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嫣然一笑：“自古皇帝皆多情，雨露均沾才是皇上應該做的事，這幾日皇上冷落了各宮的姐姐們，只是怕皇上能堵住後宮眾人口舌，也難抵前朝的諸多勸誡。”

李瑤逼近我兩步，我連連後退。

“朕不在乎天下人怎麽看，朕只在乎你心中如何想，告訴朕，你希望朕去長春宮，還是留在書房批閱奏折？”

我輕嘆一口氣：“皇上日夜操勞，也該去長春宮走一趟，不過我在書房等你，正好今日答應小六要給她作一幅畫，我等著你回來指點指點。”

李瑤像是如釋重負，摸著我的臉說：“既然玉笙希望朕這麽做，朕就按照你說的做，你臉色不太好，讓善娘給你把把脈，朕會回來陪你用晚膳。”

李瑤的臉色有些回緩，語氣也好了許久，我看著他換了衣裳帶著蘇子出了門，才癱倒在凳子上，月慢姑姑進來扶我：“小主，你總算是讓我放心了一回。”

我腹部的疼痛感越來越強烈，我扶著月慢姑姑的手：“月慢姑姑，你去把善娘叫來吧，我今天覺得渾身都難受。”

月慢姑姑緊張兮兮的摸了摸我的額頭：“應該是發熱，我去找善娘來，你先上床躺一會。”

善娘著急忙慌的趕來，確實是有些發熱，不過我腹部疼的實在揪心，善娘皺著眉頭把脈許久後才問我：“小主，你的月事該來了吧？”

我埋頭，心想丟臉丟大了。

許是徐昭儀和德妃來過，我被她們說的心煩意亂，又加上李瑤像要發大火的樣子，我心裏一急，就感覺身體上也有諸多的不舒坦。

果真是月事來了。

一番折騰後，喝了善娘熬的紅棗湯靜躺了一會兒，腹痛有所減輕，長春宮的疏虞卻來了。

說是皇上今天就住在長春宮裏了，請玉美人莫要苦等。

本來疏虞要進屋來的，被小六攔在了門外。

我倒是覺得無所謂，這幾日總感覺李瑤怪怪的，見到他反而會讓我渾身戰栗。

傍晚時分，我剛用過晚膳，許久沒來跟我絮叨的趙微搖翩然而至。

那日在看樂殿，李瑤抱著我離開的時候，我從趙微搖的眼睛裏看到了些許落寞，後來我也命小六去過攬月閣幾次，但是小六回來說桃杏對她愛搭不理的，就不想再去了。

反而是流盈軒裏的寶妝與小六極其合得來，小六是個饞貓，寶妝性子極好又有一手好廚藝，兩人時常膩歪在一起。

“妹妹是病了嗎？”

我見到趙微搖時，一聲微搖還哽在喉間，趙微搖就坐在我床邊，一聲妹妹順口便來。

我呆楞了片刻，才笑臉回道：“不礙事，姐姐怎麽來了？這幾日打發了小六去攬月閣，小六這人脾氣不好，聽說她和桃杏鬧了點小別扭？”

趙微搖握住我的手，外面應該風大，她的手很涼。

“桃杏那人你也知道，在梵音村的時候就不服管教，這些年在本宮身邊伺候著，也越發的沒了規矩，改日我說上她幾句，小六一身俠氣，挺好的性子。”

到底還是生分了。

我微微嘆息：“無礙，就由著她們鬧一鬧更好，平日裏太冷清了，鬧一鬧反而有些許多活力，姐姐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趙微搖梨渦淺笑：“妹妹倒是胖了不少。”

我們倆相視一望，心照不宣的笑了。

這還是我們分別一年之後的第一次單獨相聚，她似乎變了很多，跟我的話也少了，兩個人靜靜的看著對方，氣氛有些尷尬。

“玉笙，你還想為阿婆報仇嗎？”

沈默良久，趙微搖突然掐住我的手。

我哆嗦了一下，搖頭：“不知道，從面紗揭開到現在，我走的每一步都由不得自己，阿婆之死至今找不到半點線索，我就算是想為阿婆報仇，也找不到兇手。”

趙微搖只是靜靜的看著我，嘴角掛著的笑容十分詭異。

我不由得一問：“莫非姐姐知道是誰殺了阿婆？”

趙微搖突然放松一笑：“本宮早已是什麽之中折了羽翼的鳥兒，哪會知道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麽，且不說遠了，往近了一看，有些人猜不透看不透更琢磨不透。”

我握著她的手寬慰道：“姐姐有什麽琢磨不透的，說出來妹妹幫你琢磨琢磨。”

趙微搖長嘆一聲：“也是，妹妹打小就比我聰明伶俐，只是這件事情說出來，怕是徒增妹妹的煩惱，妹妹還是多加小心身邊人，你看到的一切，並非一切，有的人拿著笑臉對你，說不定面具撕拉一下，揭開之後便是一張鬼臉，不過妹妹冰雪聰明，肯定用不著姐姐操心。”

