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黑煙從石頭裏噴出來，直襲向我的面部，我已有防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石頭向前一拋，同時自己身體向右側滑出一步……

『咣噹！』沒留神，這一步邁的不是地方，腦苛結結實實的撞在了鐵柱上，還好妖怪的腦袋結實耐用，一點金星也沒冒出來。

黑煙在空中散開，一陣難聽之極笑聲傳來『呵呵呵呵……不錯不錯，果然厲害，呵呵呵呵……居然破了我迷陣……呵呵……真的如魔尊所言，不能小瞧你們啊！』這聲音透著一股萬年不化的陰郁，好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我敢肯定這不是人類妖怪的聲音，這聲音我曾經聽過，它來自黑炎地獄的最深處，龍魔的巢穴裏！

我深深吸氣一口，好整以暇，擡頭對著虛空中朗聲道『青鬼葻恭迎龍魔使者大駕光臨！可否請使者大人現身相見？』『現身？哼哼，不必了，當日你的所作所為我還銘記於心呢！今日我只是奉魔尊之命，略使招數試試你而已。警告你一句，早些把魔尊要的東西奉還，不然的話……這只是個開始！』黑煙消散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使者請留步！……』不待我再說什麽，忽然胖子在前面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終於走出來了！！得救了！我們得救了！』我回身一看，果然，魔域的景象消失了，面前是一條寬廣平坦的大道，兩旁是明晃晃的燈火……是沿海高速路！我們終於回來了！

胖子一邊開車一邊高興的直嘟囔，說什麽他是如何如何厲害，拯救了一車人的命雲雲。終於擺脫了惡夢一般的魔域，按說我也該高興才對，可是，我卻沒有半點欣喜的感覺。

回想剛剛魔使的話，我的心裏好像綴上了一塊大石頭，沈甸甸的。

五分鐘後，公車順利駛入市區，一切恢覆了正常。我趕在眾人蘇醒之前變回了人類的模樣，沒有任何人察覺出異狀，只是偶有人抱怨今天車開的太慢，天都黑了還沒到站雲雲。

這回倒不是我施法除去一車人的記憶，根本用不著我動手，中了魔障的後遺癥已經使他們的記憶大受損失，我保守估計，這車上得有一半人連今天早飯吃的什麽都記不起來。

事情告一段落了，我突然覺得肚子餓起來，運功是要耗費很大體力的，肚子餓也是理所當然。現在開始後悔，早知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下午在小茜家怎麽也得吃兩碗她煮的面條，不，得吃三碗，還得再來兩根火腿腸才行。

不過，雖然肚子空空很難受，但我還是堅持著沒在家門前那站下車，而是一直坐到了終點站，我在惦記著那個胖子柳絮。

終點站到了，在這兒下車的人還真不少，當我隨著人潮湧下車之後，剛好看見那個胖乎乎的背影從駕駛室裏笨拙的鉆出來。

『餵，胖……呃不，柳絮！等等我！』我喊到，胖子似乎完全沒有聽見的樣子，拎著水杯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我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去，一把搭上他肩頭『餵，叫你咋不答應啊！』胖子回過頭來，看著我，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你是誰？找我有事麽？』我心中一凜，不對，人變了！雖然樣貌、氣質都是一樣，但是聲音卻不是同我在妖魔路上並肩奮戰的那個聲音了。我急忙問『師傅，請問您是叫柳絮麽？』『不，我姓楊，叫楊剛……怎麽，小姐你認錯人了是吧？』胖子一臉好奇的看著我，看得我挺尷尬的，連忙說聲抱歉，轉身就走。

怎麽會這樣呢？難道剛剛有誰附在這家夥身上？有誰這麽厲害，附身居然可以不被我察覺？我感到一陣茫然，這個如此厲害的家夥，又是敵還是友呢？

眼光散開來，掃過街頭的茫茫人群，霓虹燈的光影交錯，我似乎看到一個一頭紅發的少年立在街頭的人群中，當視線劃過的半秒鐘，依稀覺得他沖我這邊揮了一下手。凝神再看時，卻又什麽也沒有。

