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妖魂――水神之淚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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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數道光線在黑暗中縱橫交錯,剛剛還是好端端的客廳,瞬間變成了DISCO舞池。難怪把瓶兒嚇得半死。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子?腦中好像有靈光一道劃過,我下意識的擡起頭,墻上那掛走時很準的老鐘剛剛跑過午夜零點。

雖然是盛夏時節,可是我卻感到一陣寒意襲來,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不是害怕這些發光的石頭,而是,它們發出的光芒,是在與一股遙遠的力量在遙相呼應,這更加肯定了我心中的想法――這些東西曾經沾染過魔氣。

大事,不遠矣…

☆、步雲登仙

靈惜坐在我對面,面上帶著一貫的淡漠笑容,就是那種似是而非的微笑,認識她這麽久,我一直喜歡她這種笑容,因為只有她才可以讓這種笑容顯得風姿綽約而不是陰陽怪氣。

『看了我這麽久,發現我有什麽不同了麽?』

她開口問我了,我笑著搖搖頭

『我要是能一眼看穿你,那我豈不是比你更高深了?』

曾經聽說,兩個朋友如果熟悉到極點,一個眼神就會彼此心意相同,然後就會變成話都懶得講了。我知道我和靈惜不會變成這種朋友,再過一千年也不會,因為即便她可以猜的透我的所有心思,我也猜不透她的,她永遠都比我神秘。

『你不會是來找我吃喝玩樂的,也肯定不是找我逛街的,所以說吧,來找我有什麽事?』

『是有東西要送給你所以才來的。』

『哦?在哪裏?』

靈惜素手一伸,輕輕佛過茶幾,白光一閃,一副畫軸出現在桌面上,她從來不喜歡帶累贅的東西出門,所以常常使用隔空取物的法術,這個我是習慣了的。只是,平白送我一副畫真是奇怪。我看看她不露表情的臉,伸手攤開了畫軸,一副潑墨山水圖呈現在眼前。

山,是孤峰挺拔怪石嶙峋的高山,山峰直插蒼穹,山上雲霧繚繞,縹緲綽約,幾只白鶴晾翅山間,沒有一絲刻意,仙風浩氣卓然其中,落款處沒有印章,只有灑然而提的三個大字『登仙圖』。

『嗬,好、好畫,好漂亮!你又花了天價吧?』

我讚口道,論起書畫,我絕沒有靈惜懂的多,我只能大體判斷出這是一副古畫,而且根據畫風可以大致判斷出是應該是北宋時期的風格,至於更詳細一點的我就看不出來了。

靈惜抿嘴笑了,臉上忽然掛了幾分得色

『沒花一文錢,白撿來的。』

『什麽?白撿?』

我大為詫異,不由得再仔細定睛看看那副畫

『難道,這不是副真跡?』

『當然是,百分百如假保換的北宋山水真跡,不過,倒也不是什麽名家的。』

靈惜故作不以為然淡淡的說道,我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嗯?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把我弄糊塗了啊!』

後者歪歪頭,露出難得的頑皮神情,沈默了半秒,她突然說

『以前都是你講故事給我聽,不如今天換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講故事?靈惜給我講故事??我不由得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道,以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真是稀奇事情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見怪不怪,不要大驚小怪!@$%^&&^*……

於是我欣然點點頭,

『好啊,那我就洗耳恭聽啦!』

於是靈惜就開始說故事了,她不是專業說故事人士,像上次蒙妙九那樣講個短篇還湊合。若是說起長篇故事,那是決對沒有我在行的,那些如何使故事變得精彩的技巧她是一概不懂的,所以這個故事的開頭很平淡無奇……

(我是實話實說,假使你們覺得這個故事還算精彩,那也不要誤會,一定是由於謄寫的時候經過了我的加工所致)

