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左鶴楞楞地看著他, 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發這麽大的火。

“你冷靜點。”唐風嘆了口氣幹脆將武器都收了起來，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了她身邊。少女先是看著他, 等他要走到面前的時候又有些抵觸地別開了臉，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是典型的防禦姿態。

“……幹什麽？”

唐風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目光直接而冷漠，這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左鶴平日裏一直都是一個桀驁不馴的家夥, 有想法、有能力，這些都讓她在同齡人中看起來十分耀眼，就好像她真的有資本無法無天一般——但她卻對嚴肅起來的唐風有著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敬畏。

漆黑的房間裏隱約可以看見她的輪廓，她低著頭, 額前的碎發掩住了她大半的神情。唐風一言不發地抿著唇, 雙手在半空中稍作停頓，最後輕輕地放在了她肩頭。女孩身形嬌小，男人寬厚的手掌放在她肩上仿佛用力一握就能將其捏碎一般。

他也確實這麽做了。他緊緊地扣住她的雙肩, 然後慢慢地帶到了自己懷裏。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最後徹底卸下了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左鶴並沒有反抗。她就像是一個孩子一樣安靜地依偎在自己懷中，但他明顯能感覺到, 她的身軀有些輕微的顫抖。

“聽說黑暗會讓人變得膽小, 以前我從來都不相信的。”她側著頭靠在他身上, 雙手無措地垂在身側，語氣平淡又有些難以發覺的軟弱。

“沒事的。你只是被那個東西影響了而已。冷靜下來。會有辦法的。”唐風慢慢地將手從她肩頭挪開, 一手禮貌地輕放在她腰間, 另一只手在空中猶豫了好久, 最後試探性地放在了她的頭頂，結果剛一碰到她頭發，左鶴就瞬間警惕了起來。

“別摸我頭，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冷冷道。

唐風手一頓，十分自然地挪到了她背上，輕輕地拍了拍。原本壓抑的氣氛似乎正因為從對方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體溫而略微有些松動。

左鶴也說不上來自己這樣到底算是什麽情況，但她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是被幻視真菌給影響了。她雖然不愛發脾氣，但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以往她也會有著急的時候，但急過之後也會很快地開始思考解決辦法，像現在這樣一急躁就被人哄著什麽的……還真是新奇的體驗……

應該掙脫，卻又不想掙脫。

還好沒開直播，要不然就丟人丟大發了。肯定會被嘲笑的吧？賴著哥哥長不大的小女孩什麽的……

“……我可以抱抱你嗎？”她突然出聲道，像是怕唐風拒絕一樣又急忙補充道，“不會太久的，呃，當然你要是覺得越矩的話可以拒……”

左鶴越想越覺得丟人，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當作沒有講過這話。畢竟她被唐風拒絕不是一次兩次了——

“可以。”

左鶴一楞，隨即便感覺頭頂多了一點沈重的感覺，隱約還能聽到他的輕淺的呼吸聲。

“可以。”他又重覆了一遍，聲音很低，就像是在她耳邊輕聲呢喃一樣。

左鶴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只覺得那顆死寂了多年的少女心似乎又有了躍動的跡象，撲通撲通地……嗯，應該是幻聽，不是她。

左鶴緊抿著唇輕輕地將手放在了他的腰間，就像她說的那樣，只是輕輕觸碰著，恰到好處的禮貌。

“……謝謝。”

這還是自從兩年前她鼓起勇氣對唐風表明心跡被拒絕後，頭一次做出這麽暧昧的接觸。

當年的事情說起來十分狗血，無外乎就是一些少女心事。當時刺激左鶴的理由也很簡單，後者身邊出現了疑似會成為嫂子的人，等到回到家後把門一關她便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這麽做的後果就是，唐風非但不相信她，反而意識到已經是時候劃清兄妹之間的男女界限了。然後就十分明確地跟她提出了約法三章，禁止一切超出兄妹界限以外的親密舉止。雖然看起來很幼稚，但是不得不這麽做。

他試圖讓她明白青春期悸動的假象與真正的愛情之間的區別，但是左鶴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和他之間根本就不存在什麽誤會。

一分鐘之後，左鶴主動放開了他。

“謝謝。”她這麽說著，從他懷裏掙脫了出來，若無其事地走向了自己放背包的地方，“我想我們需要分析一下情勢。”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背包中找出了已經被折成很小一塊的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寫了些標註，大部分都是她第一天還和沈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寫的。

左鶴在這邊忙活著，自顧自地念叨了一陣，然後才發現對方還站在那並未跟上來，一動不動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風？”

被點到名的唐風眨眨眼從自己的思緒中走了出來，“嗯，我去點個燈。”

他這麽說著，從包裏摸出了一支打火機，哢地一聲打燃，小小的火苗躍動著照亮了眼前一塊小天地。

他們昨晚休息完了之後也簡單地將落腳的房子給搜索了一下，從茶幾的抽屜裏翻出來了兩根長短不一的舊蠟燭，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

蠟燭這東西只要存放妥當，根本就談不上保質期，他們找出來的那兩截也是這樣，十多年過去了雖然芯子有些不太好用，但起碼還是點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護著火光，找了個高一點的東西將這兩截短蠟燭給立了起來，左鶴則將自己的地圖給鋪在了桌上。然後又轉身從唐風的背包裏翻出了紙筆，盤腿在地上坐下。

