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夜探危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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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裏一片漆黑,沒有一戶人家亮燈,不知是已經搬走,還是已經全部入睡。小黎一擡頭,便看到了二樓那個發現屍體的房間的窗戶。沒有香樟樹的遮擋,那個窗戶比平日顯得更加漆黑和寬大,窗戶裏似乎有一雙眼睛,盯得她雙腿發軟,心裏的小鼓敲得更急。路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小黎慢慢走到了二樓的門前。推開門,一股陰風迎面吹來,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趕緊摸索客廳的吊燈開關,吧嗒一聲,燈亮了,房間裏的一切不再陌生和黑暗,這也讓她的心平靜下來。不過,這種狀況只持續了幾秒,燈光突然快速閃動,之後燈熄滅了,黑暗重又層層圍裹而來。

真是活見鬼了!她心裏的那面小鼓變成了大鼓,敲擊聲幾乎讓她暈倒過去。慌亂之中,她闖進了一個房間,憑直覺摸到電燈開關後,雪白的燈光再次把她從黑暗中拯救了出來。

小黎穩了穩神,打量了一下這個不足八平方米的小房間。房間裏亂七八糟地堆放著一些磚頭,幹了的水泥塵灰隨處可見;房間的一面墻拆開了一半,露出了裏面的灰色內墻;內外墻之間,有一道半米寬的夾縫,在燈光的映照下,下半部的夾縫看上去黑黝黝的,讓人心裏有些發怵。

看到那道夾縫,她一下反應過來:那不就是埋藏裸體女屍的地方嗎?

小黎嚇得差點驚叫起來,她感到全身的血液呼啦一下全沖到頭頂上,心裏的那面大鼓幾乎被擂穿。有那麽一刻,她想立即沖下樓,但頭腦裏有個聲音告訴她:你不能逃跑,不能辜負老畢的信任和期望。

小黎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慢慢退出那個房間,來到了那間尚貼著“囍”字的臥室。床和舊棉絮還在,小黎知道這個房間是最安全的,無論哭聲還是女屍都與這個房間無關。她把棉絮稍稍整理了一下,決定今晚就在這裏堅守下去了。

安頓下來後,小黎的膽子又恢覆了幾分,勇氣也悄悄地回歸了。她壯著膽子,先是走到小房間裏將電燈關上,然後又到衛生間裏,將一支錄音筆放在了抽水馬桶蓋上。之後,她反鎖上臥室門,躺到床上,靜心聽外面的動靜。

風掠過樹梢的尖嘯聲,野狗打架的撕咬聲,老鼠跑過的腳步聲……屋外黑夜裏的任何一點聲響,都毫無保留地進入了她的耳朵。不過,小黎最關切的還是隔壁屋裏的聲音,對那個詭異神秘的哭聲,她既想聽到,又害怕聽到。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小黎在恍恍惚惚之中聽到有人走動的聲音。她的神經一下又高度緊張起來,心裏的那面大鼓重新敲響,睡意被驅趕得無影無蹤。

聲音緩慢,沈穩,不急不躁,但卻堅定而義無反顧。小黎聽到那個聲音先是上樓,然後進屋,最後來到了她所在的這間臥室門口。

小黎感到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止了,她雙手抓住舊棉絮,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發出聲音。

“咚咚。”門被碰了兩下,隨後聲音沈默了幾秒鐘,來者離開臥室門,朝那個小房間移去,緊接著,小黎聽到門響了一下,然後聲音消失了,四周又重新歸於寂靜。

這個聲音的主人是鬼還是人?小黎呼吸急促,臉色發白,她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調出老畢的電話號碼撥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老畢和小陳在距小樓不遠的菜地裏,再次遇到了那個摘菜的老婦。

“馬老三那死胖子心狠手辣,當初那個外鄉女人不見後,大家都覺得奇怪,但誰都沒往壞的那方面想。”老婦看了看四周,有些憤怒地說,“沒想到是他把人家殺了,這種人該千刀萬剮。”

