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夜探危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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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胡思亂想時,她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呼呼響的怪聲,聲音起起伏伏,很有節奏和規律,在沈寂的夜色中,這一怪聲聽起來是如此令人恐怖和驚心。根據音量判斷,怪聲應該來自那個發現女屍的小房間。仿佛平靜的湖面刮起一陣旋風,小黎的神經又一次緊張起來。

下午,幾個警察來到出租樓前,他們手裏拿著鐵鍬、尖鋤、斧頭等工具,在院子裏東看西看,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就是這棵樹了,先把樹砍倒,然後再挖,明白了嗎?”一個中年警察比畫著說。

“明白了。”一個娃娃臉的警察看著十多米高的樹,吐了口唾沫說,“這家夥真有創意,竟然把人埋在下面。”

“這麽粗的樹,根不知道有多深,這得挖多久啊?”另一個警察愁眉苦臉,“我真想把馬老三逮來打一頓。”

“你打不成了,聽說他已經瘋了,現在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娃娃臉警察說。

“我也想瘋……”

“要瘋,也得等到把東西挖出來再瘋。”中年警察大聲說,“趕緊幹活吧,少給我擾亂人心!”

警察們掄起斧頭,向那棵可憐的香樟樹揮去,砍樹聲和砍樹人嗨喲嗨喲的號子聲混雜在一起,很快打破了小院的平靜。只貓從樓頂探出頭,向下看了一眼,嚇得趕緊從另一邊跑了。只有雞和狗不怕,不知是誰家的五只老母雞,在一只小黑狗的帶領下來到院子裏,它們歪著腦袋站成一排,好奇地打量著幹活的警察。

十多分鐘後,香樟樹被砍倒了,警察們又揮起尖鋤和鐵鍬,刨起樹根來。

這天下午,小樓101號房的李落淚在派出所背書,102號房的中年婦女在裁縫鋪專心致志地給人做衣服,103號房的瘦男人胖女人夫婦正在菜市場賣菜,唯一有人的是203號房。

203號房住的是一對年輕夫婦,男的在一個社區當保安,女的在一家超市當導購。因為男的要值夜班,經常晝伏夜出,所以夫妻倆很少同時在一張床上睡覺。今天下午,在男的強烈要求下,女的好不容易撒謊請了假,不料,夫妻倆剛剛上了床,樓下院子裏便傳來了砍樹和挖樹的聲音。

“來了好多警察,不知道又要出什麽大事。”女的下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滿臉驚恐地說。

“院子裏是不是埋著什麽東西?”男的也向外看了一眼。

“咱們趕緊搬走吧,你經常晚上不在家,我一個人怕得要命。”女的說,“我昨晚一夜都沒睡著,一閉眼就想起那個墻裏的女人。”

“你又沒看到過那個女人,怕啥呢?”

“雖然沒看到過,但那個房間離我們房間很近,何況中間這房也不幹凈,聽說房東的前妻就吊死在裏面。”女的堅決地說,“我再也不想住下去了,幹脆,咱們現在就去找房子吧。”

“今天你好不容易請了假,咱們還是先親熱親熱再說。要找房,過兩天你自己找去。”男的說著,一伸手又把女的抱住了。

“死鬼,現在我哪有心情?”女的使勁掙脫出來,厲聲說,“你去不去找房?如果不去,我現在就和你離婚!”

“好嘛。”男的一百個不情願地穿上了衣服。

兩人走到樓下,挖樹的警察看到他們,全都驚訝地停下了手中的活。

“你們……你們是住在這樓上的嗎?”娃娃臉警察仿佛大白天見了鬼,說話也有些結巴起來。

“是啊,我們就住在這上面。”男的指了指那個掛著窗簾的房間。

“大白天的,你們怎麽沒上班呢?”娃娃臉警察又問。

“我是上夜班的,她在超市工作,今天有事請假。”男的不禁有些臉紅,“你們在院子裏挖什麽呢?”

“我們挖馬老三的老婆!”愁眉苦臉的警察累得渾身散了架,喃喃道。

“什麽?他前妻不是吊死的嗎?怎麽又埋在樹下?”這對夫婦大吃一驚。

“不要聽他亂說,你們趕緊辦自己的事去吧。”中年警察瞪了苦瓜臉同事一眼,低聲吼了一句,“趕緊幹活!”

夫婦倆看了看那粗大的樹根,揮手趕開擋道的雞狗,匆匆忙忙地走了。

幾個警察又挖了一會兒,終於,有人從樹根下刨出了一根搟面杖般長短精細的白骨。

“這應該是人的腿骨。”中年警察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說,“立即通知專案組,就說已經挖到屍骨了,讓他們趕緊過來。”

半小時後,老畢帶著小陳、小黎、江濤以及法醫匆匆趕到了。

院子裏的一張塑料布上,陳列著中年警察他們挖出的骸骨。骸骨按照人體骨骼結構擺放,在下午陽光的照射下,看上去令人觸目驚心。

院子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雖然警察們在院子裏拉起了警戒線,但圍觀的人躍躍欲試,總想越過那道警戒線,把骸骨看得更清楚些。

