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舞魁之爭

關燈
李瑤手中牽著一個姑娘朝東廂走來。

他的身後跟著花隨月,花隨月的旁邊站著端木尋,而端木尋的後頭,則跟著侍從蘇子。

我們的目光全部交匯到了一起,最後都聚集在我和李瑤手中牽著的姑娘身上。

“怎麽回事?”

花隨月站了出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姑娘。

李瑤皺著眉頭看著我:“你是誰?”

我啞口無言,李瑤手中緊緊牽著的姑娘,竟與我長的一模一樣。

我急了,指著那姑娘說道:“李公子,我才是樓玉笙,他是笑面玉郎,你可別上當。”

蘇子從後來冒了出來,苦著一張臉:“慘了慘了,冒出來兩個樓玉笙了,主子,你說該怎麽辦吶?”

“李公子,笑面玉郎是什麽?”

那姑娘一臉無辜的瞧著李瑤。

李瑤松開了她的手,平靜的解釋:“魑魅谷谷主水木公子。”

姑娘立即叫道:“就是去年協助申屠谷逃脫後把我害慘了那個魑魅谷谷主?要不是他幫申屠谷籌劃好了一切,我也不至於會落得被十大門派唾棄的下場。”

她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笑面玉郎,你還有話可說?”

花隨月突然出手掐住我的喉嚨,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只能死死掰著她的手:“端木姑娘,我是樓玉笙啊,我不是笑面玉郎,你快松手。”

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犯了個錯。

花隨月目光狠厲的盯著我,面紗下的朱唇輕啟:“樓姑娘初到金陵。必定不知我的真姓大名,笑面玉郎,你還不出手?還裝?”

我是真的不會武功,小六教我的那幾招我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況且練武和打架還真是兩回事,我漲紅了臉,感覺呼吸隨時都要斷了。

蘇子在一旁跺著腳問:“樓姑娘,我且問你,你與我家主子是在哪兒認識的?”

我從嗓子眼裏憋出一句:“在桃花坡。那天晚上李公子出手救了我,也就在那天晚上我家破人亡,阿婆死了。”

那姑娘怯怯的說:“不對,那天晚上不是李公子救了我,我知道李公子沒出手,但我這個人從小野慣了,看李公子的裝扮不俗,若是認作救命恩人,日後也好幫襯幫襯我,這些都是我的心裏話。”

端木尋哈哈大笑:“樓姑娘,這倒是像你的個性,你在梵音村也是個不好惹的家夥。”

花隨月突然松開了我,我一屁股摔倒在地。

大口喘著氣的我只得伸出手來給李瑤看:“李公子應該認識這個鸞鳥圖紋,為了紀念臉上的疤痕,我特意讓雲主為我留下了這個刺青。”

我剛伸手,李瑤立即去抓姑娘的手,她的左手合谷穴上也有著一個跟我一樣的鸞鳥圖紋。

端木尋笑著朝我走來:“當初面紗一揭,樓姑娘向我請求就你一命。你能都說說是在哪兒發生的事情?”

我至死都不會忘記在佛香樓上,端木尋丟給我八個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虛弱的吐出三個字:“佛香樓。”

端木尋又問我:“那天替你求情的人是誰?”

“趙微搖。”

“宮裏去了兩個姑姑,分別叫什麽名字?”

“月慢姑姑和冉雲姑姑。”

“你在焚香閣裏差點和人吵起來,那人叫什麽名字?”

“淩清婉。”

“那天給你作畫的畫師是誰?”

我看著端木尋的眼:“是你。”

端木尋松了一口氣,又轉向李瑤身邊的姑娘:“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的後背上有個胎記。”

姑娘脫口而出:“是星月胎記,那天我還被大家取笑了一番。”

端木尋突然冷笑:“我想問的是那個胎記在你的左肩還是右肩?”

姑娘踟躕了好久,才回了一句:“端木公子。你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我從沒看到過星月胎記,那天也是趙微搖對我說的。”

我搶著回答:“在左肩,不信的話端木姑娘可以檢查。”

花隨月蹲下身來,突然扯開我的衣裳,李瑤等人紛紛別過臉去。

“確實是在左肩。”

花隨月起了身,眼裏突然有些難為情。

我稍稍得到緩解後,才站起身來:“李公子,我真的是樓玉笙。”

李瑤半信半疑:“如何證明?”