“那個外鄉女人,是不是叫蘭蘭?”老畢蹲在地頭,一邊吸煙一邊問。

“村裏人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不過,有人聽到死胖子經常喊她蘭蘭。”老婦說,“這個女人對他多好啊,天天給他洗衣做飯,可人家一瘋,他立馬就下了毒手,真是豬狗不如。”

老婦一邊摘菜一邊咒罵,絮絮叨叨的罵聲在菜田裏回蕩,像一陣悶雷長時間地在耳邊滾動。

“還有,你們在墻裏發現的那個女人,我覺得就是馬老三害死的。”老婦看了看四周,放低聲音說,“那死胖子是個災星,哪個女人只要一靠近他,保準逃不脫死亡。”

“你怎麽判定是他呢?”小陳好奇地問。

“死胖子這輩子害死的人有好幾個了,那龜兒子命硬,好好的一家人都被他克死光了。”老婦人說,“他不光克死了自己家的人,還把人家租房的人也弄死了,我建議你們立即把他槍斃掉。”

“現在他已經瘋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曉得叫蘭蘭。”小陳說。

“瘋了也要槍斃,這種人留在世上,只會害人,不會對社會有益。”老婦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想知道,馬老三是如何把一家人克死的?你能給我們講講嗎?”老畢饒有興趣地說。

“好吧,我給你們講講。”老婦說,“你們都看到他家的那幢小樓了吧?那幢樓可不是他一個人修起來的,那是他的死鬼老爹帶著幾個兒子修起來的。修那幢樓的時候,要占幾戶人家的菜地,可他們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硬用自己的爛地把菜地換了過來,我家的兩分地,也被那夥強盜硬換了過去,為這我爹氣得生病,半年後就去世了。”

說到這裏,老婦的臉因氣憤而漲得通紅,她咬牙切齒地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壞事做絕的人,早晚都會受到懲罰。樓房修起來後,那家人的好日子沒過幾年,他爹就生病死了,死胖子的兩個哥哥也在一次車禍中見了閻王。死胖子結婚後,好好的一個媳婦,也莫名其妙地上吊死了——整個一大家子人,最後只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

“你前兩天給我們講過,馬老三後來還找過三個女人,這三個女人都沒能跟他一起走到頭。”

“是呀,他的外鄉女人你們也看到了,那個可憐的女人被他殺死後,現在只剩下了一堆白骨,其餘的兩個女人,一個跟人跑了,一個生病死了——我現在懷疑,那個生病死了的女人,也有可能是被他害死的。”

“這馬老三的往事,聽起來也真夠慘的。”小陳輕輕嘆息了一聲。

“慘?當初他們一家欺男霸女的時候,哪裏會想到有今天?”老婦說,“不過話說回來,村裏人私下議論時,都認為他們家那幢樓選的位置不好,是典型的兇宅。人住進去後,不是死就是亡。”

“兇宅?”

“對啊,你們可能不知道吧,那裏以前是一片老墳地,整天陰森森的,嚇人得很。”老婦人指著小樓方向說,“那些多是無主的老墳,其中有幾座清朝以前的,墳頭高翹翹的,上面還有牌坊。上世紀六十年代,當時的生產隊為了擴大耕地面積,便把那一片墳地都整平了。死胖子的爹那時是生產隊長,威風得很,領著一群壯勞力,不到兩天工夫就把十幾座墳全挖了。當時有些棺材還沒完全腐爛,其中一具棺材是紅色的,幾個男人費了好大勁才把棺蓋打開,你們猜裏面是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

“裏面是一具女屍。聽說當棺材蓋打開後,風一吹,女屍身上的衣服像紙灰一樣全被吹走了,女屍的身體一下完全暴露出來。她紅光滿面,不但沒有腐爛,反而全身長滿白毛,看上去十分嚇人。老人們都說,這具屍體快成屍妖了,如果她的白毛長到臉上,就會跑出來到處害人。”

“這具屍體最後是如何處置的呢?”