話說北宋末年,人間戰爭紛紜,世道很亂,一個書生進京趕考。

『停!』

靈惜開頭的第一句就被我打斷了

『這故事編的也忒離譜了啊,北宋末年,遼人兵臨城下,皇帝都要性命不保了,還有哪個書生會去趕考啊!』

靈惜瞥了我一眼,很淡的說道

『可這個書生的確是去上京趕考的,至少,他自己就是這麽說的。如果你懷疑,那你就去找他證實吧。』

靈惜就是靈惜,不像妙九那麽粗魯,對待別人的反駁總是用罵的,也不像我那麽有幽默感,唉,她連說笑話都顯得一本正經,我無語了。

於是故事繼續……

這個書生很窮,沒有馬匹也沒有雇車,只是獨自一人背著包袱走啊走,累了就撿最便宜的客棧投宿。這天,他路經一座荒山,天黑了,找不到投宿的地方,眼看要露宿荒野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座破廟。

『停!停!STOP!!』

我揮手打住靈惜的講述

『你還真是缺乏編故事的天賦啊,又是書生趕考,又是荒山破廟的,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在破廟裏書生遇到了一位美麗的姑娘?!』

『咦,我還沒說你怎麽就知道了?』

靈惜一挑眉毛,表現出了一絲驚奇,我幾乎要暈倒

『拜托!「倩女幽魂」你看過沒有?影視劇都拍得稀爛了!電影版是張國榮王祖賢演的,電視劇版是大S徐熙媛演的,動畫片版是…唉,算了說了你也一定不認得!總之,那裏面的劇情跟你的故事一模一樣,而且比你說的還要更精彩十倍呢!』

我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再看靈惜,只是漠然的搖搖頭

『沒聽說過。』

唉!我悲哀的嘆一口氣,說這麽多都白費了,看來她是真的沒看過。算了,不說她了。以她那顆缺乏浪漫的木頭腦袋,能編出這樣的故事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如果這故事她能早講二十年的話,沒準我還可以成為一代名導演呢!

於是故事接著繼續……

書生趕到破廟的時候,裏面已經有人了,而且先到的人還在廟堂地上生起了一堆火,火上還烤了兩個饅頭,這一切對於一個饑寒交迫的趕路人是多麽有誘惑力的啊!但是書生就是書生,知書達理,滿腹經綸,深谙禮儀廉恥,他並沒有去打擾那位先到的人,而是自己在廟堂中找了個角落安歇下來。

不一會,烤饅頭的香味飄了過來,書生摸了摸自己的背囊,裏面還剩下半塊面餅,又冷又硬,書生拿出來,一口一口艱難的啃著。

忽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

『給你,接著!』

書生聞聲擡頭,只見一件東西向自己飛過來,書生本能的伸手去接,立刻『哎喲!』的叫起來,這東西熱的燙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個烤好的饅頭。再看那火堆邊上,那個先到的人依舊背對他,撥弄著火堆,仿佛根本沒有回過頭,但是那火上烤的饅頭卻只剩下一個了。

書生拿著熱乎乎香噴噴的饅頭心想,既然人家主動給自己了,那再推讓就未免顯得太虛偽了,所以他站起身,對那人深施一禮

『多謝這位公子!』

然後便坐下,大口大口的啃了起來。

填飽了肚子,書生就地和衣而臥,準備入睡。不過,山中寒氣大,這破廟又陰暗潮濕,地上實在冰冷難耐,書生輾轉反側仍難以入眠。正在難受間,忽聽得一陣絲竹之聲,原來是火堆旁那人吹起了笛子。這笛聲宛轉悅耳,使人心生安謐,書生覺得自己仿若置身於花海叢中,蝴蝶翩然起舞,陽光和煦的照在身上……竟也不覺得冷了,很快便安然入夢。

清晨,當書生在唧唧喳喳的鳥鳴中醒來時,赫然發現自己躺在燃盡的火堆旁,身上還蓋著一件厚實暖和的鬥篷。書生記起,這鬥篷是昨晚位公子披著的,他一骨碌爬了起來向四處張望。

幾縷晨曦透過殘破的屋頂射進來,照亮了破廟,只見廟堂之中除了一尊倒塌的佛像,一只缺了足的香鼎,一方殘破的供案之外就再無旁物了,哪還有昨晚那位公子的蹤跡呢。

『難道人家一大早出去了?留下這鬥篷,怕是還要回來的吧?』

書生揉了揉腦袋,又看了看手中的鬥篷和地上的灰燼,心中騰起無數疑問。

書生在破廟裏坐等了一個上午,也不見那位公子回來,最後書生等不得了,還是趕路要緊,於是他把鬥篷疊好,放於供案上,起程離開了破廟。

這座荒山可真大,書生走啊走,從晌午走到傍晚,也沒能走出山去,眼看又要天黑了,還是找不到可以投宿的地方,正發愁呢,忽然看到前方的樹林中隱約露出屋檐一角,像是有人家的樣子,書生大喜,急忙三步並作兩步趕去。

走近了一瞧,又是一座破廟。書生心下思忖,真奇怪,這山裏連個人家都沒有,廟倒是一座又一座。咦,這一座廟和昨晚投宿的那座倒是蠻相似的,不知道是否供的菩薩也一樣呢?

