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天。

任務規定時間只有三天，今天本應該是返程的日子, 但此時左鶴和唐風卻還在城中心的一棟筒子樓裏靜靜地等待著清晨的濃霧退散。

唐風坐在沙發上靜靜擦拭著兩把匕首，左鶴則是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地靠在窗邊，時不時地就掀開窗簾往外看看，略有些幹裂的薄唇緊抿著, 看起來心情並不怎麽好。

他們是在昨天傍晚時分到達這個筒子樓的。隨便撬了一家人的房門就住了進去，為了安全起見，關好門窗後便再未外出。

兩人依偎在客廳裏輪流守夜休息了一晚上，左鶴原本還以為自己會精神緊繃地睡不著的, 結果沒想到一醒來就是淩晨兩三點了, 還是趴在唐風腿上，即便他不說她也知道那條腿估計早就發麻了。

現在是淩晨五點鐘，太陽剛剛從地平線那頭爬起來, 晝夜交替之際也是霧氣最濃的時候。

窗外黑白交錯著灰蒙蒙地一片, 樹影婆娑狀若鬼怪，反倒是霧氣中那探照燈一般的猩紅色小眼睛老遠就看得格外醒目。

“看樣子獸潮結束了。”左鶴一手撩著窗簾, 一手駕著望遠鏡頭也不回地沖著唐風說道。

現在為時尚早, 大部分的觀眾都還在睡夢中, 再加上並沒有什麽突發狀況，所以她並沒有打開直播。唯一能跟她聊聊天的只有唐風。

她說的獸潮指的是像之前那樣的大老鼠們聚集在一起的事。

不知道是每天晚上都會出現這樣的事、還是這只是一個恰巧被他們撞見的巧合。昨天晚上城南距離他們幾千米的地方似乎又出現了什麽騷動, 那些老鼠們就像是在身上裝了雷達探測器一般, 幾分鐘的時間便從四面八方全部趕了過來。

一批接一批地跑過他們下腳的筒子樓, 隱隱有些地動山搖的趨勢，左鶴從夢裏驚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飛快地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如果不是唐風及時拉住了她，她很有可能已經在空中揮舞了起來。

兩人在屋裏提心吊膽了好一陣甚至都做好了被襲擊的準備，結果咬緊牙關一沖出去才發現那些老鼠似乎對他們並不感興趣。

就好像他們只是路邊的兩顆小石子一般，只要不絆腳，那就完全不用在乎——

左鶴當然不會去試探對方到底發沒發現他們，只是在聞到空氣中那種若有若無的香味時，她才反應過來之前觀眾幫忙推斷的事情很有可能是正確的。

草根的芳香。

應該就是那個叫做幻視真菌的東西。能夠使人產生幻覺、散發出的香氣對於動物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左鶴下意識地看了眼身後的唐風，後者一開始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失了兩秒神，左鶴急忙擡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如此親昵的動作，唐風卻絲毫反應也沒有。捂了幾秒後，他又才眨了眨眼睛清醒了過來。

左鶴戲謔地看著他，唐風當即便黑著臉，毫不猶豫地關了窗戶轉身回到客廳，反而是左鶴饒有興趣地站在窗邊望了一會。

這一看才發現，那些老鼠雖然是成群結隊而來，但是彼此之間並不是什麽牢不可破的關系。殺紅了眼的時候它們不僅四處橫沖直撞，就連同類也不放過。

他們就像是完全不知道疼痛一般，方圓幾千米的大街上，眨眼間便是屍橫遍野哀嚎不斷。這一回沒了雨水的沖刷，空氣中滿是鮮血與腐屍的味道。

就連左鶴隔著一扇玻璃窗也能感受到外面的情形。不由得暗自慶幸還好晚上沒出門，否則又是不得安生的一夜。

原本他們還擔憂著街道被弄得亂七八糟地會耽誤第二天的行程，結果沒想到他們再次醒來後就發現了地上的東西幾乎已經全被那些植物們給清理地一幹二凈。

昨夜的殘枝斷葉還在地上，淩晨便又抽出了新的枝椏，一切都歸功於那些被吞噬掉的血肉之軀。

視野範圍內唯一還剩下的動物也就只有幾只被打的體無完膚卻還十分亢奮的巨型鼠。他們雙目如炬，亮地宛若黑夜裏的指明燈一般，最終各自追逐著獵物慢慢地就跑遠了。

左鶴看了好半天，最後只能咋舌，也不知道那個幻視真菌到底是為什麽會有如此強大的功效。

“到底什麽時候走？”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在沙發上重新坐下。屋子裏太過安靜，以至於她整個人的心情更加煩躁了。

關上窗簾之後整個屋子又陷入了黑暗，只有從各處縫隙中溜進來的一絲絲光亮，勉強能看得清沙發上的人影。

“我說了，等霧散了就走。”唐風停下手中的事情轉頭看了她一眼，強忍住了摸她頭的沖動，好言相勸，“…你太急躁了。”

“…我知道。”

急躁啊……

左鶴深呼吸了一口氣，莫名地突然就懂了為什麽那些人都喜歡在失落的時候抽兩根煙冷靜一下。

“我只是…有點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緒。”左鶴煩悶地嘖了一聲，閉上眼腦海中任然是之前那副廝殺的畫面。

不同的是，記憶中的對象悄悄發生了變化。如果只是巨型鼠還好。一想到那裏面可能會有隊友…

她坐不住地在屋內轉悠了起來。

昨天發現來路的植物分布有了變化之後，他們便決定順著沿途蒲公英飄來的方向一路往上風向走。

為了給後來者提供信號，他們沿途留下了許多軍用標記，詳細地記錄了他們的行進路程。只可惜並沒有人跟上來。

陽城地勢低窪，地形也較為奇特，整個城市西北高東南低，大致的上風口也就只有那麽一處，他們原本想著往上風口走也許會碰到隊友，卻沒想過這一路走來沒看到人，竟然只看到過幾個背包。

頓時左鶴的心就跌到了谷底。

他們盡可能地搜查了三個夠得著的，發現裏面還剩了不少的食物。有的是一天的量，有的是兩天的量，甚至有的還有三天的量。

前兩者意味著在不同時間段分別有隊友遇害了。而後者的情況則有些引人深思了，畢竟一個人的背包裏最多只有三天的食物量，但在此之前他們曾一起行動過一天，分散的時候每個人的背包裏最多也只能有兩天的食物。

其他的事情不做考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曾與他同行，而在那人遇害後他拿走了屬於對方的食物，結果沒過多久自己也死了。

也就是說，根據左鶴和唐風的經歷的經歷，截止到目前為止，起碼有七名左右幸存者遇害了。

“七名…”左鶴試圖在腦海中翻出花名冊，不停地在房間中挪動著。她一緊張就會有多動癥的毛病。

可是只憑借那些背包，根本沒法斷定究竟是誰犧牲了。

“他們死地也太快了。是遇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植物嗎？不行，這樣下去的，加上我們兩，還剩七個人。我們必須快點找到其他人——”左鶴越說越快，恨不得立馬就出門一般。

“左鶴。”唐風突然呵斥一聲，難得嚴厲的態度將左鶴也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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