紅發少年……難道是他？

☆、白女孩的到來

我在回憶一個很老的故事。

從前，有個很深很深的大山，大山裏住著一族被稱作青鬼的妖怪，他們靠漁獵為生，與世隔絕，過著天生天養的生活。某一年，一個年幼的小青鬼妖怪因為對外界的生活非常好奇，因而走出了深山，步入塵世間。她的名字叫葻。

一千多年以前，這個叫葻的小妖怪，那時她還比較年輕，剛剛從師父那裏學成離開，按照現在的話講就是出徒了，畢業了。那時候她還很幼稚，在師父身邊待的太久，自以為已經很有本事，世上的一切都難不到她，她迫不及待的想運用師父傳授的技藝開始她的冒險生涯。

恰好，就有這麽一個機會降臨到了她的身上，一個關於神秘寶藏的傳說，吸引了她的目光。傳說之中的寶藏蘊含了來自上古的至高無上的力量，所有生存在人間的異類們無不想得到它，她心動了，和其它妖怪同類一樣，未經詳細的考慮，便滿懷希望的踏上了尋寶的征途。

也許葻是幸運的，在無數同樣懷著急切之心的妖怪之中，只有她獲得了跟寶物有關的線索。她遇到了幾個心懷同樣目的人類，他們結成了夥伴，一起踏上的南行尋寶的道路。一路上，為了寶藏，她步步涉險，為了寶藏，她背負上了沈重的代價，為了寶藏，她欠下了令自己一生都難以償還的債。最後，她終於排除萬難，站在了向往以久的寶藏面前。

可是，這一回，上天卻愚弄了她。

這個所謂的寶藏，不過是某個更加利欲熏心的家夥設計的陰險陷阱，小妖怪像一只愚蠢的飛蛾自投羅網。在最後垂死的時刻，她為了自救，冒死向上古就存在的邪惡龍魔許下了誓言，以幫助他重獲新生為代價贖回了自己的性命，帶著噩夢一般的記憶離開了那個陷阱……

遇到危險的時候自保求生是任何生靈的本能，所以小妖怪來不及多想，答應龍魔的事情會給她帶來什麽樣的後果。離開了那個地方，把所有發生的事情當做一段噩夢去忘記，小妖怪這樣騙著自己。

時光漸漸流逝，小妖怪在人間游歷，經受了很多次的艱險磨難的考驗，戰勝了一些敵人，結識了幾個朋友，心性慢慢成熟了起來，過去的事情，自然而然的變成了記憶的塵埃。

然而，事情並沒有完結。

某年某月，一個被稱作『血妖』的妖怪打破的人間界的平靜，他嗜血好殺，所過之處生靈塗炭，他力量強大，人間的妖怪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為了能夠在人間生存下去，妖怪們結成了同盟，與血妖大戰一場。且不說那場戰鬥打的是天昏地暗，山崩石裂，星辰失色，日月無光……（總之就是很激烈啦，為不浪費諸位看客的寶貴時間，以下省去五百字左右的場景描寫，想知道具體的情形可參照影片《世界大戰》）

戰鬥結束之後，參加同盟的妖怪們死了個七七八八，卻只取得了表面上的勝利，血妖的肉身消亡了，元神被打入了輪回……

等一下，妖怪不是沒有來生的麽？為什麽血妖可以輪回呢？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血妖的投胎，不過是選擇了一具新的肉身而已。眾妖怪拼盡全力也無法將他的元神毀滅，只能任由他逃走，所以實際上，這場戰爭我們並沒有取得實質的勝利。

（如果有細心的看客或許會發現，以前故事裏提到的那只黑毛小狐貍商瓷也可以輪回。這個我可以簡單解釋一下，商瓷的輪回並非跟人世間其他生靈一樣，他的輪回完全是一種詛咒，九世的狐妖也可以說只有一世，只不過在這一世中他要經歷九次血腥淒慘的死亡，只要詛咒沒有完成，他就永遠不得解脫。這種輪回跟血妖完全不同。）

且不論真勝假勝，賠上幾十條妖怪的性命，換得人世間千年安穩，這個代價還算合理，只是對於小妖怪葻來說這場戰鬥卻是莫大的災難。血妖肉身消亡的時候，巨大的爆炸引起了強烈的旋風，葻跟她的徒弟皡當時離漩渦最近，因此被卷入了氣流的漩渦中。

