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護士來了。”

“…讓她進來。”鄭三黑著一張臉, 側身對左鶴嚴肅道，“這事我們會給左小姐一個解釋的, 現在請您移步另一個房間，稍後我們會對此房間進行全方位的檢查。”

「要換房間啊？那邊會不會和這邊不一樣？」

「最好是不要換，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突破口。」

「檢查？他們會不會發現浴室的通風口已經被打開過了？」

左鶴倒不擔心對方發現通風口已經被打開過了——她只需要不承認就行，其他的事情他們總會自行想象出最完美的解釋。她在意的反而是兩邊的房間會不會不太一樣，搞得她前功盡棄。

“兩邊房間是同一批吧？如果到時候再砸個什麽下來……”

鄭三扯扯嘴角, “兩邊房子是一樣的，但是那邊我們已經檢查過了——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他頓了頓，皮笑肉不笑地繼續說道，“也希望左小姐在這三天時間裏不要再發生什麽意外了。”

左鶴挑眉, 似笑非笑道, “這算是警告嗎？”

鄭三搖搖頭，轉身帶頭朝外走去，“這只是忠告。”

左鶴拎起自己的東西跟著他走出房門, 門口已經站了一個身穿防護服手提醫藥箱的護士。其他人都有意地與左鶴保持著距離, 唯獨護士走上前來攙住了她的胳膊。

“謝謝。”

左鶴兀自道謝，對方搖了搖頭。

鄭三將他們帶到了1030室, 與之前的房間相隔不遠, 護士扶著左鶴進去給她的腳踝上藥, 兩名士兵駐守在門口，而鄭三則帶著人回去檢查之前的那個房間。兩個房間距離太近, 護士關上隔離門的時候左鶴甚至還能聽到那邊在吆喝著先消毒才能繼續檢查。

左鶴：“……”

左鶴被攙扶著坐到了床邊, 護士將她的腿輕輕放到了床上, 左鶴原本想說不用那麽麻煩，卻又在對方的動作下噤了聲。她轉身從房間的櫃子裏拉出了一個醫療臺，將醫療箱打開放在上面，又重新拉回到左鶴床邊。

左鶴看著她在房間內無聲地行動著，心裏總有種莫名的感覺。

她覺得她可能在哪見過這個人。只可惜隔著那一層防護服，別說看出模樣，就連身材體型也只能猜個大概。

護士坐在床尾，將左鶴受傷的左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左鶴是個心狠的，為了做戲做全套毫不猶豫地就故意崴了腳，最初的時候感覺還沒什麽，這一會的時間裏腳踝已經紅了一大片。

「心狠手辣。」

「辣手摧花。」

「呵，女人。」

「趕緊處理了吧，看著都疼。還好沒有立馬腫起來，那不然就完蛋了。」

「這要是不弄好，後面行動怎麽辦啊。典型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雖然知道故意崴腳啊什麽的都是瑪麗蘇小說裏面經常出現的梗，但是還是要提醒大家一下，危險動作請勿模仿。像主播這樣的還好，如果是傷到骨頭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左鶴有些哭笑不得，什麽叫像主播這樣的還好？

“我有分寸的……而且其實這些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我又不怕疼……”而且還恢覆得快。左鶴在腦海中安撫道，沒想到卻受到了彈幕裏一眾老媽子更猛烈的關懷，嚇得她趕緊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疼嗎？”護士捏了捏她的腳踝，確認了一下傷勢。悶悶的聲音從防護服裏傳出來，聽不出什麽感情變化。左鶴努力地聽辯著她的聲音，但又說不出有什麽熟悉的地方。

見左鶴搖頭，護士從醫療箱裏拿出一管噴霧朝著傷口噴了幾下，清涼的霧液灑在腳踝上，頓時感覺舒服了許多。

“你的情況還算不錯，沒怎麽腫脹，一會我會過來帶你去拍個片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護士頓了頓，拿出冰袋敷在她的腳踝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來幫你更換冰袋，這兩天你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左鶴總覺得對方這句話說得別有深意。

扭傷的處理並不怎麽覆雜，弄好之後護士也不願再與她多談，麻利地收拾好東西之後便沖著她點點頭退出了房間。隨著她關上房門的聲響，左鶴的表情立刻有了些變化。

“能不能幫我核對一下，剛剛那個人和苗蘭蘭的相似度？”

彈幕裏大部分的人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這是在同誰講話，但是守在直播間前的網警卻立刻反應了過來。結果還沒等他們聯系相關部門，結果就已經被人發布了出來。

餘川川看著自己老爹打電話時雷厲風行的樣子，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好好的一個副廳長放著大把的工作做不完居然還去申請了來負責直播間事宜，在他眼裏以公循私大概也就是這麽個樣子了。

“打上去。”餘劍鋒把資料甩給自己兒子，絲毫不在乎對方能不能看懂上面的某些專業術語。

餘川川：“……”

「由於防護服太厚重，參考了一下衣服的實際厚度，重新制作了輪廓模型，面部識別只能大致分析一下，從輪廓上鑒別並沒有太大的出入。」

「哇，還真有神人啊！」

「這麽短的時間也是不容易了。」

狐假虎威的神人有些心虛，但身後有老爹盯著，他只能繼續往上打字。

「聲音識別的結果還沒有完全出來。初步鑒定大概有30%的相似度。」

「可是聽著完全是不同的聲音啊。」

「是偽音吧？」

「偽音可以達到暫時性改變聲音的效果，但那只是聽覺欺騙，在發某些音節的時候還是會受到限制，聲音自然而然地就會向本音靠攏。當然如果是大師級別的那也就另當別論了。不過這種人在我們配音界裏也不多。」