不管怎樣,有座破廟也好,至少不用露宿荒野,書生於是便邁步進去了。

進了破廟,書生一眼瞧見一個事物,嚇得他猛的住了腳。什麽事物呢?原來書生看到,在破廟正中的供桌上,端端正正的放著一件鬥篷。

當時書生那個冷汗啊,順著脊背一個勁的往下流,他記得自己明明在晌午離開了破廟,向著京城方向走了整整一個下午,怎麽會又回到了原地呢?這莫不是傳說中的鬼打墻麽?書生越想越怕,立刻掉頭準備離開,那知剛轉過身去,身後卻忽然響了起一聲人語

『你回來了啊!』

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書生不用回頭便知道,這聲音正是昨晚跟他一同投宿破廟的那位公子。本來,整整一天書生心中都在感激這位好心的公子,心裏還想著,如果能再見到他一定要當面致謝,可是現在,他卻怎麽也不敢回過身去看對方一眼。

為什麽?書生方才進廟的時候看的分明,破廟裏空空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這公子是如何憑空而現的呢?

荒山遇鬼……這幾個字從書生募地心中閃過,書生只覺得混身的寒毛都要炸開了,他大叫一聲,拔腿就跑。

書生一路狂奔,山路崎嶇,其間書生被山石樹根絆倒了數次,手足頭臉也被樹枝鉤刺掛破了數道,但他卻一點也不敢停下來,生怕一旦停下,便會被鬼怪抓住吃掉。他就這麽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全身力氣用盡,腿軟的擡不起來,最後『咕咚』一下摔倒在荒草地裏,這才停住。

書生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的檔兒,腦子裏也沒閑著,無數的念頭不停的閃過,他把從昨天晚上入廟投宿開始一直到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的回憶了一遍。越想就越認定那公子是個鬼怪,回想他的言行舉止,怎麽看都不像是常人,書生是越想越怕,越怕還越想。

有句成語怎麽說的來著,『疑人丟斧』?好像就這句吧,就說的是他這幅樣子。

正想著呢,忽聽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書生連忙掙紮者想爬起來,卻發現全身上下再也沒有一點力氣可以站起來。他只有驚恐的抻著頭,看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來者漸漸靠近書生……

片刻,一雙沾滿泥土的白靴出現在書生的眼前,再往上看,是一襲青灰鬥篷。

『鬼啊!』

書生叫喚起來,雙手抱住頭,身子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真是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的人啊……』

冷冰冰的聲音說了這麽一句,在書生聽來,這仿佛是索命厲鬼的陰吼一般,他抖的更厲害了

『饒命啊!鬼大哥饒命啊!不要吃我啊!』

這書生也是個呆子,這種垂死的求饒根本就是廢話,若是妖魔鬼怪想吃你,你就是再求上一百句一千句,它也不見得會改變心意啊。

可是這次的情況有些出乎意料,只聽那鬼說道

『誰說要吃你了。』

『什、什麽?!』

書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不敢置信,戰戰兢兢的問道

『鬼、鬼大哥你,不吃我了?』

『你才是鬼呢!胡說八道!』

那『鬼』似乎生氣了,冷冰冰的聲音裏多少帶了一點語氣,

『你……不是鬼?』

對方只重重的哼一聲,話也不說一句,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書生小心翼翼的擡起頭看去,青灰鬥篷下,包裹的是一副十分瘦削的身體,再往上,是一張清秀文弱的臉孔,此時正好有月光照下,|Qī|shu|ωang|書生分明看到,那背後的地上透著一道長長的影子。

影子?!有影子就說明不是鬼嘍!

