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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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宮眾小妖近來嗑瓜子的閑工夫是越來越多了,茶餘飯後嚼的八卦也是越來越不夠用。這不,連三百年前疏枉、水神和玉綰三人之間的恩怨都搬了出來,但這段歷史在玉綰仙君面前是打死也提不來的,反正水神這麽下命令,小妖們照辦就是了。然而大家實在是無聊,也對於之前水神的辟謠猜測不已,有說欲蓋彌彰的,也有說清者自清的,總之又是眾說紛紜。

這一回,八卦升級了,小妖們自發地站成兩隊:“伊疏派”和“玉疏黨”紛紛下註。就在大家掏腰包掏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發現還有一只鯉魚精拿著片龍鱗不解地看著這些人,見大家慢慢地停下也在看著他,才清了清嗓子,幽幽道出:“我想支持水神和玉綰仙君了。”眾小妖頓時發出一片“嘁”聲,鯉魚精連忙吐露出原委:“你們別不信啊,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的。這樣吧,你們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噢……”

小妖們見有內幕可以聽,忙異口同聲道:“還不快說!”

鯉魚精這才娓娓道來:

“咳咳,是這樣的。三百年前,也是這麽個下午,天氣很不錯。領事讓我吧一封竹箋呈給水神,我當時瞧了瞧,大概是請主上水草園一聚的事,哎,時隔久遠,也記不清了。我以為就是平常召開的例會,也沒多想。後來巡邏的時候看見玉綰仙君也往水草園方向去了,仙君是歡歡喜喜地去了,可過一會兒你們猜怎麽著,我們的主上,堂堂水神,竟然哭哭啼啼地回來了,要不是親眼看見,我肯定也跟你們現在一個表情。那天晚上,在仙君房裏,主上待了整整一夜啊。

所以事情大致是這樣的,玉綰仙君邀主上於水草園互訴衷情,卻不料疏枉大人正巧也在那裏,撞見了這樁秘事,主上一時情急,所以才哭著跑回來了,而為了仙君與自己的安危,便將唯一的知情人也就是疏枉大人趕了出去。”

“不對啊,主上就不怕大人在外頭亂說嗎?”一小妖率先發言。

鯉魚精摸了摸兩頰須須,瞇眼笑了笑,“關鍵就在這,疏枉大人其實愛慕著仙君,為了仙君的幸福,甘願犧牲小我,成全主上,偉大啊!所以你們支持‘玉疏黨’也無可厚非。”

言落,一陣唏噓。

“欸,你怎麽敢確定那竹箋是出自仙君之手,況且主上還是仙君嫡親的表姐啊,還有,疏枉大人真的是因為這才被趕走的麽?”另一小妖不太自信地看著鯉魚精。

“這個麽,不太確定。至於你說的親屬關系嘛,還有待考證,聽說玉綰仙君是流落在外的散仙,雷神電母兩位仙家多年來無所出,有意收養仙君,因帶著點姻親,這才喚主上一聲‘表姐’。但疏枉大人,竟敢跟主上搶……咳咳……搶女人,憑主上那一腔義氣,即使大人犯多大錯也不至於趕他走啊。瞧瞧那會兒,大人可不想如今這麽威風,離了主上,那之前結下的天庭仇家還不是分分鐘找上門來。這事,說不得保證,但八九不離十了。”

“還真看不出來,主上還挺狠的嘛。”小妖們十分滿意今天的八卦,未了還一臉同情狀地看向水晶宮西南院,那裏,疏枉從下午開始不知打了多少噴嚏。

水底三日,人間一月,算起來,此時岸上正是放飛落盡,踏青回鄉的好時節。

石道長這幾日對河妖頻頻失態十分煩惱,是繼續逗留水晶宮,以便探查水草鎮的秘密,還是放棄水草鎮,也就是告別河妖,重回水華觀。他來這時日已久,也深知河妖習性,此人不喜素食,平日裏的海鮮宴都是附近小仙的獻禮,按她的話說“自己就是素的,為何要吃自己”。她雖專權無理了些,但終究未曾害一人姓名,對待底下小妖,更多的教化和愛護,畢竟妖有妖性,可她還是無盡地收留他們。

唯有那只自稱是河妖自家兄弟的珊瑚靈,叫什麽疏枉的,好像不受她待見啊。即使她表面是多麽善意,依舊掩蓋不了那一層拒人於千裏的冷漠,不是一貫的清冷,而是忍耐到極限好似下一瞬就會爆發的風雨前的冷淡,無論珊瑚對她多麽忠誠,這些,沒有人看到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嗎?不過奇怪,何以石道長揣摩河妖的心思揣摩得這麽精準,莫非是讀心術功力見長?

“疏枉哥哥!”