這番話聽的我雲裏霧裏，但我再要追問時，趙微搖卻起了身：“天色已晚，姐姐就不打擾妹妹休息了，不管是逸纖閣也好，汀蘭水榭也罷，雖說這避暑納涼的宮殿入了秋冬著實有些寒冷，妹妹不如就在這兒住著，身子冷了尚可以炭火取暖，心若是涼了，怎麽捂也是捂不熱的。”

我起身：“姐姐這話是何意？”

趙微搖笑了笑：“本宮明日便從這含涼殿中搬進移風殿了，妹妹若是得了空閑，就常來姐姐這兒坐坐，韓妹妹也是明天搬去清暉殿，她那兒離皇後的清寧宮很近。”

我連聲應和，送走趙微搖後，我的心裏久久不能平靜。

她的那一番話讓我沈思了許久，善娘和小六從竹雲之端就開始跟著我，月慢姑姑和冉雲姑姑也是我十一年前就相識的，更何況她們還是西陵玥手上的人，趙微搖那一番話指的到底是誰？

“賢妃娘娘在深宮中呆了一年，言行舉止自然不用於梵音村，但我看得出來，她對你的情意未曾改變，小主，來喝了這碗紅棗湯。”

月慢姑姑從外頭進來，很顯然她已經聽到了我跟趙微搖的對話。

詫異的是月慢姑姑竟然會幫著趙微搖說話，我撇撇嘴：“姑姑，喝不下了。”

月慢姑姑臉色一沈：“不行，善娘說你一來月事就會手腳冰涼，快喝了這碗紅棗湯，早點歇息，皇上今晚是不會回來了，你放寬心，別多想。”

我忍不住多嘴問道：“月慢姑姑，難道你不知道我心裏想的是誰嗎？”

月慢姑姑趕緊捂住我的嘴：“我的小主子啊，你可千萬別犯渾，在這深宮當真，該說的事情少說，不該說的事情堅決不說。”

沒想到月慢姑姑的反應這麽大，我嘟嚕一句：“我就是想告訴你，皇上回不回來對我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姑，我真的喝不下了。”

月慢姑姑哄著我：“那就喝兩口，趁著熱乎趕緊喝兩口。”

我別無他法，只好喝了兩口，月慢姑姑哀嘆一聲：“說兩口就兩口，你還真是半點都不由人，好了，你快歇著吧，夜裏風大，你別踢被子，小心著涼。”

我拉著月慢姑姑的手：“姑姑，你陪我說會話吧，我睡不著。”

月慢姑姑將湯碗放下，扶我到床邊躺好：“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聽我講故事，要不我給你講個故事。”

我搖頭婉拒：“姑姑，你說我這輩子還能從這深宮當中安然無恙的走出去嗎？”

月慢姑姑不解的看著我：“小主為何一定要從深宮中走出去呢，有時候啊，亂花漸欲迷人眼，好好擦一擦，看一看身邊，最好的人早就在你眼前了，你還惦記天邊那朵雲作甚？”

我十分震驚：“姑姑是說皇上？”

月慢姑姑點點頭：“皇上待你是真心真意的，他身為九五之尊，後宮妃嬪不計其數，要說你這樣貌確實是閉月羞花，但後宮之中哪個妃子又不是花容月貌呢？不論何時何地何景，皇上的心都是偏向你的，倒是你呀，任性妄為，絲毫不顧及皇上的感受，他愛你寵你，便也由著你傷他的心，但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好好想想，在皇上寵幸淩昭儀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裏也會犯酸？”

我堅決搖頭：“我才沒有，他愛寵幸誰就寵幸誰，跟我有何幹系？”

月慢姑姑戳了戳我的腦門：“你呀，自己好好想想吧，天不早了，你快睡，明日賢妃娘娘和韓美人搬離了含涼殿，你好歹也要去坐一坐的。”

我也是疏於走動，雖說遣了小六時常送些點心去，但終究還是生分了許多。

想起那一日離離曾給過我一塊衣角，可惜回了房間之後，衣角就莫名不見了。

月慢姑姑掖了掖被子後起身：“夜裏要是身子不適，你就喊我，這兩日善娘病了，雖然沒在你面前表現出來，但我看她勞累極了，你有何事吩咐喬喬來喊我便是。”

我點點頭：“你替我告訴善姐姐，入了秋要好生歇著，經過去年那事之後，善姐姐的身子的確不好。”

月慢姑姑摸摸我的額頭：“快睡吧，你別操那麽多的心。”

我剛閉眼，就聽屋外有了焦急的腳步聲。

再一睜眼時，我看見李瑤火急火燎的趕了回來，語氣匆忙的問：“玉笙，你哪兒不舒服？”

我有些驚奇，和月慢姑姑相視，都是摸不著頭腦，於是問道：“皇上，你怎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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