書生的一顆心『咣噹!』一下落到了肚子裏,隨即又想,既然人家不是鬼,那自己這番舉動豈不失禮的很?當下連忙跌跌撞撞的爬起來,搖晃著作了個揖,口裏連連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是在下愚昧,錯怪公子了!請勿怪,請勿怪!』

青衣公子揮揮手,一副大度的樣子

『算了,不跟你計較了』

書生剛剛心下寬慰,卻不想,對方的下一句又出語驚人

『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我也懶得去計較。』

『啊!』

書生又是一嚇,差點坐倒在地上,他顫巍巍的問

『要死的人?難道是說……我?』

『是啊,正是說的你。』

青衣公子點點頭,一點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這裏除了你我二人難道還有第三個存在麽?』

話說的輕描淡寫,好像一點也不在意似的,書生那顆剛剛落肚的心卻騰地又躥到了喉嚨口,立時,這腳又站不穩了,晃了幾下,終於再次坐倒在地上

『你、你不是說你不是鬼,不會吃我麽?那我為什麽還要死啊?你怎麽如此言而無信呢?』

笑話!死到臨頭了還要跟人家講信譽,這書生還真是個呆子!

好在青衣公子不跟他一般見識,只慢慢的解釋到

『我可沒有言而無信。我不是鬼,當然不會吃你了。可是我沒說過這裏沒有別的鬼啊,也沒說過別的鬼不會害你啊,是你自己理解錯了而已,可不是我說錯了。』

青衣公子說的有條有理,仿佛是在辯經論文一般,可書生已經聽的快哭出來了。

『別的鬼?這山上哪來這麽多鬼啊,為什麽非要吃我啊?嗚嗚嗚……我的命怎麽這麽歹啊!』

『不對不對,你又說錯了』

青衣公子秀眉一皺糾正到

『這山上雖然有很多鬼,但是吃人的,卻只有一只而已。而且這只吃人的鬼也不是只吃你一個,它吃的是從此山路過的人,不論男女老少,它一概都吃,從來不挑食的……』

青衣公子的話還未講完,只聽得咕咚一聲,書生暈倒了。

『唉,你這個人,我還沒講完呢……』

青衣公子嘆了一聲,不說什麽了。

良久,書生從昏迷中醒來,發覺自己又回到了破廟之中,看來他是註定離不開這座破廟了。坐起身來環顧四周,書生又看到了青衣公子,不過這次青衣公子沒有生火烤饅頭,而是坐在廟門口的臺階上,身邊堆了一大捧蘆葦,似乎是在編織著什麽,一邊還不時的轉頭看著廟門外。

書生經過了剛才那番驚嚇,膽子似乎變大了一點,重要的是他認定了這青衣公子不是壞人。就是嘛,人家若是壞人,怎麽會三番五次的救你呢?

於是書生輕聲叫道

『那個,這位公子不知如何稱呼呀……』

『公子……』

『餵……』

書生接連叫了幾聲,青衣公子仿佛沒聽見一樣,頭也不擡,自顧自的忙碌,書生覺得很尷尬,其實他叫青衣公子的原因,也只不過是――他肚子餓了。

過了很久,青衣公子總算是從忙碌中擡起頭來。只聽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唔……總算大功告成啦!』

書生奇怪的看去,只見青衣公子舉著一個真人大小,用蘆葦桿和野草紮成的草人左看右看,好像很滿意的樣子。

『真是奇怪的人啊,這個時候還有心紮稻草人…』

書生心裏想著,不過鑒於剛剛的尷尬,他不敢隨便開口詢問緣由。正想著,青衣公子道先開口叫他了,

『餵,把你的頭巾拿來!』

『頭巾?』

書生摸摸自己的頭巾,很是奇怪

『請問公子要在下的頭巾做什麽?』

『一會再告訴你,快點拿給我,不要耽誤時間!』

青衣公子的口吻向下命令一般,一副不容質疑的樣子,書生只好乖乖的把頭巾摘下來遞給了他。只見青衣公子將頭巾戴在了稻草人身上,書生愈加奇怪了,

『請問公子,你這是……』

話還沒講完便被青衣公子強制的打斷了

『你閉嘴,現在來不及跟你解釋這些,』

他說著,扛起稻草人放到廟門口的一顆小樹底下,讓稻草人靠著樹幹,像人一樣的坐著。擺好了稻草人,他轉身回來,一把拉起書生躲到了倒塌的佛像後面,沈聲對書生說道

『你聽好,現在起,無論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要把嘴閉的緊緊的,一聲都不準出,否則,性命不保,懂了麽?』