“聽說這就是房東的前妻,被他殺死後埋在院子裏,還在上面種了一棵樹。”有人小聲地作起了現場講解。

“怪不得那棵樹長得那麽好,原來下面埋著死人屍體。”

“兇手就是那個經常來收房租的矮胖子吧?一看就不是個好人。”

“是啊,那家夥太殘忍了……”

整具屍骨還缺最重要的部位——頭顱,兩名警察小心翼翼地挖掘著,生怕一不小心將頭顱挖壞了。

“畢老,同志們夠給力吧,今天挖了一下午哩。”中年警察上前打招呼。

“嗯。”老畢點點頭,“幹得不錯,咱們爭取在六點以前結束,免得引起周圍鄰居更大的恐慌。”

幾分鐘之後,頭顱被完整地挖了出來。多年前的那個異鄉女人終於重見天日了,不過,當年在村人眼中標致美麗的她,如今變成了一堆令人恐怖的白骨。

殺害她的,竟是她想托付終身的那個男人!

隨後挖出的,還有一團亂麻般的頭發,頭發在地下多年沒有腐爛,這令圍觀的人們十分驚訝。

“瞧,頭發還是黑的呢。”

“是呀,頭發怎麽會不腐爛?”

“莫不是屍體成精了,聽說成精的屍妖,不管在地下埋多少年,它的頭發都不會爛,而且會越來越黑。”

“成精的說法太玄了,我覺得是冤魂不散。”

正說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擠了進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骸骨,神情立刻變得詭異起來。

“這是一所兇宅,不能再住人了!”她對周圍的人說,“再住下去,還會死更多人!”

法醫對小樓院子裏挖出的骸骨進行了檢查,發現其頭顱骨上確有被砍過的痕跡。

“這具骸骨,應該就是馬老三所殺的外鄉老婆的屍骨了,既然馬老三之前已經認罪,主動招供,我認為這個案子可以了結了。”江濤說。

“是呀,咱們的工作重點是裸屍案,不應該在這個案子上耗費太多時間。”小黎說。

“我不這樣認為,之前畢老說要把這個案子另案處理,現在實際上是和裸屍案合並在一起了。”小陳看了一眼老畢說,“我覺得你決定在這個關鍵時期挖出屍骨,肯定是有深刻含義的吧?”

“嗯,接著說下去。”老畢吸了口煙,對小陳點了點頭。

“屍骨挖出後,我想至少起到了這樣兩個作用:第一,證明馬老三交代的情況是真實的,他的確在約十年前殺死了自己的外鄉老婆,案子了結後,對村民們的懷疑也算是一個交代;第二,馬老三兇狠殺妻並埋屍的事實說明,這個男人心狠手辣,殺人毫不手軟。這同時也從側面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完全有可能殺害房客,並將死者埋在墻內。”

“有道理。”小黎和江濤都表示讚同。

“畢老,你覺得呢?”小陳問道。

“我們之前調查馬老三時,他的種種反應的確令人懷疑,並且容易把我們引入破案的歧途,其實,他的那些反應是一個普通人所應有的正常表現,大家試想: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主要靠出租房屋過活,如果他的出租屋裏出現恐怖的哭聲或發生兇案,那誰還會租他的房子?所以,他在聽到哭聲和看到裸屍時的慌亂反應應該是正常的。”老畢慢悠悠地說,“我認為要驗證馬老三是否是兇手很簡單,只需提取他的體液,和屍體陰道內的精斑對照一下就清楚了。”

“好,這事就交給我來辦。”法醫說。

“我覺得馬老三即使不是兇手,那他也應該知曉受害人的一些情況,畢竟他是房東,誰租過他的房他心裏有數。”小黎說。

“馬老三已經瘋了,就是知道情況也沒用。”江濤提醒道。

“可惜我們上午趕過去的時候,那個神秘人已經把馬老三的筆記本偷走了。”小陳說,“如果有了那個筆記本,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偷走筆記本,只是讓咱們多走一下彎路而已,”老畢說,“他想捂住死者的身份不讓警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想院內屍骨挖出後,裸屍案肯定會引起社會公眾的更大關註,這應該能在一定程度上盡快幫助咱們找到死者的信息。”

“原來畢老的目的很簡單哪。”小黎看了小陳一眼,感嘆地說,“你天天跟著畢老,還是無法明了畢老的心思!”

“我哪裏天天跟著他了?我都調離重案組,到基層鍛煉幾個月了。”小陳不滿地說,“黎姑奶奶,你還是多到我們基層走動走動,了解一下民間疾苦吧。”

“好,姑奶奶我時刻準備著,哪天到你們西郊派出所去大吃一頓。”小黎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哈哈。”會議室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老畢也情不自禁地微微笑了一下。

“小樓接連發現兩具屍體,估計樓裏的住戶最近都會搬走,我建議要趕在他們搬走之前,盡快再找他們調查調查,重點了解201號房過去都住過什麽樣的人。”小黎說。

“我覺得調查的範圍還應擴大,周圍的鄰居也不能放過。”江濤也說,“今天在挖屍現場,我註意觀察了一下,鄰居們的反應十分強烈,也許現場就有了解情況的人。”

“嗯。”老畢點了點頭,“今天那位老婦說了一句話,不知你們聽到沒有?”