當他們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黑炎地獄。這是一個漂流於異空間裏的充滿詛咒的地方，在這裏沒有任何美好的東西存在，來到這裏之後，過去熟悉的一切完全被顛覆了。

從此之後，三界之中少了一個叫葻的妖怪，多了一只魔頭……

怎樣，是不是故事太老，你們已經聽的厭了？好吧，下面講點新的。

十幾年前，我在人間兜了大半個圈子，重新回到這個海邊小漁村，哦，那時它已經是一座頗為繁華的都市了。回來以後，我舍棄了修煉，安於現狀度日，生活日趨悠閑起來，但是我的心卻還沒有空閑，仍然被很多事情所牽絆，說的確切點，是被情所牽絆。

吃著劇毒的芒草以保存腐朽的身體，在愈來愈頻繁發作的劇痛中煎熬……這樣的生活，支持我繼續堅持下去的意義只有兩個，一個是我想贖清自己欠下的債，當然，這個只是我的自我安慰，曾經那樣邪惡那樣墮落，怎麽可能靠做一兩件好事就贖的清？至於第二個麽，呵呵，說一句不怕丟臉的話，其實我一直留這條殘命就是在等著皡出現。

不過，我的心真正空閑下來，卻是這些天才開始的。自從那日遭遇了魔使之後，我就徹底心灰意懶了，再也不奢望會有奇跡出現。因為該來的，一樣也不少，想要避開的，卻全都逃無可逃。

人類總是抱怨『人生皆由命』，我是妖怪，妖怪沒有宿命，所以我連抱怨的資格也沒有，這樣想了，便也就釋然了。

這些天我做過無數次的假想：倘若我沒有墜落黑炎地獄，沒有成魔，那一切也許就會不同了。甚至，可以想的更悠遠一些，倘若當年我沒有去南行尋寶，那一切也許就會不同了。

會怎樣不同呢？或許，我會和皡一起安靜的相守一千年，甚至更久，直到我們肉體和靈魂都消亡為止。皡其實是比我更滿足於現狀且樂於安逸的，如果沒有黑炎的遭遇，那一切也許就真的不同了。雖然時下經常流行『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之類的臺詞，但實際上是沒有這種機會的，逝去的時光不會再回來，已經做出的選擇也不容的我們更改。

我的身體自從再次沾染了魔障並且運行了魔功之後，就開始漸漸變化，要不了多久，眾人眼中的青鬼小葻就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那個，你們都知道的，我就不說了罷。

反正，從那日回來之後，我就多了個毛病，每天至少卷起袖子看自己的胳膊二十次以上，我怕那些黑色的鱗甲會悄然冒出來。

一日為魔，終生是魔。

這個道理，在當初我從黑炎地獄火山口下的秘道潛入魔宮，取了上古龍魔之心的時候就該明白的。

沒錯，這就是當年在墓穴裏龍魔要我去做的事情。

在答應龍魔的時候，我根本沒有考慮過，我以為自己永遠不可能到那種地方去。可是造化不由我，黑炎地獄的生活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只有『權威』、『力量』這兩樣才是生存的基礎。

所以我拼命挑戰各種對手，不斷增添自己的殺戮，當我吞噬的對手越來越多，我的魔性越來越大，魔瘴氣便會在我身體周圍形成一層屏障，以保護我耐得住火山熔巖熱力的灼烤。最後我當然是成功了，我順利的潛入了火山口下，並且根據上古龍魔的指點進入了魔宮。

其實，黑炎地獄原本就是大神為了驅逐和囚禁上古龍魔才形成的。在魔宮裏儲藏著上古龍魔的心，也就是他力量的源泉，但是龍魔逃離了牢籠，他付出的代價，就是把九成的力量留在了黑炎。在人間他只能陷入沈睡，或者是借助別的生靈進行短暫的覆活，因此，龍魔想重展雄風就必須拿回自己的心。

不知道當初龍魔怎麽就選擇了委以我重任，而不是一口吞了我的元神進補，呵呵，它還真是看得起我。當然，我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只是龍魔和他忠實的守護使都沒有想到，我私自占有了那顆龍魔之心。