書生本來是有一肚子疑問的,不過,聽了『性命不保』幾個字,他立刻想起青衣公子說的那只吃人的鬼,一肚子的疑問都給嚇沒了,只剩下點頭的份。於是兩人就在佛像身後藏好了,屏息凝神的等待。

沒過多久,大約也就是一盞茶的時間吧,廟外忽然刮起了大風,呼呼作響的風,卷著殘枝落葉和塵土一個勁的向廟裏灌,破敗的窗棱子也被風吹的吱吱嘎嘎的響。過了一會,風更大了,廟裏的一切都開始晃動起來。

書生躲在佛像後面嚇的直哆嗦,他擔心這破廟不能承受如此大的風力,一會就要坍塌。他想跑,怎奈胳膊卻被青衣公子抓得緊緊的,想跑也跑不掉。風越來越大,忽然,書生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腐臭,又有點泥土的腥氣,仿佛是腐枝敗葉混合著泥土的味道。

這味道隨著風吹進廟裏來,越來越濃厚,書生被熏的想嘔吐,可是他才剛剛一張嘴,一只手立刻捂了上來。書生一扭頭,看到一雙惡狠狠的眼睛正在瞪著他,嚇得他連忙把剛泛上來的酸水硬生生忍了回去。

再說那風,來得快去的也快,剛剛還幾乎要刮倒破廟的,片刻功夫,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這時,破廟外面有了動靜,書生側耳傾聽,那是一種樹枝刮過地面的噝噝聲,聽起來像是有人拿著一把大大的掃帚在掃地。書生忍不住好奇,於是悄悄的從佛像後面露了一點頭,向廟門外看去。

這一看,立刻嚇得他一魂出竅二魂升天,沒魂兒了。

前面提過,這一晚天氣極晴朗,月光十分明亮,廟門外的樹木不甚茂密,於是,書生便得以借著月光清楚的看到廟門外面立著一只怪物。

怪物的樣子麽,高高的,瘦瘦的,直立著走路,看形狀倒像個人,可是全身上下卻被枯枝敗葉包裹著,只有一顆頭看起來還有幾分像人,只是那亂蓬蓬的頭發,還有那老樹幹一樣幹枯的臉皮,看起來三分像人,卻有七分像鬼。

只見那怪物緩緩的向廟門口的小樹走去,本應是手腳的地方,卻生出枯瘦嶙峋的樹枝,劃在地上發出噝啦噝啦的響聲。怪物的個子比常人高出許多,邁起步子來也大,他嘩啦嘩啦的幾步來到了樹下,伸出長長的,枯枝一樣的爪子,一把抓起青衣公子剛剛紮好的草人

『嗬嗬嗬嗬……』

怪物口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兩只爪子一交錯,草人的頭便被扯了下來,骨碌骨碌的滾到了一邊。此時書生已經嚇得魂兒丟掉一半了,他不敢再看下去了。這時,身邊的青衣公子卻一下子站身來,大喝一聲

『破――!』

瞬間,只聽『嘭!』的一聲炸響,怪物手中的草人炸了開來,變做一個噴火的大火球,怪物倉猝不及防,炸開的火花噴到了身上,枯樹樣的身體如幹柴碰烈火,呼啦啦的燒了起來。

『嗷――嗷!……』

怪物頓時發出淒厲的吼聲,枯瘦的爪子憑空亂舞,時而繞著小樹奔跑跳躍,時而跌倒在地,不住的打著滾,試圖撲面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如同著了魔一般,任它怎麽打滾也不能撲滅。

突然,怪物伸出那只沒著火的手臂,開始撕扯自己的身體,把燒著了的部分一塊一塊生生的扯了下來,一邊撕扯,一邊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片刻功夫,怪物身上的火便滅掉了,但是它的身子也只剩下半邊了。受傷的怪物哀嚎著,一瘸一拐的隱入了叢林深處。