“燒了。”老婦說,“在老人們的建議下,死胖子的爹帶著人,把幾大桶煤油澆到女屍和棺材上,一把火點燃了。那天的風很大,火也燒得很猛。當時我也在現場看,燒著燒著,屍體一下坐了起來,把我們嚇得到處亂跑。”

“你的意思是說,馬老三家的樓房,就修在了那一片墳地上?”老畢吸了口煙說,“如果按照你的說法,從古至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每家的樓房,都有可能是修在墳地上,都有可能是兇宅了?”

“我只是給你們講講,信不信是你們的事。”老婦有些不高興了。

“好了,關於馬老三家房子的事,我們以後再聽你講,現在我們想向你打聽一下,那個墻裏發現的女人,你過去見過她嗎?”老畢問。

“見過啊,那個女的長得不錯,個子高挑,臉蛋俊俊的,有一次我在菜地裏摘菜時,她從路邊走過,我還專門打量過她。唉,這麽好的女人,竟然被狠心殺了,那個挨千刀的死胖子!”

“你最早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大概是五個月前吧,我想想,對了,好像就是五個月前的今天,我記得比較清楚,當時她穿著一件裙子,提著一個大包,被死胖子領到二樓上去了。”

“那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好像一個月後,就沒看到過她了。”老婦人說,“我記得最後一次看到她時,她一邊走,一邊在哭。”

“你一共見過她幾次?”

“總共就兩次。”

“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別人?”

“沒有了。”老婦人說,“你們不要問了,肯定是那個死胖子幹的,你們直接把他拉去槍斃得了……”

在老畢和小陳走訪老婦的同時,小黎和江濤他們也開始了對小樓住戶的訪問。

盡管昨晚幾乎一夜沒有睡覺,但小黎精神煥發,毫無倦意,她主動向老畢請纓,加入到江濤他們的隊伍中開展工作。

昨晚,小黎在二樓201號房內,可以說經歷了一場恐怖異常而又啼笑皆非的悲喜劇。

當那個聲音進入小房間消失後,小黎顫抖著撥通了老畢的電話。

小黎:“畢老,房間內出現奇怪的聲音。”

老畢:“什麽聲音?是不是哭聲?”

小黎:“不是哭聲,好像是人走動的腳步聲。”

老畢:“那個聲音還在嗎?”

小黎:“聲音進了小房間後便消失了,現在聽不到了。”

老畢:“你現在在臥室裏吧?安全嗎?”

小黎:“我在臥室裏,暫時安全。”

老畢:“好的,你就在裏面不要出來,我們馬上趕到。”

掛斷電話,小黎仿佛虛脫一般,她在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老畢從家裏趕到這裏,即使路上不堵車,至少也得半小時以上。她不知道這半小時內,房間裏還會發生什麽怪事。

正胡思亂想時,她忽然聽到隔壁傳來呼呼響的怪聲,聲音起起伏伏,很有節奏和規律,在沈寂的夜色中,這一怪聲聽起來是如此令人恐怖和驚心。

根據音量判斷,怪聲應該來自那個發現女屍的小房間。仿佛平靜的湖面刮起一陣旋風,小黎的神經又一次緊張起來。

小黎再次摸出手機,最後時刻忍了一下,沒有再撥老畢的電話。

呼呼,怪聲仍在持續,在小黎聽來,這個聲音比哭聲更加可怕,盡管她並沒有聽到過哭聲。

怪聲會是什麽呢?難道真有傳說中的鬼魂嗎?如果是鬼魂,它會不會是女屍的鬼魂呢?

正當小黎驚恐萬分時,樓梯上又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難道老畢已經趕到了?小黎心裏一動,但隨即又自我否定:老畢不可能這麽快!

聲音有些雜亂,不像是一個人發出的。很快,聲音進了客廳,並徑直朝臥室走來。

媽呀!小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臟怦怦直跳,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了。

“是我們。”門外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但小黎聽得很清楚,是老畢的聲音!