雖然我微薄的功力連它的三成都不能消化，但是我仍然憑借龍魔之心成為了黑炎地獄所向披靡的魔尊……

算了，說這些有什麽用，魔使覆活了，這表示龍魔也已經在某地覆活，我所占有的東西，甚至於我的生命，也即將不屬於自己了。唉，早知今日會是這樣的下場，當初我該珍惜這段難得的重逢時光，對那個癡心的傻瓜好一點的。

其實，還有件事我始終不記得，那就是當日在昆侖之巔，我明明招來了青龍化身，毀滅了皡跟我自己的，為何我們都沒有死，還好好的活著呢？莫非上天不想讓我在那時死去，因此安排了神仙下凡救我？難道說上天要我活下來，是為了讓我去做些什麽不成？

嗯，天將降大任於妖怪也……呸、呸！我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主人，您沒事吧？』

瓶兒的手忽然覆上了我的腦門，我嚇了一跳，猛地撥拉開她的手

『沒事摸我幹什麽呀你！』

『您坐在電視機前好一陣了，也不看電視，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的，嘴裏還喃喃自語的，一傷心難過，一會又高興的笑，我真擔心您啊！』

『瞎說！我好好的生什麽病！去去去，忙自己的事去！』

我突然覺得這個妮子很煩，趕蒼蠅似的揮著手，

『嗯，主人……』

瓶兒看著我欲言又止的模樣

『幹嗎？想說什麽就說!』

我不耐煩道，瓶兒連連擺手

『沒什麽沒什麽，我做事去了！』

說著，人已經一陣風的走了。

我已經坐在這裏發呆很久了麽？我自己怎麽沒感覺到呢？不好不好，這可能是老年癡呆癥的前兆啊！我緩了緩神，定了定睛，正想該做點什麽以挽救將要老化的腦袋的時候，電話鈴響了。

我看了看電話機，電話機也看了看我，彼此都有些生疏（幻覺！這完全是幻覺！），很久不是由我來接電話了，還真有些不習慣！可是偏偏今天小丫頭不在家，瓶兒又在忙，而且我又坐在電話機旁邊。

『咳咳，餵？哪位？』

我拿起電話吆喝到，

『請問是葻小姐的家麽？』

電話那頭，一個很悅耳的女聲，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裏聽過，是哪只妖怪？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記憶中搜尋了一遍，沒對上號。

『嗯，我就是小葻，你是哪位呀？』

『咯咯咯咯……』

對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像水晶一樣動聽，聽了這笑聲，我腦中忽然有了一個影像，是她！

『呵呵……』

居然是她，我也笑了起來，是很舒心的笑，剛剛的郁悶仿佛是薄霧遇上了太陽，一掃而空，

『聶小姐，好久不見，哦，不對，是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怎麽樣，最近身體還好麽？』

『別叫我聶小姐了，一來，咱們已經如此的熟悉了，二來呢，我也不姓聶，我從小便隨了母親姓唐，小葻姐叫我楓兒好了。是這樣的，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我坐飛機來找你了……』

白女孩一如在幻境中的樣子，說話快的像竹筒倒豆子

『什麽啊，你已經下飛機了？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啊！嗯，我馬上到，你就在機場休息廳裏等我，不要亂走啊！』

我匆匆的交代了一下，便掛了電話，這個丫頭，什麽招呼都不打，冒貿然就跑了來，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呢。

不過，人的心性是可以慢慢了解的，現在首先，趕往飛機場！我匆匆抓起件衣服換上就往門廳跑，瓶兒在身後叫我

『主人，您應該先梳洗一下吧！』

嗨，這個瓶兒，活脫脫的管家婆，事無巨細都得嘮叨半天

『哪還有功夫洗臉梳頭啊，人都在機場等著了，來不及啦！』

我說著，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

『可是……』

瓶兒頓了頓，用很小很小的蚊子一樣的聲音說道

『那個，主人，您剛剛流淚了，臉上臟臟的……』

本來已經拉開門的我一下子站住了，擡起的腳又放了回來

『我……哭過？』

下意識的摸摸臉上，的確有幹澀的感覺，像是曾經有淚流過

『我去給您放點熱水洗臉……』

瓶兒說著，作賊似的匆匆遛了

浴室裏，鏡子因為熱水的關系顯得有點迷蒙，但我還是看到了自己的一雙眼睛，紅紅的，血絲擴張，原來真的哭過啊。

青鬼葻的眼淚一向很少很少，難道只是因為要離開了麽？真丟人啊……我不願意多想，匆匆洗了把臉，梳理了一下那一頭永遠顯得亂蓬蓬的藍黑色頭發。見白女孩不需要偽裝，不過還是應該儀表整潔一點。畢竟，將要成為這個女孩的師父，為人師表還是要得。