我想善娘和小六應該都被金童玉女給牽制住了,她們肯定不可能趕來為我作證,

無奈之下我悄悄附耳到花隨月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花隨月在蘇子耳邊又說了兩句,蘇子領命下了樓。

等他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味川烏。

我接過川烏走到姑娘跟前:“你敢不敢跟我同時吃下這味川烏?”

姑娘的眼神有些閃躲,退到李瑤身後:“川烏有毒,怎可亂吃?”

我笑了:“大家都認為我是笑面玉郎,而笑面玉郎是申屠谷的人,擅長下毒,而樓玉笙的師父是樓寇,樓寇是誰?西陵玥是樓寇的師娘,所以樓玉笙對一般的毒藥都有抵抗力,除非你根本就不是樓玉笙,不然以樓玉笙的個性,一定不會害怕的躲在別人身後。”

姑娘淚眼汪汪的看著李瑤:“李公子,你知道的,我這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我怕死啊。”

端木尋再次哈哈大笑:“對對對,樓玉笙什麽都不怕,就怕死。”

花隨月倒是比較冷靜,拿了川烏遞給姑娘:“放心吃吧,我有解藥,川烏有毒,但不至於喪命,最多讓你難受一小會兒,你只是怕死。並不怕別的,不是嗎?”

姑娘無可奈何的接過川烏,還盼著李瑤能夠出言制止。

李瑤突然出了手,將花隨月手中的川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姑娘的口中。

“李公子,你......”

姑娘指著李瑤,一臉不可置信。

李瑤走到我身邊來,將我手中的川烏奪去丟給蘇子,低頭對我說:“雖然我知道玉笙姑娘浸泡過護身的後溪水,但是這可不是簡單的川烏,裏面加了一味無色無味的神水,一旦吃下去就會讓人渾身無力,尤其是會內功的吃了,至少三日光景都邁不動腿,你還敢吃嗎?”

我委屈的看著李瑤:“我又不會武功,也沒有內力。”

李瑤大笑:“樓寇收你為徒,難道沒有把畢生的武學教給你?”

說起我那個師父,出了大家閨秀要做的事情之外,還真是沒有教我別的東西了。

“沒有。李公子是如何辨別我與她之間的真假的?”

我疑惑的指著癱軟在地的姑娘。

李瑤戲謔:“因為你的身上有一股清香,我敢保證這股清香只有我一個人能聞到,你信不信?”

我並沒有中毒,肯定不相信李瑤的鬼話。

於是我很老實的搖搖頭。

李瑤朝我的臉蛋湊了湊,在我耳邊輕聲說:“還記去年一別我送你的小藥瓶嗎?那藥丸裏加了一味藥,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不管你走到哪兒,我都能聞著這股清香找到你,我在金陵等了你很久了。好在你沒讓我失望。”

我不敢全信,也不可不信。

花隨月看著我們靠的比較近,不漏痕跡的走到李瑤身邊問:“這個家夥怎麽處理?”

李瑤大手一揮:“交給端木,端木去年被他羞辱過,今年你可隨意處置他。”

端木尋也揮了揮手:“丟出去吧,免得金童玉女日後夜夜來我的府邸騷擾我,水木,我以德報怨,還請你日後臉上留情,我今後還要娶妻生子的,你可別把我未來的小嬌妻給嚇跑了。”

我們進了東廂,歡笑聲就一直沒停過。

花隨月派了人去尋善娘和小六,丫丫來回稟說她們昏倒在房間裏,怕是要到明日清晨才能醒來了。

花隨月便將丫丫派到我跟前臨時照顧。

三嬸在臺子上宣布,一刻鐘之後壓軸出場,最後一場舞。

臺下人聲鼎沸,東廂裏,李瑤問我:“玉笙姑娘。你緊張嗎?”

