嗎？”

何志明頗有些不快地看了他一眼，“唐小哥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我還會騙你們不成？當初要不是左鶴和沈珂他們救我，我早就死了。我犯得著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嗎？”

何志明一向是個重情義的人，平時朋友也多，唐風話裏話外的不信任讓他有種被羞辱了的感覺，頓時語氣就不太好。

唐風抿抿唇，在他肩膀上拍了下，“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確定一下。畢竟迄今為止我和雀兒已經發現很多個隊友疑似落難了。所以才追問兩句，如果有冒犯到你，我道歉。”

左鶴瞥了眼唐風，這還是他難得對別人解釋這麽多還這麽恭敬。

何志明眼皮一跳，吃驚道：“……什麽？落難……你肯定嗎？”

左鶴點頭：“發現背包了。大部分都是在變異植物附近，所以……”

左鶴沒把話說完，何志明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沒有哪個隊員會無緣無故丟下自己的背包不管，出現這樣的狀況多半都是遭遇了不測。

“……確認過身份了嗎？”他沈默了半天又喃喃道，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

和左鶴這個還沒進入圈子的小妹妹不同，他們這些人大多都是以前就有過交集的，尤其是何志明這個性格吃得開，和很多人關系都不錯。

“……沒有。”

唯一的身份標志都繡在衣服上，單看背包外表全都是一模一樣的。而且那些背包大多都在極其危險的地方，按照他們現在這種處境，保命都地小心翼翼的，實在沒有那個勇氣以身犯險。

何志明嗯了一聲又問：“有幾個？”

唐風答道：“七個。”

何志明噢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彈幕裏見狀也紛紛有些同情他。

左鶴抿抿唇，忽然又想起來另一件事：“說起來，你當時在二樓看到了什麽？嚇成那樣？”

何志明啊了一聲，從思緒中回過神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別提了。記得那個叫……就是之前唐小哥他們隊裏的那個女孩，你救過的。記得不？跟陳森他們一道睡在二樓的，我本來打算上去叫他們，結果就撞見那些老鼠了。”

說到這，他像是有些於心不忍一般地閉上了眼睛，“你最好還是別問了……你不會想知道詳細過程的。”

好的我知道了，可以閉嘴了。

大概是非常血腥暴力了……

老、老鼠分、分、屍嗎……

左鶴頓時也大致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見他一副不願意回憶的樣子也就沒追問。

而唐風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般，替她開口道：“陳森呢？”

「之前風哥不是說巨型鼠不會去二樓麽……」

「也許是推斷失誤了吧。」

「其他人呢？那個陳森不是很厲害麽？」

「可惜了那個姑娘了。」

何志明頓了頓，面色如常地移開了視線，“我上去的時候沒有註意到他們，樓上老鼠特別多，可能是發生騷亂後就跑了——啊，到了。”

————

何志明帶兩人來的地方，是整個研究所裏十分重要的一部分，也是當年事故發生的第一現場——核電廠。

唐風的父母只是陽城裏的普通人，小時候最多只遠遠望過研究所卻從來沒進來過。左鶴的父母倒都是研究人員，可她那時候太小了，雙親擔心她容易受到核輻射影響發育不良，並不怎麽帶她來研究所。

反倒是何志明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的原因經常在這進進出出，對研究所的設施分布還算有些了解，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帶路的責任。

當年事故發生之後整個陽城都陷入了癱瘓，電力系統也停了十多年，原先那些十分先進的安保技術到現在反而一無是處。

唐風從包裏摸出一根細鐵絲，貼在門上倒騰了一會，打開了最後一道大鐵門。厚重的鐵門發出一聲巨響，露出了一截漆黑的樓梯。

核電廠都是建在地下的，要去到裏面的話他們還得走好長一段鋼架下去。

“……你們一定要下去看看嗎？”何志明站在門口，明顯有些猶豫。

他本來就不怎麽願意進研究所，這回再讓他跟著去接近核反應堆，他內心是一萬個不情願。

別說是何志明了，你們兩真的要下去嗎？

對，核反應堆可不是鬧著玩的。

就算你們是免疫體質，但是凡事也有個度啊。

左鶴抿唇，看了眼十分堅定的唐風，在腦海中回覆道：“已經停止運行十多年了，應該還好吧。”

「十多年算什麽，幾十年都不一定能消散多少呢。」

「其實……我蠻想看看核反應堆是長什麽樣子的……」

「來都來了，去看看唄。風哥既然堅持要下去，一定有他的道理。」

左鶴知道唐風在想什麽，這裏是核汙染擴散的源頭，也許能夠在這裏找到有關於植物變異的真正原因也說不定。

“走吧。”左鶴下定了決心。

唐風看了她一眼，“你在這裏待著就好了，我跟他去去就回。”

左鶴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嘲諷道：“就憑你這走路都要人扶的腿？不讓我去？”

杵著一根樹枝當拐杖的唐風啞口無言：“……”

他最近越發覺得左鶴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在他面前真的是什麽話都敢說——可他的確就是生不起來氣。

“你們去吧，我可以幫你們在上面站崗！”何志明自告奮勇。

唐風皺著眉還想再說點什麽，左鶴卻從背包裏摸出了手電筒一馬當先地走進了工廠大門。後者想要伸手攔住她，卻因為腿受傷了根本趕不上。

“走吧。”

手電筒的冷光在黑暗中掃射著，頗有些陰森。行走在鋼架上的腳步聲也因為空間的空曠和寂靜而變得格外明顯。

不僅僅是左鶴，彈幕面前的絕大多數人也沒見過核電廠裏面是什麽樣子。看她拿著電筒四處查看的模樣不像是來調查反而像是來參觀的。

左鶴腳步放緩後，唐風也跟了上來，一把拉住了她。

“雀兒，我要跟你說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他壓低了聲音。

左鶴一楞，有什麽事是剛會不能說的非得現在說？

“你不會又要勸我上去吧？”她警惕道。

唐風有些無奈，急切道:“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懷疑……”

他話沒說完，樓梯口忽然就傳來了厚重的響聲，唐風瞳孔微微放大，一聲怒吼卡在了喉嚨上。

砰地一聲，大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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