（嗯，這次還真的是要為“人”師表了！第一個徒弟不是人，第二個徒弟不算人，伊呀伊呀麽――）

我從天臺出發，駕起馭風術直奔機場。這個城市很小的，若不是這次事出緊急，通常趕路的話出租車二十分鐘就到，實在用不著法術的，還沒在腦中相象出白女孩現在的樣子，機場便已經近在眼前了。

今天機場人不多，我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降落下來，快步走進休息大廳，橫眼一掃，隔著稀疏的旅客，一下子便看到了一個有幾分熟悉白色的身影。沒錯，就是她，白女孩！只見她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一個身材矮小的女孩子正躬身在她耳邊說著什麽。

我向她走去，她的樣子依舊如去年我所見，一點都沒有變。身軀依舊單薄的像一片羽毛，銀色的長發像白璉一般隨意的垂著，引得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蒼白的臉上是雕塑一般凝固的淡漠表情，失血的嘴唇泛著病態的淡紫色。全身上下唯一有變化的，只有那對眼睛，如今的淺褐色雙眸裏閃動出了清澈靈動的光澤，整個人也因此才有了一點生氣。

忽然她看到了我，雕塑樣的臉上一下子綻開了笑容。我仿佛看到了一朵白薔薇綻放，原來她的笑容很美麗的。我笑了，向她揮揮手

『讓你久等了，不好意思！』

『再次見到你真是太好啦！』

她笑著向我張開了懷抱，高興的像個小孩子，我毫不猶豫的上去擁抱了她，我明白她為什麽會對只有兩面之緣的我表露出親人一般的熱情，那是因為她沒有親人的緣故。

『這位是家裏派來護送我的，她叫小菊。』

她指著身邊那個矮小可愛的女孩子對我介紹道，我沖女孩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小葻』

『您好、您好！』

小女孩顯然很有些緊張，她局促的笑了一下，便繼續附身收拾起行李，在我打量她的時候，白女孩，哦不，我現在應該叫她楓兒了，她輕輕附在我耳旁說道

『小葻姐你放心，她是好的。』

我沒作聲，點點頭表示知道，第一眼見到的時候我已經知道這是一只花精。前面已經說過，姓聶的人渣有個數目頗大的妖怪集團，餋養了許多妖怪和邪異的非人類為其工作，所以出現在他身邊的員工之類，至少有八成都不是人類。所以我會對這個小菊加以留意，擔心她會是聶天的小嘍啰，不過既然楓兒這樣說了，我就姑且放下擔心吧。

家裏突然多了兩個人，哦，是多了一個人和一個妖怪，總之一下子變得擁擠而忙碌。瓶兒沒功夫去約會了，忙著收拾客房，張羅吃喝，原本富裕的房間一下子變得不夠住。楓兒不好意思的問我需不需要小菊搬到外面酒店去，我笑著說不用，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很久沒有如此熱鬧了。