我實誠作答:“原本不緊張的,見到李公子後就開始緊張了。”

端木尋取笑我:“剛才在醉木犀的門口,你還撲進少主的懷裏說了好多情意綿綿的話,怎麽,剛過一會就開始緊張了?”

那個該死的笑面玉郎。

我無奈的笑笑:“李公子要不要去換身衣裳,畢竟笑面玉郎是個男人,你這胸前被一個男人依偎過了,會不會留下一股臭男人的味道?”

李瑤哈哈大笑:“無妨,我心中只有玉笙姑娘一人的女人香。”

我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三嬸在門口催我:“樓姑娘,輪到你了。”

李瑤向身後的蘇子伸手,蘇子不知從哪兒拿了一個木盒子來。

李瑤將木盒給了我:“打開看看。”

我不敢接:“是什麽?”

李瑤把木盒放在我懷裏:“是你今晚的必勝法寶。”

我在花隨月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裏打開了木盒,裏面是一套舞衣。

“這衣裳太貴重,我不敢收。”我連連擺手,將木盒推倒李瑤面前。

李瑤卻將禮盒給了花隨月:“花娘,帶玉笙姑娘去換衣裳吧。”

我也沒再推卻,道了謝後就跟著善娘去了對面屏風後的房間,花隨月看我的眼神總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意味,我竟有些怕了她。

她親自幫我更衣,我後退兩步:“不必勞煩端木姑娘,還是我自己來吧。”

花隨月皺了皺眉:“人人都叫我花娘,你也可以這麽稱呼我,端木雲這個名字很久沒用,聽著耳生。這舞衣是少主命人特意為你做的,一共有兩層,最外面的是大紅色,樓蘭舞一出場是比較熱烈的,紅色容易點燃看客們的熱情,但樓蘭舞日久生情,到最後以悲劇收場,故而中途你要卸去大紅色的舞衣,你快試試這白裙合不合身。”

我只記得栩栩教我的時候是丟了劍,然後步子輕緩,師父當時彈的曲子突然婉轉悠長,聽得人忍不住淚如雨下。

這一身舞衣恰好合身,仿佛真的是量身裁制的。

“卸了紅衣後再揭開面紗,要想在醉木犀站穩腳跟,就必須一舞驚人。”花隨月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我愕然:“在醉木犀站穩腳跟?”

花隨月淡然解釋:“少主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放走了申屠谷著實犯了大錯,江湖不容你也無可厚非,但是醉木犀也不是輕松就能容下你的地方,你若沒有真本事,就算少主給你情面,我也會趕你走的,醉木犀從來不養閑人。”

我松了口氣。入宮一事並非人人都知。

西陵玥辦事一向穩妥,或許是話留了一半。

“多謝花娘收留。”

我穿上舞衣後給花隨月行了個禮,花隨月卻並不領情:“並非我收留,而是你得靠本事吃飯,去吧。”

從二樓緊握著藤蔓徐徐落下,我的手心全是汗水,在中途滑了一下。

輕巧落在臺上的那一刻,藤蔓上有一柄長劍,我伸手握住,很輕盈。

離離和蕭宏陽坐在臺下一直在鼓掌:“漂亮姐姐加油。”

蕭宏陽推了推離離:“面紗還沒解,你怎麽知道她長的好不好看?”

離離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也沒見過花隨月長什麽樣就像個花癡一樣每天混在醉木犀裏給人家砸銀兩嗎?你這樣的紈絝公子懂什麽叫相由心生嗎?”

蕭宏陽癡癡的望著離離,點點頭:“我懂,哪怕那個人變成一只大花貓,我也喜歡。”

離離呸了他一口:“庸俗。”

說完還嫌棄的與蕭宏陽拉開了些距離,蕭宏陽裝作不經意的往離離那邊靠了靠,我在臺上看的真切,心裏覺得好笑。

東廂的李瑤不顧花隨月的阻攔出了屏風,我能清楚的看見他的眼神裏滿是喜悅。

我有好些天沒有練習樓蘭舞了,但每個舞步都好像深深烙印在我腦海中一樣,肢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栩栩曾說過,她最開始練習樓蘭舞的時候,師父在一旁彈著《樓蘭追月曲》,還給她講了一個故事。

