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只聽到哐當一聲響，然後老者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他雖白發蒼蒼，但聲如洪鐘，且沙啞幹澀，聽起來像兩個人的聲音在交錯。

老者口中的那股腥臭味實在熏人，我睜開眼，綠皮蛇不見了，等我起身回頭一看時，老者正好取了蛇膽準備吞下。

我完全無法忍住，幹嘔了許久，胃裏沸騰難受。

等他吃完，我才稍稍好轉些。

“現在可以去拿寶貝了，放心，不會有蛇。”老者一副滿足的表情，像是許久未進食的人看到叫花雞。

我再看角落，不解的問：“洞中破敗臟亂，為何這裏卻較為幹凈？”

老者走到我身邊，他身上的臭味太濃，我下意識的捂著鼻子，他倒不介意，只是伸手也夠不著那個角落：“你聽說過綠礬油嗎？”

我搖搖頭，聞所未聞。

老者蹲下身來耐心的解釋：“唐高宗時，有個煉丹家名叫孤剛子，他著作了一本名為《皇帝九鼎神丹經訣》，在卷九中有記載，煉石礬取其精華便能獲得綠礬油。先王也曾向我討要長生之法，我也曾煉過仙丹，查閱了不少典籍。”

我已經從角落裏刨出了一個木匣子，那種奇怪的味道便是從匣子裏散發出來的。

“那這個綠礬油便能救北離莊主一命嗎？”我打開了木匣子，裏面有一個黑瓶子，搖晃兩下，裏頭確實有東西。

老者起了身：“這可不能給人服用，這東西會腐蝕人的皮膚，會害人性命的。”

我也起了身將黑瓶子丟給老者，他兩手都沒力氣，差點摔碎了黑瓶子，幸好他用那只發膿的腳及時接住了。

“姑娘，你可是想害死我？”

老者雖語出不滿，但神情卻沒有絲毫不悅。

我連連搖頭：“我只是害怕，我不想死。”

關乎生死的事情，我都要一再慎重。

老者將那只腳伸到我面前來：“既然不想死，那就趕緊拿著這瓶子，它若是摔了，你今晚就得凍死在這裏。”

我彎腰拿了那瓶子，惴惴不安的問：“接下來怎麽辦？”

老者將右手遞到我面前：“在第三個環扣處，倒黑瓶子裏面的東西出來，不要慌，慢慢來。”

我踟躕不前，捧著黑瓶子又追問一遍：“我知道，你是想用綠礬油腐蝕了鐵鏈子，這樣你就能獲救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老者的眼神柔和了許多：“姑娘，你年紀小，世道險惡，你要記住，壞人是永遠不會告訴你我是壞人的，他們的臉上也不會寫著壞人二字，你要用心去甄別，不要縱容一個壞人，也不要錯過搭救任何一個好人。”

許是他說的話和李瑤有異曲同工之妙，我內心認定李瑤是我的第一個金陵朋友，我對老者的防備便也放下了。

“那您小心點，若是腐蝕到了皮膚，可不得了。”我對他倒也客氣了起來，能夠教我道理的人，鐵定不是壞人。

綠礬油的威力實在驚人，那根手腕粗的鐵鏈瞬間就被腐蝕斷了，茲茲的響聲和沸騰的熱氣讓我膽戰心驚。

但我還是不負老者所望，成功的將兩根鐵鏈弄斷了。

緊接著老者坐在地上，將腿伸出：“我手筋被西陵玥挑斷，這腳鐐也要勞煩姑娘了。”

我對他腳上灌膿的味道作嘔，但思及天色已晚，洞內的寒氣都徐徐襲來了，我便不再猶疑，只是都弄斷了後，我擔憂的問：“您手筋斷了，腳上又有傷，還要拖著這沈重的腳鐐，怎麽逃得出去呢？”

老者突然用他那只握過蛇膽的手來拍我，我驚的後退，摔倒在地。

袖中的也掉落在地，老者盯著那，我急忙撿起來討好道：“不如我用幫您把腳鐐打開，這樣您出去的時候也方便些。”

老者慈祥的笑了，伸手拉我：“你是自己起來，還是我拉你一把？”

我趕緊爬了起來，老者走在前頭，我緊跟其後。

從暗牢裏出來後，老者在鐵皮箱子裏找到了隔塵香粉，撒了自己一身後回頭沖我咧嘴一笑：“姑娘是個愛幹凈的人，有了這隔塵香粉，我身上的味道應該淡了許多吧？”

我點點頭，更擔心我們該如何出去。

老者雖然雙手沒有太大的力氣，且手上還拖著一根笛子般長的鐵鏈，但從他的表情裏，絲毫看不出半點苦痛。

而那兩只手因為用了力氣，結痂的地方已經裂開，慢慢滲出鮮血來。

“姑娘，你怕黑嗎？”

在那唯一的通風洞口，老者蹲下身之前問我。

我坦言：“我怕很多的東西，但是在死面前，我什麽都不怕，只要能活著。”

老者朝我豎起大拇指，指著通風洞口：“那就來吧，我們一起逃出去。”

我伸手：“逃出去之前，您可不可以先把救北離莊主的法子給我？”

老者楞了一下：“你怕我不救他？”

我把內心的顧慮講給他聽：“您跟西陵玥有仇，想必救了北離莊主，您也難以輕松脫身，所以離開這個洞後，您就先逃吧，我拿著您的法子去救北離莊主。”

老者拍拍我的肩膀，我也沒有再躲閃開來：“你不怕嗎？”

我勉強一笑：“我怕什麽？”

老者深呼吸一口氣：“你不怕我是騙你的嗎？你不怕我給你的法子是害人的？你不怕西陵玥怪責你放了我？你不怕死？”

我再次重申：“前面三個我都不怕，我只怕死。”

老者指著洞口：“那就走吧，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菩薩會保佑你平安無事的。”

我遲疑的看著他：“那您呢？”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洞，風呼呼的刮了進來：“我手上腳上都有鐵鏈，從這兒鉆出去叮當響的怕被人聽見，你先出去，我隨後就來，你這個小丫頭可不要丟下我不管吶。”

最後那一句像是給了我一顆定心丸，我爬進洞口，渾身都冷的直哆嗦，在我正要滑下去的時候，老者抓著我問：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我冒著冷風答他：“樓玉笙，瓊樓之中，美人如玉，合笙之歌。”

老者讚許：“好名字，我會記住的，姑娘，去吧，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便猛推了我一把，我想張嘴問他此話是何意，但風太大，我完全發不出聲音來，只能順著黑洞不斷的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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