『主人，讓兩個客人住一間屋子麽？只剩下朝西的那間小客房了，兩個人住會不會有點擠？』

『嗯，好像是擠了點……那麽就讓那只妖怪跟你睡好了。』

『不要啊主人，我、我害怕……』

『有什麽可害怕啊，不就是一只菊花精嘛，你可是瓶子精啊！你比她厲害多啦！』

『我比她厲害？可是我什麽法術都不會呀！』

『不用你會法術，你天生就比她厲害多啦！』

『啊？為什麽？』

『很簡單，瓶子能盛花，但是花不能盛瓶子！是不是？』

『這、這……』

『這什麽這呀，趕緊去幹活吧！去吧、去吧！』

人老了就會越來越喜歡熱鬧，因為會害怕冷清，其實妖怪亦然。

接待工作一直折騰到了晚上，晚飯後，不管是主人還是客人都吃飽喝足，舒服的靠在沙發上。

電視裏正播放搞笑的綜藝節目，瓶兒在廚房哼著歌洗洗涮涮――這是我教給她的精神勝利法：做不喜歡做的事情的時候就假裝是在做開心的事情。

我手裏捧著飯後茶，腦袋裏思考著問題。

我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是什麽事情呢？好像還蠻重要的，是什麽呢？……

『小葻姐？』

楓兒在拍我的肩膀，『你在發什麽呆呀？』

『呃，沒有沒有，我在思考重要的事情呢，唔，你有什麽事麽？』

我揉著腦袋，唉，最近的記性是不是越來越差了？只聽楓兒說道

『我還沒告訴你我這次來的目的呢！』

『啊！！』楓兒話音剛落，我猛然一拍大腿，

『沒錯！就是這個問題！你還沒告訴我你這麽匆匆來找我幹嗎呢！』

『哎喲！沒事拍我大腿幹嗎？』

琪琪的尖叫聲在身邊響起，『拍你自己的腿不行麽？』

我把臉一拉

『已經8點多了，你還不去覆習功課？不準看電視，快走快走！』

說著，連轟帶趕的把小丫頭弄走了。

『小葻姐，你幹嗎那樣對待人家？』楓兒嗔怪的看著我

『這叫嚴師出高徒！』

楓兒搖搖頭，露出懷疑的表情

『她真是你的徒弟麽？可是，以我看你什麽法術也沒教給她呀？她的體內連一點法力都沒有呢！』

『這個嘛……呃，我教她的都是些基礎理論，她根基比較淺，得從最淺的學起，不像你這麽有資質，哈哈！』

這小丫頭果然目光淩厲，我打著哈哈試圖混過去，豈料楓兒抿嘴一笑，兩只精靈樣的大眼睛一轉一轉

『小葻姐，你又小看我了，她是什麽資質我會看不出來麽？有神裔血統的女孩，人間少有啊，根基怎麽會淺呢？怕是你成心不想教人家吧？』

『唉――，現在的孩子都是吃什麽長大的，咋都這麽聰明呢？』

我長嘆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還是說說你此行的原因吧？』

『事情是這樣的！』楓兒收起了笑臉，面色一沈

『我其實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

『哦？怎麽了』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秘密！這個秘密跟小葻姐姐你有關系，不，是很有關系。』

『什麽秘密？關於你父親的麽？』

我作不經意裝問道，楓兒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溫度比起常人涼了許多，我不由得輕輕捂住它們，感覺它們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不當他是我父親！母親死後，我就沒有親人了！』

她的語氣很是激動，我連忙點頭表示理解

『而且，我發現，他……』她沈吟了一下，神色有些異樣

『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了，他一直在同魔鬼做交易！』

『跟魔鬼做交易？什麽意思？』

見我沒聽懂，楓兒急了，把自己知道事情嘰裏咕嚕的一氣都說了出來

『他有棟別墅，一直嚴禁別人靠進，連我也不許進入！我一直很好奇，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最近不知道為什麽那棟別墅被炸毀了，一些游魂從裏面跑出來，我這才知道，原來那棟別墅的地下室裏一直住著一個厲害的魔鬼！聶天這些年來一直從用妖怪和活人供養著那個魔鬼！而那個魔鬼則給他力量，讓他在人間作惡……』

我心頭一凜，沒有作聲，楓兒以為我沒明白，又補充道

『也就是說，這些年他的發跡全靠了那只魔鬼！他在使用魔鬼的力量啊！』

『你說的那棟別墅，在什麽地方？』我低低的問道

『在長江邊的通州，靠近通州古城的地方……』

我點點頭，不再問什麽，所有的猜測都得到了證實，一切真相了然於心。

其實，都是意料中事。

在白女孩事件之後我就已經開始質疑。聶天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很難相象他如何會有那麽大的實力去控制那些妖怪，但如果他是修行者的話，又很難解釋為何如此年輕就擁有那麽強大的力量。因此，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就是――在他背後一定有某個強大的靠山！見到地宮中龍魔的石穴我便明白了八分，待到聽了楓兒的話，剩下的兩分也完全明白了。