後來我才知道,樓蘭舞是我娘所創,而《樓蘭追月曲》是師父所創。

那一夜師父在月下撫琴,娘親睡不著出來賞月,看到螢火蟲從眼前飛過,於是她追呀追呀,師父隔得遠,還以為娘親是追著月兒在跑。

起初的《樓蘭追月曲》伴隨著奔跑的腳步旋律很快,就像六月裏的流火,熱烈奔放,後來漸漸的放慢了腳步,仿佛是女孩跑累了,就躺在愛人的懷裏,兩人一起看著月亮說著悄悄話。

再後來,長大後的兩個人因為各自的使命不得不分隔天涯,於是思念開始蔓延。

生離無盡,直至死別。

先走的人無痛無悲,餘下的人心死神傷。

我跳到轉折處,突然卸了大紅衣袍,臺下的吶喊聲尖銳入耳。

一陣奇怪的風從二樓的窗戶處刮來,而後有一個白色屏障從二樓緩緩落下,屏障內有人在撫琴,正是師父所創的《樓蘭追月曲》。

今宵別後。前路渺渺,歸來何處,生死無期。

我丟了手中的劍,衣袂飄飄。

這一刻,我像是突然明白師父每每彈到此處便泛紅了的眼眶是為何。

生死茫茫,萬千相思難訴。

“蘭兒,這一別,再見不知何年?”

一個低沈的男音緩緩響起,我怔了一下:師父。

“寇哥哥。不要等我。”

一個女音也似從屋外飄來,臺下一片肅靜,欄桿處的李瑤都驚呆了。

我緩緩揭下面紗。

“墨郎,來生娶我。”

我像是突然聽到了十七年前的那個雪夜,在冰河之上的娘親艱難的生下了我,北離輕鸞抱著我從冰河離開,娘親絕望的對著飄落的雪花道出了她最後的期盼。

可是,人還能有來生嗎?

一曲罷,一舞畢。

我眼瞼處的那滴落,緩緩滴落。

過了許久許久,欄桿處的李瑤才輕輕拍出第一個掌聲。

“好美啊。”

離離緊接著發生一聲感慨。

直到此時,此起彼伏的掌聲開始熱烈,我的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疼痛無比。

我邁開步子朝著臺上的屏障走去,一個男聲響起:“留步。”

我輕問:“你是誰?為何要彈這一曲?”

屏障突然上升,直接奔著窗子而出,只留下一句:“助卿一曲,日後重逢。”

我從臺下退後。臺下的喊聲中便再沒有人喊漱水和花娘。

“恭喜你,一舞驚人,你做到了。”

換衣之處,花隨月不帶半絲表情的祝賀我。

李瑤都顧不得丫丫的阻攔闖了進來,對我讚不絕口:“玉笙姑娘,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沒想到昔日那個為了活命倉皇逃竄的樓玉笙也能活出自己的精彩,你可知今年的舞魁,是可以參與作畫交給皇帝挑選的?一旦選中,你便要入宮成為正四品美人。”

花隨月立即問道:“少主不是說樓姑娘只是因為無意中放走了大魔頭申屠谷才遭到江湖人士追殺,不得已躲到醉木犀來討口嗎?”

李瑤並不回答花隨月的問題,只是擺擺手:“吩咐下去,備好酒好菜,我要好好招待美人谷來的貴客。”

說完也顧不得讓我換衣裳,牽著我的手往東廂走去。

我回頭看了花隨月一眼,她的目光裏噙著淚花,與我四目一望,卻突然多了些怨恨。

端木尋見我進來,隨即起身祝賀我:“我早就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樓姑娘,你還恨我當初不救你嗎?”

我從來沒有恨過他。

在竹雲之端的日子,我甚至好幾次都在心裏感激他。

若不是他袖手旁觀,我怎麽會鬥膽闖了歸藏山,後來還因禍得福,能夠與北離輕鸞兩相歡喜,就已經是上天給我最好的富貴命了。

“端木公子不必埋汰我,你們都知道我的性子,又何須多此一問?”