等怪物完全消失了,青衣公子這才放開了書生,誰知他才剛一松手,書生便如爛泥一般,稀哩嘩啦的癱倒在地上。青衣公子露出鄙夷的神色

『哼,真是沒用的人,起來吧!它已經走了。』

好半天,書生才從地上爬起來,直覺得混身軟綿綿的好像沒了骨頭,汗水把內衣外衫都打得盡透,他喘息了好一陣子,方才驚魂稍定,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對著青衣公子倒頭便拜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日後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青衣公子顯然沒有料到書生來這麽一下子,怔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用不著這麽羅嗦,我沒救你,不過是利用你引那老鬼出窩而已』

『啊?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書生楞了,一頭霧水的杵在那裏,只聽青衣公子又道

『我跟那老鬼勢不兩立,就算沒有你,早晚我也是要找它算帳的,恰巧你這倒黴頭從這裏路過,我很清楚那老鬼的習性,知道它是肯定要吃生人進補的,於是就利用你當個誘餌嘍。』

一番話,書生聽得哭笑不得,不過想想,雖然青衣公子這麽說,但若是沒有他的話,自己大概還是要被那個怪物吃掉的,所以,還是應該感謝他救了自己一命。

『那請問公子,那個怪物是何物啊?怎地樣子如此嚇人?』

『哼,那個老鬼,不過是機緣巧合得了個軀殼,便如此囂張,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青衣公子似乎十分疲憊,說沒兩句,便靠著廟墻緩緩坐下,長長的吞吐了幾口氣之後,閉目靜養。

書生也不敢驚擾,只得在一旁坐下靜靜守候,大約過了一頓飯的時間,青衣公子方才睜開眼睛,這才把一切徐徐道來:

從前,這山還不是荒山,山上有寬闊的大道,時常有行人出沒,山下有農田有村鎮,這廟裏的香火也是很鼎盛的。後來,一場大旱災,使得山下沒了人煙,漸漸的山上的廟也荒了,大路也被草埋沒了,山這才變成了荒山,除了偶爾抄近道的趕路人,再也沒有人跡。

一百年前的一天,天氣十分炎熱,一個路人因為貪涼趕夜路,星夜從這山上經過,結果正巧與一夥路過的剪徑強盜碰頭,那些強盜見了路人沈甸甸的包袱,便起了殺心,他們不但把路人的銀錢搶劫一空,還把他砍了頭,屍首拋進了山溝。路人的魂魄因為屍首不全因而無法投胎,便整日徘徊在這山裏,怨氣越積越深,漸漸的化作了厲鬼。

鬼是沒有實體的,再厲害的鬼,也不過只能幹些迷人心智,誘使人自殺的事,可是這個厲鬼不同。當初那夥強盜砍路人腦袋的時候,隨手一拋,正好把那路人的腦袋拋到了一顆老樹的樹洞裏,結果,因為這樣的機緣,使得那老鬼有了實體。

『原來它變成了樹啊!』

書生恍然的點點頭,難怪那怪物看起來就像一顆會走動的樹,

『不是樹,』青衣公子糾正道

『正確的說,是一個半妖半鬼的怪物。』

『半妖半鬼?比厲鬼還可怕麽?』

書生回想起剛剛看到的情景,背後立刻躥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是因為,它附身的那顆老樹不一般。那是一顆千年古樹,而且已經快要成了精,只不過是在修煉的時候,不提防遭到了雷劈,身上被燒穿了一個大洞。那路人的頭顱便剛剛好落進了那個洞中。老樹吸收了那路人的血肉,提升了修行,而那路人的魂魄也因此與老樹混成了一體。』

『啊,真是一件蹊蹺的事情呀。』書生恍然

『蹊蹺?!哼!作孽還差不多!』

青衣公子神色頗為不悅

『那老鬼,自甘墮落也就罷了,可恨卻連老樹的千年修行也給毀掉了。那老樹向來與世無爭,即便成了精也不會禍害旁人,如果機緣合適,修身成仙也都極有可能。卻不想,陰差陽錯的吸收了那老鬼的怨氣,結果迷失了本性,成了一代禍害。這些年,它的道行越來越高了,這山上的其他生靈皆受她所害,就連過路之人也無一幸免!真是可惡之極!』