“她說這是一所兇宅,不能再住人了,再住下去還會死人。”小陳說,“這個老婦多次向我和畢老講過關於馬老三和小樓的故事,馬老三老婆被殺案之所以能破,與這個老婦有很大的關系。”

“不錯,我對老婦所說的兇宅充滿興趣。這樣吧,明天我和小陳去找老婦了解情況,江濤帶一個組去小樓找住戶調查。”老畢吸了口煙說,“今天的會到此為止吧,我建議咱們現在一起去看看馬老三。”

“畢老,那我的任務呢?”眼看老畢要走,小黎急了,“明天你們都有事情幹,可我的工作還沒安排哩。”

“我想給你一個最艱巨的任務,但又擔心你無法完成。”老畢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這件工作主要考驗人的膽識,膽小者絕對不能嘗試。”

“說吧,只要江濤和小陳能幹的事,我決不退縮。”小黎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小樓裏的那個神秘女子哭聲先後出現過三次,其中王大海夫婦聽到過兩次,我和小陳聽見過一次。但自從裸屍被發現後,這兩晚哭聲都沒有再出現,不知今晚情況如何。”老畢認真地說,“我準備派一位同志去那裏蹲守,隨時準備捕捉那個哭聲。”

“啊?”小黎一下傻眼了,小陳和江濤他們則幸災樂禍地擠了擠眼睛。

“當然,如果你害怕,我只好派其他同志去了。”老畢又補充了一句,“那個院子今天又挖出了屍骨,想起來確實有些瘆人。”

“不用派其他人了,我去!”小黎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目送小黎離去的身影,老畢暗暗點了點頭。

看守室裏,心理專家正在對馬老三進行測試。

心理專家:“你叫什麽名字?”

馬老三抱著一個沙發墊,一邊拍打一邊說:“蘭蘭乖,蘭蘭睡覺覺。”

心理專家:“蘭蘭是你的孩子嗎?”

馬老三:“蘭蘭是你媽媽,我是你爸爸,我們是幸福的一家。”

心理專家瞪大眼睛,最後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看到這一幕,老畢沒有走進屋,他問小陳:“蘭蘭應該是那個外鄉女人的小名吧?”

“可能是吧。”小陳說,“明天咱們問問那個老婦就知道了。”

小黎怎麽也沒有想到,老畢會讓她獨自一人去那個發現裸體女屍的地方蹲守。

小黎小的時候,喜歡聽爸爸講故事。小黎爸爸喜歡看《聊齋志異》,他經常把書裏的狐仙鬼怪故事講給小黎聽。

對那些故事,小黎又愛又怕,每次聽完故事後她都不敢一個人睡覺,她每天傍晚早早跑到爸爸媽媽的大床上“占床位”。小黎爸爸每次都苦苦哀求,但小黎堅決不讓步,每每此時,小黎媽媽便在一旁幸災樂禍:“誰讓你講那些鬼故事哩,自作自受!”

小黎長大後,膽子大了不少,但那些鬼故事依然像烙印般深深印在她腦海裏。高中畢業後,她陰差陽錯地報考了警校,穿上警服英姿颯爽,有一種很酷的感覺,但也需要過人的膽量和勇氣。有一次,學校組織她們去看槍斃犯人,七八個犯人跪成一排,隨著槍聲響起,犯人們一個個栽倒在地。晚上,教官命令她和另外六個學員去把屍體背回來。她們不敢違抗命令,硬著頭皮去了白天槍斃犯人的地方,她剛伸手觸及一具女屍,屍體突然翻身坐了起來,同時一雙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嚇得大叫一聲,掙脫手腕,扔下屍體就跑……後來得知,那些屍體早已被偷梁換柱,那天晚上躺在地上的,原來就是她們的教官。

每每想起在警校時的那一幕情景,小黎都恨不得去跳河。警校畢業出來後,小黎當了一名戶籍警察。不過,再一次陰差陽錯的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被抽調參與了老畢的專案組,協助破獲了一起匪夷所思的墻上美人臉案子,從此,每當有重要案件,老畢總會把她這個“黃毛丫毛”抽調到專案組來工作。

膽小的人偏偏要幹膽大的事!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小黎便明白了老畢要她“單刀赴會”的用意:老畢這是在考驗她哩,通過考驗,下一步很可能就要把她調到市局重案組工作了。

想到這裏,小黎一下釋然了,心中的恐懼感也減輕了不少。不過,當她來到村子,走進那個被黑暗籠罩的小院時,心裏的那面小鼓又不由自主地敲了起來。

小院裏,那棵枝繁葉茂的香樟樹已經不見了,白天挖屍的大坑也已埋了起來,那些紅白相間的花兒不再盛開了,它們被白天看熱鬧的人們踩得面目全非、萎靡不振。整個小院顯得開闊了很多,也空蕩了很多。空氣中,有一股濃郁的泥土腥味,裏面似乎還混雜著屍骨的腐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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