我入了座,聽到三嬸在臺上抱歉的說,今夜的吊籃換成挑選舞魁。

我吐吐舌頭:“糟糕,我忘了丫丫的交代了,沒撒吊籃裏的花瓣。”

李瑤淺笑:“無妨,你今夜的樓蘭舞早已震驚全場,只是我有個問題想問樓姑娘。”

我陪笑:“李公子請問?”

李瑤有些不滿:“既然來了金陵,就不必再李公子李公子的叫,玉笙姑娘若不介意的話,叫我一聲李瑤便好。”

端木尋第一個提出反對:“那怎麽行?直呼其名顯得生分,不如叫瑤哥哥吧。”

沒想到端木尋這個看似一本正經的人會拿我打趣,我臉紅了,李瑤卻不自覺的讚嘆:“美,真的是美,驚為天人。”

我嗯嗯了兩聲:“李大哥不是要問我一個問題嗎?還問不問了?”

李瑤大笑:“這才像玉笙的性格,問問問,當然要問,不出意料的話,明日皇宮裏便會傳來旨意,你要參加六月的作畫,你意下如何?”

我也故作輕松的戲說端木尋:“江湖無我容身之處,只要能讓我活著,去哪兒都是好的,不過希望皇上不要把端木公子指派過來給我作畫就好。”

李瑤的眼角眉梢都難掩笑意:“額,你說來聽聽,為何不要端木為你作畫?你可知道他是金陵城裏最好的畫師?”

我湊近李瑤的耳邊輕聲說:“他見過我以前的醜樣子,我還跟他起過沖突,我怕他公報私仇。”

屋子裏的氣氛變得融洽無比,花隨月帶著一群婢女進來,撤了桌上的茶具和點心。

“今天好好嘗嘗醉木犀的廚藝,保證你在金陵吃不到這麽好的菜肴,當然,皇宮裏除外。”

李瑤給我夾了一塊魚肉,我擡頭問:“李大哥吃過皇宮裏的菜。”

花隨月正端著一盤菜擺我面前,手突然抖了抖,湯汁灑在她自己手上,端木尋立即拿了帕子給她擦:“小雲,燙到了沒有?”

花隨月搖搖頭便出去了。

蘇子在一旁叨叨:“花娘今晚情緒不太對,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李瑤拿筷子敲了蘇子的手:“就你話多。”

我真的是餓了,但我剛拿起筷子準備吃,丫丫就在門口催:“樓姑娘,還有最後的舞魁排名,請您移步臺上。”

一共七個排名,七個姑娘站在臺上,三嬸一向寡言,在臺上卻變得熱情了許多:“今晚的舞魁會花落誰家,由我來揭曉。”

我心裏明白,這是李瑤的底盤,舞魁已經毫無爭議了。

就在臺下的人紛紛喊著我名字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飄了進來:“慢著,我有話說。”

076.住進李宅

我心裏一驚,還以為要出什麽變故。

卻見那個在街角賣畫為生的書生唐伍佰走了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註到了他的身上。

離離轉身上去拍他的肩膀:“嘿,窮書生也來湊熱鬧,今晚的白粥錢賺到了嗎?”

唐伍佰的手中拿著一錠銀子,在離離眼前晃了晃:“今晚我請你吃白面饅頭,再加兩碗鮮肉餛飩怎麽樣?”

離離拍手叫好:“那就多謝書生啦。”

蕭宏陽立即橫插一杠:“說話就說話,男女授受不親。”

三嬸和顏悅色的問:“請問你有何話要說?”

唐伍佰走上前幾步,雙手作揖:“叨擾,在下生活窘迫,收人紋銀受人之托來給今日的舞魁送上鳳冠一頂。”

三嬸命婢女收了鳳冠:“請你轉告那人,多謝。”

唐伍佰拱手:“告辭。”

離離對著唐伍佰離去的背影好:“臭呆子,好不容易進來了,你不看看再走?”

蕭宏陽湊近離離身旁:“怎麽,你舍不得他?”

離離揮舞著拳頭:“你再亂說話信不信我撕碎你的嘴?”

