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之景讓我畢生難忘。

讓人窒息的味道依然入鼻，老者靜坐在地上，頭發發白且淩亂，腦袋上爬滿了虱子，渾身的臭味連隔塵香粉都遮掩不住，一雙眼微微凸出，臉色煞白，嘴唇幹裂，腳上戴著腳鐐，兩根鐵鏈貫穿左右手的手背，傷口已結痂，看來是囚禁多年。

幹枯的茅草散落在這間寬大的牢房裏，左邊有些濕潤，上面還躺著兩個死耗子，蒼蠅叮在上頭，嗡嗡不停。

右邊離老者偏近的地方有幾張蛇皮，像是被生剝了的。

牢房上頭沒有頂，有一絲殘敗的光透了下來，灰塵在光線中翩然起舞，時光靜止，我能想起與這個場景略微相似的地方，便是後山墳場旁邊的亂葬崗了。

我停留在入口那一條直線通往老者身旁的方寸站腳處，應該有人隔三差五的來過，所以地面較為光潔。

“你是誰？”

老者那雙凸起的眼直勾勾的望著我，我心裏發怵，便先開口詢問。

他咧嘴一笑，那股腥臭的口氣令人作嘔：“姑娘，你怕我？”

看他生的也算威猛，我真怕他突然站起來偷襲我，所以我的手心裏緊緊攥著那把。

“你是何人？為何會被囚禁於此？你為什麽讓我從水牢裏潛過來？”我一口氣問了他三個問題，他卻伸了伸手，那鐵鏈與石壁碰觸，叮當作響。

我下意識的後退了一小步，老者吃力的站了起來，像是許久沒有動彈過一般，萬般沈重。

那腳鐐拖在地上，一張蛇皮露了出來，腳踝處有一個還在流膿的傷口，像是被什麽給咬了，潰爛不堪。

老者顫顫巍巍的朝我走了兩步，反問我：“看你容貌，不像是絕色山莊的弟子，你頭上的步搖是宮中之物，我猜想，你該是被絕色山莊的人點了美人胚，結果面紗一揭開卻如此貌不驚人，所以觸犯了那個所謂的魔咒，你這姑娘性子倔，是上山來找絕色山莊的人算賬的吧？”

句句言中。

我驚訝的望著他：“看你這模樣，應該在這牢籠裏囚禁了數年之久，怎會將我的事情猜的如此準確無誤？”

老者會心一笑：“絕色山莊的女弟子個個清塵絕麗，姑娘這容貌怕是入不了四大護法的眼，再者，絕色山莊的弟子犯了錯，最多被送到林園去做苦力，不會丟進水牢中來，除非是犯了滔天大罪，不可饒恕。”

我暗自信服，卻不滿的指出：“我問你的問題你還一個都沒回答。”

老者點點頭：“姑娘可否認識絕色山莊的莊主北離輕鸞？”

原來那個北離莊主名叫輕鸞，果然是好名字。

我昂頭：“那是自然，我就是上山來找她算賬的，十二年前她點了我美人胚，雖說讓我和阿婆過了十二年飽腹的生活，但她也把我害慘了，我得讓她下山跟我的族人說清楚，是她授業不精，不怪我生的奇醜。”

老者若有所思：“姑娘何必如此在意一張皮囊，心地善良之人自有熠熠閃光之處。”

我反駁道：“話雖如此不假，可眼下族中之人要將我焚燒至死，我豈能輕易認命？誰不想生的花容月貌，可惜我沒那個好命。”

老者急急往前走了好幾步，那鐵鏈被他拉的哐當響，我連連後退幾步，都快到了石壁口了，驚恐的說：“你想幹什麽？”

老者朝我招招手：“姑娘莫怕，姑娘若能救我一命，我一定還姑娘一張傾城臉蛋。”

我不假思索的搖頭：“我不會救你的。”

老者眼神淩厲，盯著我問：“為何如此篤定？”

我咬咬嘴唇，脫口而出：“絕色山莊乃天下正派，你被關在絕色山莊的牢中牢，肯定是犯了天大的錯，我若是救了你，我就成了天下罪人，眼下只有族人不肯放過我，若是救了你，天下人都不會輕饒我。”

老者放聲大笑：“你這姑娘一身正氣，我喜歡，那我就來回答你提出的問題，你既然認識北離輕鸞，就該知道北離是個病秧子，多少年了，天下名醫都拿北離的病癥無能為力，我來自孫思邈的家鄉耀縣，祖輩都是行醫問診的郎中，我成年後，拜了師父，成了藥王韋慈藏世代沿襲的入門弟子，經受過兩代藥王弟子的熏陶，造詣自然不淺。”

世人都把扁鵲，華佗，孫思邈尊稱為藥王，孫思邈的千金方我也有所耳聞，只是這韋慈藏我倒鮮少聽人提起。

見我不語，老者接著說道：“我本是皇室禦醫，與師妹西陵玥一道入宮，我負責先王龍體，她調理太皇太後鳳身，太皇太後甍逝後，她就專心照顧太後，十六年前她突然消失，後來約了我來絕色山莊密談，我念及同門情誼前來，她先是巧言騙我治療北離的病，但那是千古奇癥，我也無法，她惱羞成怒便將我囚禁於這暗牢中，前些年還給我藥材研究法子治療北離，這些年就任由我在這兒受盡屈辱，自生自滅。”

老者的眼中噙著淚花，不像有假。

我追問：“那西陵玥是你師妹，既然你救不了北離的命，她為何不放你出去？她現今身在何處？”

老者嘆息：“她如今是絕色山莊裏人人敬畏的太師娘，哪還會惦記我這個階下囚的生死，她已經好幾年沒來看過我，其實，我已經找到治愈北離身上頑癥的法子了。”

我的眼裏閃著光，向前兩步：“既然如此，那你為何不跟你師妹說？”

老者環顧四周，指給我看：“姑娘你瞧瞧，這暗牢許久沒人來了，若不是有這些蛇鼠充饑，我早就餓死在這暗牢裏，無人收屍吶。”

聽起來極為可憐，我動了惻隱之心，李瑤的話卻在我腦海中不斷響起，不可輕信於人，絕不可輕信於人。

我思索良久，才忐忑出口：“不如這樣，我回水牢喊人，讓他們帶我去見西陵玥，我把你的情況說給她聽，這樣你能脫身，我也有救。”

老者厲聲喝道：“不可，且不說你能不能活著見到西陵玥，被關押在水牢中的人，至少有三天禁閉期，三天後你若沒有餓死凍死，他們才會審問你，以姑娘這單薄的身子，怕是**都熬不過。”

我十分沮喪：“那我們該怎麽辦？”

老者手指著角落裏那一塊最幹凈的角落說道：“姑娘走過來，這裏有救我們出去的寶貝。”

我沒有半分遲疑，走了過去，蹲下身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兒，我剛要伸手，石壁上一條綠皮蛇猛地朝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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