『那、難道,就沒有辦法能除去它麽?』書生問道

『如果有辦法的話,我也不必用你來做餌引它上鉤了。』

青衣公子悵然嘆了一口氣

『我早就想除去這個禍害了,只是苦於技不如它。須知,人的元神與精怪的身體結合而成的妖物最是厲害,況且,它在合體之後又修行了百年,已經把人的元神緊緊的溶入了樹妖體內,若非有高出它數倍的道行,否則連靠近它的身邊都困難。因此,我不得已,只好用了你做餌,設下陷阱,方才引它上鉤。』

書生腦中不由浮現出釣魚用的香餌的模樣,雖然已經認命,但還是忍不住在心底裏悲嘆一聲,唉……

『哦,原來是這樣……那剛才的稻草人是怎麽會事?』

『那個草人裏面,藏有我特制的符咒,剛才那火,叫做「三味真火」,這種火觸之即燃,不燒得對方化作灰燼決不熄滅,是草木精怪的天敵。但這法術的缺點是必須近身施法奇+shu$網收集整理,所以我才用了草人做你的替身。草人上我做了手腳,又取了你的頭巾帶上,沾染了你的氣息,那老鬼雖然厲害,但它只會憑氣息辨物,所以才會把草人當做了你。』

『咳!早知如此,公子直言相告便是,在下定然會將頭巾雙手奉上的啊。』

『哼,還雙手奉上呢!』

青衣公子一臉的譏色

『就憑你剛才的表現,我若是照直了說,你不撒腿就跑才怪呢!』

『呃,這個、這個……』

書生被說的汗顏不止,確實,他的膽子實在太小,自小便連家裏殺雞都看不得,實在有悖於男兒大丈夫的精神。可是這膽子大小是天生的呀,強求也強不來三啊!他連忙轉移話題

『那在下還是有一事不明,為何在下今日離去之後,在這山中走了半日,卻走不出山,又回到了這破廟?……難不成……』

書生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的問道

『這也是公子施的法麽?』

『哼,才明白啊。那老鬼到處在找你這個「新鮮人」,若不是我使了禁制把你困住,你以為你可以活到現在麽?』

青衣公子忽的摸了摸鼻子,言語中添了幾分笑意,

『這都想不明白…真是個書呆子呢!』

書生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形容不出來,只是覺得這位冷漠又高傲的公子,在這一刻忽然顯得親切了許多。

『那,方才的一下子,該重創那妖物了吧?』

『嗯,差不多的,這符咒的傷害力是很大的。』

青衣公子很肯定的點點頭,

『雖然剛剛那一擊不至於置它死地,但也足以重創它的元神了,我想,它在今後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出來作威作福了。』

『可是,還是不能最終消滅它啊!』

書生憂慮道

『若是加以時日,讓它把傷養好,還是會出來禍害其他生靈的啊!』

『這個不用擔心,』

青衣公子說著,從地上站起身來,

『加以時日,我的本事,自然會在它之上,它逞不了威風的!』

像是已經休息好了,青衣公子負手而立,迎著廟外的月光,喃喃自語

『今後,我便再也不會受制於……。』

他越說聲音越小,後半句話書生沒聽清楚,但書生心下正惴惴不安,想問,卻也不敢問。

稍頃,青衣公子轉過身來對書生道

『你放心,天一亮我便送你出山,耽誤不了你的趕考行程。』

『啊,公子怎知我趕考?』書生詫異不已,

『自從在下踏入這破廟之後,似乎並未與公子交流過,公子是如何知曉在下的事情的?』

青衣公子瞧著書生驚詫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揚,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世人皆迷茫,不懂得以心眼去分辯萬物……算了,不提也罷。』

天說亮就亮,書生倚著墻,只覺得才打了一小會兒瞌睡,外面就陽光四射,鳥語花香了,新的一日又這麽匆匆的來臨了。書生四處環顧,照舊看不到青衣公子的身影,可真是個神秘的人吶!

佛像前的供案上又有東西,書生上前一看,是薄薄的一張紙。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禁制已消,出門沿小徑半日便可出山,望自珍重』

落款是一個『木』字

『木?哦,原來青衣公子姓木啊……』

書生捧著信箋頗有慚愧,一起相處了兩個晚上,卻連人家的姓名也沒有詢問過,實在失禮的很。其實也不怪他,這一天兩夜中,發生的事情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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