石道長竊喜之際,忽聽得醫生軟軟的呼喚遠遠傳來,探身去尋珊瑚卻大驚失色,只見一曼妙女子正跌跌撞撞地朝他這方撞過來,髻上的發釵險些要掉虧得她還顧得上形象,身後不緊不慢跟著個同她一般年紀的約莫是跟班的婢女,邊跑還不忘沖前頭大喊:“仙君慢點兒。小心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這仙君就一頭紮緊紫水草堆裏了,順勢也扯了幾根下來(為何回用上“也”),這定要讓河妖心疼上幾個月了。

水草園,暖風微醺。

“這麽說,你是個道士咯,長得還真像。水水,我就說嘛,疏枉哥哥才沒有那個閑工夫來這瞎逛。”眼前仙君已經陷入珊瑚是多麽多麽優秀的臆想中,那個喚作“水水”的仙婢許是怕石道長誤會,對他解釋道:“我家仙君生來眼神便不怎麽靈光,凡是長相俊美一點的成年男子都回認成是疏枉大人,道長莫要見怪。”

石道長頓時理解地點了點頭,那位仙君見自家仙婢揭短,立馬清醒,尷尬地扯了扯水水的衣袖,“有這麽誇張麽,不過道長是真的像啊,細細看來,連神態都有幾分相像呢。”瞥見道長眼神恍惚,只是禮貌性地聽著,頓了頓岔開話題:“我來找我表姐玩的,一起嗎?”

石道長這才回過神來,“不知仙君表姐是哪路仙家?”

“哈哈,就先前調戲你的那位仙家,伊鶴水神。”

“……”

“先祖曾讚家族裏除去表姐,就屬本仙君仙根最是純正,道長同為修道之人,是不是也這樣認為?”

石道長暗自腹誹:我又沒見過河妖的族類。但正眼瞧著這小小年紀就升了仙君與河妖七分相似的表妹,不好打擊什麽,含糊地答了聲“嗯”,可把仙君樂壞了,也不顧自己一副隨時都會跌倒的樣子繃著跳著向前去了。

七分相似是五官皮相,而另三分則是永遠拒人千裏的河妖所沒有的活潑乖巧以及欲隱欲現的親近可愛。石道長嘗試著將這另外三分強加於河妖身上,腦中突現一副似是而非,一瞬即逝的畫面,這麽清晰,又這麽模糊,待細想下,卻只記得一棵老槐樹下,有一面容無法看清的女子溫溫軟軟地撫著一名男子的臉,輕輕喚著“道長”,而詭異的是,那男子的臉卻異常清晰,就是珊瑚靈疏枉的臉。

疏枉還出過家?

於是那日,河妖與仙君相聚時,兩手撫著仙君本就多肉的雙頰作出一副憐惜狀感嘆著“瘦了,瘦了”的時候,石道長又想起那個無端端出現的畫面,不忍回想,難道會是河妖?

後來聽“前來受死”的蚌精們稱那仙君就是傳說中的“玉綰仙君”,才知道原來真有這麽個癡情女子苦苦糾纏著珊瑚,珊瑚也太不識趣了些,莫不是嫌棄仙君的眼睛?不過這也難說。石道長因分神於河妖的事情以至於在與蚌精們的鬥法上有些敷衍,心不在焉地問起她與珊瑚間的關系,沒想到卻觸怒了這些精怪,那可不,要想這幾只可都是“玉疏黨”的堅實擁護者啊。

“主上雖好的沒話說,但怎抵得過仙君對疏枉大人的一片深情!”

“就是,每日一封五彩玉書,大人愛什麽,仙君下一刻就給他送了去。別看仙君平日裏粗枝大葉的,可心裏明鏡著呢。啊,簡直是我女神!”

“對啊,只是可惜了,仙君的眼睛……不過,這種瞢癥還是可以治好的吧。”

正在整理裝備的蚌精接過話來:“那可難說,如果能治,哪還能拖這麽久。你說是吧?”

“對啊,對啊。”一直想說話但惱於插不進嘴的另一只蚌精終於逮住了機會,“我聽說主上就一直在尋找某樣上古仙草,專治疑難雜癥……”

還沒炫耀完,便被奪過了話語權,“真是這樣,那太好了,女神有救咯!”

……

蚌精們七嘴八舌喋喋不休,細細數著玉綰仙君怎麽怎麽好,和疏枉怎麽怎麽般配,一只小妖不過是嘟囔了一句“就是黏人了點”,竟立刻引來其他妖的不滿,遭到圍攻。

“你懂什麽,疏枉大人不正是喜歡仙君黏人這一點嗎?仙君偶爾撒撒嬌,我看大人挺受用的呀!”

“我還看見大人這幾天凈帶著仙君游山玩水去了,這岸上的新鮮玩意兒那是多了去了。”

石道長見他們暫時是聊不到河妖身上去了,只好懨懨地走了,天色已晚,再去趟水草園吧,也不知道那些絕路之人怎麽樣了。

不料步履匆匆撞上了前頭賣花的商女,應季的桃花散落一地,那女子連聲道歉。

道長彎腰拾起桃枝,而花瓣卻只好無辜地躺在地上了,“是在下撞了姑娘,還……”伸手指了指散落在地的桃花,尷尬地收回手,“在下願付三倍的價錢賠償姑娘的損失。”

賣花女一聽急了,“阿蕪惶恐,收不得先生的錢財,這鎮子,也沒有這些的。”

這倒忘了,河妖是講過這裏的概況,只是,眼前的姑娘,她自稱什麽來著,阿蕪?忒巧了吧,真是踏破鐵鞋啊,是四安橋下那對夫婦祭神的女兒?

“阿蕪姑娘,可是四安村人士?”

“先生認識阿蕪?不瞞您說,奴正是今年四安村的逃命人。”

石道長心頭一怔,河妖並不吃人這一點已經確認,何來逃命一說,莫非還有內幕?

“姑娘借一步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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