「配音的啊，合個影先。」

「合影。」

「前面的別打岔！」

“不過世界上本來也有很多聲音就相似的人，這一點倒是不怎麽好說了。我只是感覺她非常像而已。”再加上之前她說的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左鶴才更加懷疑了。

“如果真的是她的話，她一開始就知道我會住進來？”難不成還真是想讓她來高級隔離區團圓？

「怪不得那些人會了解你的情況，也許就是他們告的密！」

「如果是苗蘭蘭的話，那另外兩個人呢？」

彈幕裏已經越來越傾向於那個人就是苗蘭蘭了，無關太多的科學證明，左鶴一向都很相信她的直覺，而彈幕們則是信任她。

「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如果是她的話，她是怎麽在短時間內就進入這麽核心的地區開始工作的？之前在初級隔離區的時候聽那個護士形容的不是比考公務員還難嗎？」

左鶴微微頷首表示同意，這樣一來，最初見面時的問題又被擺到了面前。

他們，是誰？

左鶴說:”苗蘭蘭有一本護理相關的書，閑暇的時候一直手不釋卷。不過我猜護理並不是她的本職工作。原因很簡單，她的實際操作技術並不算太好。”

觀眾們無法看到苗蘭蘭幫她上藥的那幾次的實際過程，所以這種事還是只能靠她的感覺。

「我記得那本書，因為我也是學護理的，當時還特意關註了一下。那本書的講解太過細致了，有的東西十分基礎。」

「誒誒那本我們老師剛推薦過。說是知識挺全的。」

「我剛剛回頭在群裏翻了一下以前的視頻記錄，發現苗蘭蘭翻書的頻率幾乎是差不多的，也就是說那本書雖然看起來常常被翻動，但她其實真正爛熟於心的東西並不多——感覺與其說她是在看書，不如說是在覆習知識。」

至於為什麽覆習知識，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她的話，那麽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對於到達京城基地之後的事情，同行的幾人顯然都早有打算，只不過出於禮貌左鶴當時並沒有過多地打探而已。

「大家看直播居然還關註這種事……厲害了。」

「就我一個人只是把這個當電視劇一樣看，不怎麽看細節嗎…」

「抱住前面的小夥伴你不是一個人！」

「初中生只能默默磕瓜…」

“她原本的身份應該也不低。”左鶴默默念叨著。這一路觀察下來，她發現苗蘭蘭似乎會很多東西。

都說危機時刻最能考驗一個人，盡管苗蘭蘭嬌小的外表看起來很有欺騙性，但左鶴可記得那幾次碰槍的時候苗蘭蘭可是一點都不手軟，一看就不是什麽新手。

至於同行的其他兩個人……

“還記得我們曾經討論劉明時做的假設嗎？”左鶴將腳踝處的冰袋翻了個面，舒服地靠在床頭，眼底的神色卻一點都不輕松。

“他這個人大部分時候都拘謹地像是個老學究一樣。頭腦聰明，但是為人處事卻又很單蠢，是的，蠢。”她指的是對方被浩浩蒙蔽地團團轉的那次。

「他並不怎麽擅長處理人情世故，但是其他幾個人都很聽他的話。」

「典型的技術人員，再說好聽點像個軍師。不過看人的眼光不太好。」

「其實……有時候聽他講話感覺挺不舒服的，說不上來是種什麽感覺。就是不舒服。」

“沒錯，他在那個三人團隊中起著主導作用。他曾經的身份應該十分受人尊敬。”

“還有他那一手獨特的造油技術。”左鶴兀自補充道。她記得劉明在說這是他獨一份時的那種口氣，也記得他造油時把自己一個人鎖起來防賊一樣的舉動。

「他們是從大慶來的對吧？那邊的石油業應該挺發達的才對……」

左鶴扯了扯嘴角，“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一個是掌握先進技術的學者，一個是近身保鏢，一個是生活全能型助理。這樣的配置秘密護送人才上京一點都不奇怪。

只不過還有一些地方她有點想不明白，他們怎麽會和研究喪屍病毒這樣的生物研究扯上關系？

正在左鶴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房門再次被人敲響了。左鶴回了一聲請進，指紋鎖被刷開，先前離開的那個疑似苗蘭蘭的女護士又走了進來。

“起來挪一下，我們去拍片。”

她將一個輪椅推到床邊，伸手去扶左鶴。左鶴順從地扶著她那被防護服裹得厚的不成樣子的手臂，站直之後動作稍稍一滯。

“怎麽了？”護士立馬朝她的腳踝看去。

“沒事。”左鶴搖搖頭，俯身在輪椅上坐好。椅面上有一層皮革，倒不至於太硬。

這還是左鶴頭一次享受這樣的待遇，竟然還覺得有些新奇。不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可以了，走吧。”

護士有些疑惑，但到底也沒說什麽。最近基地裏有些不太好的風聲，弄得人人都很緊張。就這麽一會的功夫，門口等候的士兵已經隱隱開始打量起了房間裏的動靜，她不敢再繼續磨蹭下去，只好趕緊調整了車輪的方向，將左鶴推了出去。

“戒備加強了。”左鶴忽然在直播間裏這麽提了一句。

她有意無意地瞥了眼不知何時裝上的正對著她房門的幾個安裝隱蔽的攝像頭，最後在一眾士兵們的註視下伸手整理了一下頭發，若無其事地挪開了視線。

身下軲轆慢慢轉了起來，視野中白色的彈幕一閃而過。

「體型數據采集完畢。相似度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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