燭光之下，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在地圖上映出一片黑影。他伸手調了下蠟燭的位置，左鶴則一臉嚴肅地看著地圖開始分析了起來。

“我們是從這裏出發的。”她這麽說著，在地圖南偏東七點鐘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圓圈，那裏是後來人為修築鐵絲網後入口所在的位置。然後又在一旁的草稿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示意圖。

“然後兵分三路。”她在草稿紙的起點上分別畫了三個箭頭，兩邊的較長，中間的較短。

“我們那一組去的是學校。算是在城市另一邊，同理陳森那組去的郊區也差不多。而你們這一組……雖然說是去的市中心，但嚴格來說只能算是CBD，實際上距離整個城市最中心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

左鶴在紙上用筆帽戳了兩下，因為地勢還有各種各樣的原因，陽城的CBD和市中心並不是完全重疊的。

“嗯。”唐風點頭，他們當天的活動其實就在商業城附近就結束了，並沒有去到最中間的地方，否則也不會不知道人民公園的異常。

“這樣一來的話，其實西邊和東邊都沒太大的問題了，只要我們走得不算太偏得話……我們現在的位置是在……這個地方？”她拿筆蓋那頭在地圖上戳了戳，有些不太確定。附近也沒什麽標志性的建築，對比地圖著實不太看得出來。”

“陽城地勢西北高東南低，假設我們跟過的來的這個上風口的方向恰好是西北方……從人民公園出發的話，現在差不多確實是這個位置。”唐風屈起食指在她指的那一處附近點了點，要更加偏東一點點。

左鶴對比著地圖看了眼，發現上面最大的建築性標志只有七個字，“大東門農貿市場。”

“怎麽是這……”她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

左鶴搖搖頭，“沒。就是有點好奇，你怎麽就篤定是在這附近？”

唐風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剛剛不是在一直在打量窗戶外麽，都沒留意一下太陽升起的方向？”

左鶴：“……”她的註意力都去看昨晚的獸潮戰況了，還真沒怎麽留意太陽。

“逗你的。霧那麽大，我又沒在窗邊核對過腕表，怎麽可能一眼就看出來方位——廚房裏有好幾根買菜後用剩下的塑料口袋，上面寫的商家大部分都是大東門的地址，其他地方很少會有人跑大老遠地過來買菜。”

“這種事情上就不要開玩笑了行不行啊。”左鶴白了他一眼。

塑料袋難以降解，會保留到現在並不奇怪。左鶴搜的主要是臥室與雜物間，那裏面倒是沒有這樣的細節。

“而且這裏是筒子樓，屬於老房區。既靠近城中心，又看起來落後，只能是靠近城東的地方了。比起城西新區，這一塊最先發展起來，但是由於人口過於密集的原因還保留著相對落後的風貌。”

“這個我就完全沒辦法了。”左鶴聳聳肩，在地圖上做好標記。輻射爆發的時候左鶴也才四歲左右，類似於這樣的情報她可以說是一點都不了解。

“那麽說的話，我們一會還是先往西北走？然後再從東部繞出來嗎？陳森他們不是說在這邊幾乎沒遇到什麽變異植物麽？”她試著做了幾條路線規劃，但並不太滿意。

地圖上標註的城東大部分都是田地，事發當時正是秋收過後，許多地裏根本就還沒來得及點種子，倒是減少了不小的威脅。

“我覺得可以。”唐風沈吟了一聲，又提醒道，“不過你別忘了他們也是在這邊第一次碰到巨型鼠的。”那群紅眼睛的怪物，想想就有些讓人頭疼，他腿上的傷口還沒完全痊愈呢。

一提到這個，左鶴突然想起來另一件事。

“說起來……你記不記得那天晚上，讓何志明去二樓喊陳森他們的時候？”她嘖了一聲，將筆擱在了桌上。

“嗯？”

“當時太混亂了，我沒怎麽註意，現在想起來感覺有點怪怪的。”

燭火搖曳著，燭芯裏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左鶴臉上的神情也有些微妙，橘色的火光在她臉上躍動著越發顯得神秘。

“說說看。”

“二樓當時很吵，何志明上去沒兩秒就跑了下來，嘴裏還喊著什麽他們發瘋了……這個‘他們’指的是什麽？我一開始還以為他說的是‘它們’，指的屋外的巨型鼠呢……現在想起來那時候巨型鼠根本就還沒發起攻擊。”

唐風皺眉，“會不會是出了什麽意外？”

可是那個二樓是獨立的，根本不可能有巨型鼠能夠繞過一樓上去。而且它們的目標都只是幻視真菌的話，也沒有必要去二樓。

“我覺得那個‘他們’……可能是說的是二樓的隊友們。”

左鶴補充道：“……我好像並沒看到除了他以外有人下來。”

唐風：“……我後來也沒見過他們。”

兩人對視一眼，左鶴心裏咯噔一下，隱隱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你說……會不會已經死了？”要是死在了那個時候，肯定早就被順著氣味而來的野獸的幹掉了。很難留下什麽證據。

唐風搖搖頭:“還是小心留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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