門開了,老畢和小陳輕輕閃了進來。小黎想哭,但老畢做了個鎮靜的手勢,他指了指怪聲傳來的方向,帶頭朝小房間走去。

離小房間越近,怪聲越大。小黎糊塗了:怪聲聽上去怎麽像打呼嚕呢?誰會在小房間內睡覺呢?

就在此時,老畢已經進了房間,他摸到了墻上的電燈開關。

明亮的燈光一下灑滿了房間,小黎看到在布滿泥灰的地板上,蜷縮著一個蓬頭垢面的人。

這個人抱著腦袋睡得正香,地動山搖般的呼嚕聲正是從他的口鼻裏發出來的。

經過連夜訊問,他們得知這個人原來是一個經常在村子裏流浪的叫花子。

這天晚上,天氣寒冷,外面的氣溫下降了好幾度,叫花子在街上凍得睡不著。輾轉反側之中,他想起白天到小樓前的院子裏看警察挖屍骨時,聽人說樓上的房間裏也發現過屍體,沒人敢到那裏面去。於是他摸索著走到這裏,走上小樓進入房間。因為客廳也比較冷,所以他先是推了推臥室的門,沒有推開,於是又走到小房間裏去了。一躺到地上,叫花子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得知事情的真相後,小黎又好氣又好笑。

“不錯,你能在房間裏堅持到我們到來,膽子也算蠻大了。”老畢及時表揚了她。

“是啊,既不怕鬼,也不怕叫花子,黎姑奶奶真夠大膽的。”小陳也豎起了大拇指。

“你們不知道人家受了多少驚嚇,”小黎恨恨地說,“我一個人在房間裏,萬一遇到壞人咋辦?畢老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

“你不要埋怨畢老啊,”小陳說,“你在房間裏倒挺暖和,我們在外面給你站崗放哨,耳朵都差點凍掉了。”

“原來你們一直在外面,怪不得接到電話後來得這麽快!”小黎轉怒為喜,“畢老,以後你就是叫我下地獄我也不怕了,反正我知道你在暗中保護我……”

聽說了小黎昨晚的經歷後,江濤和其他幾個警察都忍俊不禁,有個小美女警察更是笑得肚子都疼了。

“黎姐,下次我申請和你一起蹲守,咱倆可以做個伴。”她說。

“誰要你去做伴了?”江濤嚇唬她,“你別高興得太早,說不定下次畢老就派你去單獨執行任務了。”

小美女警察嚇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亂說話了。

小黎和江濤他們挨個對小樓的住戶進行了走訪,然而走訪的情況並不樂觀:203號房的夫妻已經搬走了,江濤打電話過去,男主人正在休息,他不太高興,以幾句“不知道”“不清楚”“沒聽說過”敷衍了詢問;101號房的李落淚還在派出所,他堅持要當面反映情況,並要求派出所放他回來再說;102號房的中年婦女正在請人搬家,她告訴警察,她到這裏居住的時間不到兩個月,而且每天都早睡早起,白天基本不在家,因此對201號房究竟住過哪些人並不知情。

103號房的瘦男人和胖女人正在村子裏打聽其他出租屋的情況,小黎和江濤找到他們時,他們已經和另一個房東談妥了價格。

“我們已經受夠了,準備下午就搬家。”瘦男人得意揚揚地說,“我們找的這個房子,比馬老三那邊的還便宜。”

“便宜幾塊錢也好意思說?瞧你那點出息!”胖女人正眼都不看丈夫一下,“要是掙個十萬八萬的,我看你的尾巴還不翹上天?”

瘦男人嘿嘿地笑,似乎每次被罵都是一種樂趣。

聽了小黎和江濤的來意後,胖女人認真想了一下說:“那個死了的女子我有一點印象,有一次她到我家裏借過刷子。”

“是呀是呀,我也見過。”瘦男人看了一眼胖女人,小心翼翼地說,“她個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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