舞魁比試結果出來後,我眾望所歸的捧得了舞魁之稱,李瑤在東廂備的飯菜,說是接著祝賀之機給我接風洗塵。

這一夜我喝了兩杯酒,丫丫把我扶進屋中,善娘和小六還趴在桌上未醒。

夜裏,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聽見有人在我耳邊說:“笙兒,你今天真美。”

等我醒來後抓住的,卻是小六的手。

她一臉驚喜的說:“聽說小姐一舉奪得舞魁之稱,可恨那玉女太過狡猾,我竟然被她偷襲了,不過沒關系,從今天開始,我們就要住進李宅了。”

我茫然的看著小六:“李宅?”

小六點頭:“李公子的轎子大清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你已經奪得舞魁之稱,住在醉木犀實在不合規矩,本該給你一個穩妥的住處的,念及你仇家眾多,李公子說從今天開始,他把李宅暫時借給我們居住,丫丫說李宅很大很大很大,從前院走到後院都要半個時辰呢。”

善娘揪著小六的耳朵:“哪有那麽誇張,不過是比較清凈自由罷了,快去收拾包袱,李公子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小六吃疼,但是臉上始終洋溢著暖暖的笑容。

善娘給我梳洗,一直在惋惜昨夜未能親眼看見我接過鳳冠。

從醉木犀到李宅,要穿過好幾條街。

花隨月在門口等著,眼神中總是對我充滿著敵意。

“不戴面紗還習慣嗎?”

李瑤見我出來,還迎了上來。

我微微嘆息:“還真是有些不習慣,以前別人見了我的臉都唯恐避之不及,現在聽多了謬讚的話,真的是天上人間。”

李瑤伸手扶我入轎:“以後還會有更多的人被你這張臉吸引住,你可要拿出你在梵音村時的那股機靈勁出來,不要受了挫折就開始膽小。”

李瑤話中有話,我卻只能報之一笑。

出門時丫丫說,縱觀金陵,還沒有人能夠有榮幸讓李公子親自來迎接。

我想他只是把我當好友一般接見了,並未多想。

到了李宅我還是吃了一驚。

大門位處偏僻,門口有兩尊石獅,門匾上寫著李宅二字,大門很小,僅容兩人並肩通過。

小六有些失落:“看來丫丫的話不可信,到底是青樓女子,說的話太過虛妄,這李公子家也太窮了吧,你看看這荒草長的,屋子裏還有一股青草味,這是有多久沒住過人了。”

相比於小六的抱怨,善娘卻很喜歡這個地方。

“位置偏僻,不會惹人註目,很不錯。”

蘇子忍不住誇讚:“果真年長兩歲就是不一樣,善姐姐的眼光很獨到。”

小六小聲嘟囔:“善姐姐,叫得真親切,好像還沒那麽熟吧?”

蘇子也不計較,跟在李瑤身後給我們帶路。

我們穿過一條雜草橫生的長廊,走了約一刻鐘,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小湖泊,湖泊上還停著一艘小船,小六驚呼:“好美啊,我們不會要坐著小船劃過去吧?”

蘇子終於丟給她一句:“剛剛有人還滿口抱怨。”

小六早就被眼前之景給鎮住了,我們果真要坐船,往上劃了許久,李瑤指著轉彎處說:“過了前面那個彎就到了蹴鞠場,我平日裏喜歡跟端木在那兒蹴鞠,玉笙性子喜動,也可以加入我們,不過你不會武功,可能會有些吃虧。”

我拍手叫好:“不怕不怕,端木那個沒腦子的就算武功再高也沒用,我照樣把他打趴下。”

李瑤大笑:“這倒是句真話,端木向來不打女人,你若是跟他動手,我賭你贏。”

都是玩笑話罷了,過了轉彎處,蹴鞠場很大,上午的陽光稍稍有些烈了,我一直流汗,李瑤安慰我:“走過蹴鞠場再走過一座小假山就到了廂房,我會命人把膳食送到你們房中,等你們小憩半日後,我再親自帶你們參加一下李宅,保證小六姑娘不會失望。”

小六不好意思的摸摸頭解釋:“我就是胡說八道的,李公子千萬別往心裏去。”