然而，這是我最不願意證實的結果。

上古龍魔並不是傻子，他不會平白把力量借給人類用，聶天這個人渣一定是用自己的靈魂跟龍魔定下了契約，做了龍魔的傀儡。龍魔扶持他，同時也借他之手在人間為非作歹。我不妨大膽設想，也許現在的聶天已經不是人類了。

本應一直沈睡在石穴裏的龍魔不見了，本應被禁錮在黑炎地獄的魔使出現了，聶天刻意的制造陷阱來害我……

把最近發生在身邊的這許多不可思議的情況拼湊在一起，我隱約感覺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正在醞釀。自上古就存在的龍魔，如果他獲得了力量，可以在人間興風作浪，那結果，必然是把人間變成地獄魔界。

『唉……』

不由得的嘆了一口氣，同時心中湧上一股悲哀，是為聶天？為楓兒？或是為我自己？我說不上來

『小葻姐姐，你沒事吧？』

楓兒看著我，眼中全是擔心的神色，任她有於生俱來的神通術，畢竟也無法探知我這顆半妖半魔的心中在想的事情。我平覆了心情，給她一個安心的微笑

『很晚了，你也累了，去睡吧！明天開始我要教給你一些東西了。』

『那，你也早點休息啊！』

楓兒點點頭離開了。她感覺到了我心中焦慮，只是她很乖巧，她不問。

…………

夜漸漸深了，所有人都睡去，我獨自站在窗前，沒開燈，西沈的月光射進窗子裏，透過鏤花的窗簾，斑駁的灑了我一身。我忽然感到很孤獨，其實對於冥冥中註定的結局我並不害怕，死對我來說應該算是個解脫，讓我可以卸下心裏所有的包袱，一了百了。

我只是感到孤獨。

從窗簾的空隙向外看去，對面樓上的某個窗戶是黑著的，回想起來，他好幾天沒有來騷擾我了。最近我都在忙碌，沒空去理會，現在看到黑著窗戶，突然很想知道他在做什麽，是睡覺了，還是不在家？

當年狐仙師父去世的時候，我第一次體會到孤獨，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才好，幸而有他在身邊。後來我從黑炎地獄裏逃出來，最初的日子感覺自己像一個飄蕩於天地間的孤魂野鬼，那段時候，每每想起他，就可以慰籍自己。可是現在，即便我知道他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遙，卻也無濟於事。

我已不再執著於他的身份以及他在這場陰謀中扮演的角色了，我只剩下一個問題：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可以見他？

妖怪和走獸一樣，都有異乎尋常的預感，我想，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主人，洗澡水放好了……』

瓶兒的聲音輕輕在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看見她立在那兒，溫柔的笑著，就好像她知道我內心的苦悶一般，現在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我收留了她還是她照顧了我。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本來是睡了，不過剛剛醒來看到了主人在客廳裏，我忽然想起今天太忙了，您好像還沒有泡澡……』

瓶兒小心的解釋著，我知道她是不想我誤會她一直在看著我，我咧開嘴，想擠出一些笑容，不知怎地，卻突然感覺鼻子酸酸的，趕忙又把臉繃緊了。唉，我對這只瓶子已經產生了親人的感覺，看來我是徹底沒得救了，

算了算了！泡澡去也……

…………

水汽迷蒙的浴室裏回蕩著我難聽的歌聲，放心，我的浴室隔音效果超好，是專門用來在洗澡的時候一展歌喉的。不會吵到任何人，當初建造的時候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呢。洗澡，不就是圖個放松嘛！

『啦啦啦啦……一只小鴨子……啦啦啦……跳進小河裏……』

正當我陶醉的不能自已的時候，門突然『咚！』的一聲被撞開了！瓶兒驚恐的臉出現在霧氣裏，

『主人！！那個、那個……古董架、發光…石頭！』

瓶兒慌張的語無倫次，

『什麽啊！亂七八糟的……』

我說到了一半，突然醒悟，是石頭！南行帶回來的石頭放在古董架上！我顧不得穿衣，跳出浴盆裹上浴巾一陣風的來到客廳，頓時呆住了。

詭異的紅光、冰一樣的藍光、耀眼的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