李宅果真是大,半個時辰完全走不完。

我累癱在西廂房裏,小六給我扇扇子,善娘給我揉腳,不過片刻我就沈沈睡了。

醒後我吃了兩碗飯,渾身帶勁的跟著李瑤參加了這個號稱金陵最大的私宅的房子。

果真是大,我們是從後門進的李宅,因為正門離南唐宮很近,李瑤說怕江湖探子發現了我的蹤跡。

我只覺得可笑,有西陵玥為我撐腰,江湖門派誰能奈我何。

但李瑤卻十分相信我是無處安身後才被迫選擇來到金陵,被迫參加了醉木犀的舞魁比試好得已入宮徹底擺脫江湖門派的追殺。

這個說法我自己聽了都覺得可笑。

“這是桃林,金陵城裏最大桃林就在於此了,桃花已經雕謝,等桃子成熟的時候,你應該只能在皇宮之中站在高墻之上遠遠的眺望了。”

李瑤戲謔的指著遠處,我嬌癡一笑:“那我可要吃了桃子才入宮。”

李瑤的手依然指著皇宮的方向:“那你就得問問皇上答不答應了。”

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此刻才敢問出來:“人人都說醉木犀的舞魁比試,皇宮裏面會來人觀看,昨夜好像沒有看到皇宮之中的人到來。”

李瑤摁了摁我的腦門:“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沒有嗎?”

我側著腦袋的盯著李瑤:“莫非皇宮裏派來的人就是你?”

李瑤急忙搖頭:“非也,玉笙是不是忘了,端木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你還妄語他與皇上有龍陽之癖呢,這麽重大的比試,皇上豈會錯過,肯定會派他最寵信的臣子前去觀看。”

我倒是把端木尋給忘了,只是嘆息一聲:“所以我的畫像也應該是由端木公子來作了。”

聽到我的語氣裏似乎有些惋惜,李瑤打趣似的問:“玉笙要是不喜歡端木為你作畫的話,不如由我來給你作畫如何?”

小六性子直爽,脫口而出:“李公子會作畫?”

蘇子在後頭搭訕:“那是,我家主子無所不能。”

小六斜著眼:“切,吹牛吧。”

參觀完李宅的桃林後,就只剩下李宅最美的後花園了,雖比不上竹雲之端的百花園,但好歹也是姹紫嫣紅。

最後我再次累癱在回去的長廊裏,李瑤命婢女們端來了瓜果,黃昏時分,門外的叫賣聲漸漸的弱了下來,等到夜幕降臨,李宅也變得異常安靜了。

“今天的晚宴,才算是為你真正的接風洗塵,等會你見到端木,可千萬別說我要為你親自作畫的事情,那家夥心胸狹隘,不見得會接受你如此殘忍的拒絕。”

李瑤剛說完,我們哄堂大笑。

“背後說人壞話,非君子所為。”

端木正好一腳踏了進來。

李瑤指著跟在端木身後的婢女們說:“你們呀這一個個的,拿著我的俸祿卻把他當成是主子了,哪天我把你們一個個的都遣散出去,看你們上哪兒去找像我這麽好的東家。”

李瑤的性子十分豪爽,小六都習慣了跟他開玩笑,直接丟給他一句:

“李公子莫不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我們大笑不止,端木尋卻從袖口拿出聖旨來:“皇上說了都不必下跪,樓姑娘,接旨吧。”

端木尋將聖旨遞給了我,我接過聖旨剛要開口問,端木尋就搶先了一步:“別擔心,皇上說樓姑娘既然生的傾國傾城,就不需最好的畫師來作畫了,所以,我是無緣為樓姑娘效勞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李瑤拍著端木尋的胸脯:“就說這家夥心胸狹隘吧,果真就罷手不幹了。”

端木尋笑眼看我:“樓姑娘,你看在下是這種錙銖必較的小人嗎?”

我們都被他倆逗樂了,直到婢女來傳,說晚宴已經備好,就等我們入席。

李瑤才伸手:“樓姑娘這邊請。”

我起了身,端木尋卻擺擺手:“不急不急,今天晚上還有一位貴客要來。”

我們都心存好奇,卻見轉廊出有一個聲音飄了來:“大家是在等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