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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墻內裸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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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敗綠斑是屍體腐敗的早期現象,它是腐敗氣體中的硫化氫與血紅蛋白結合後,在皮膚上呈現的汙綠色斑塊。一般來說,陸地上的屍體在各個季節的早期腐敗時間都不同:盛夏季節約在死後12小時以後出現綠斑,春秋季節約在死後24~48小時出現,冬天約在死後72~120小時出現。”小陳說,“現在雖然是初春,但氣溫與冬天相差無幾,仍可歸入冬天的範疇之內,所以我們判斷屍體死亡時間在五天之內。”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我敢肯定:這是王大海他們幹的壞事。”馬老三嘴唇哆嗦著,“難怪他們死活要搬走,原來心裏有鬼!”

“是不是他們幹的,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小陳說,“不過,殺了人後急於搬走,並鬧得到處沸沸揚揚,如果換成是你,你會不會這樣幹?”

馬老三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老畢擰亮手電,在夾縫中細細搜尋,很快,他就有了新的收獲:在夾縫中的地板上發現了一只幹癟的蛾子,而在離屍袋不遠的夾縫角落裏,他找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物質。

老畢小心地把那一小撮灰白色的東西收攏起來,拿到鼻前嗅了嗅。

“畢老,這好像是煙灰吧?”小陳問。

“嗯,根據我的嗅覺判斷,這應該是雲煙的煙灰。”

“這是否說明,嫌疑人在砌這道墻壁時,是一邊幹活一邊抽煙,煙灰是偶爾掉進去的?”

“正是這樣。”老畢從地上拿起一塊磚頭,指著上面幹了的水泥說,“不過,這裏有一個奇怪的現象讓我很困惑。”

“你是說水泥幹巴的狀況和屍體的腐敗程度不相符?”小陳的思緒豁然開朗。

“是的,我覺得屍體放在這裏的時間比理論上分析的要長得多,這是一種奇怪的現象。”老畢說,“小陳,咱們可能遇到了一個很有挑戰性的案子。”

“是呀,這具屍體真讓人費解。”小陳看了一眼旁邊的屍袋說道。

“還有那個神秘的女子哭聲,我到現在仍沒理出一點頭緒。”老畢搖了搖頭,在房間裏踱起步來,“哭聲和屍體之間,看似無關,實則有關,你覺得它們有沒有必然聯系呢?”

“哭聲是因,女屍是果,因為哭聲出現,所以咱們來到這裏發現了女屍,我覺得這之間肯定有一定聯系。”小陳說。

“嗯,有道理。”老畢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法醫和幾個刑警匆匆趕到了。

當天,屍體被運回了市局屍檢中心,經過解剖和檢測,法醫很快提供了屍檢的相關情況:死者年齡在二十五歲到二十七歲之間,身高165厘米左右,頸部有明顯勒痕,死亡時間大概在四個月前。

“她在四個月前就已經死亡了?”小陳不禁叫了起來,“這怎麽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老畢微微一笑,臉上的表情令人難以捉摸。

墻內裸屍案像一場規模宏大的寒流,氣勢洶洶地襲擊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寒流”所過之處,人們無不感到戰栗和恐慌。

由於發現屍體的這天是3月12日,所以裸屍案被警方命名為“3·12”專案。

市局領導高度重視這一案子,局黨組專門召開擴大會議,認真聽取了老畢的案情報告。

“今年是我市創建文明標兵城市的開局之年,治安管理工作至關重要,市委、市政府領導一再要求我們加強安保工作。現在,這個案子已經引起了廣大市民的熱議和恐慌,我們一定要下定決心,排除萬難,不惜一切代價偵破此案,還城市一片晴空,還市民一份安寧。”局長王斌神情嚴峻,語氣嚴肅地說。

“我建議從現在開始,成立‘3·12’專案組,組長由畢麥斯同志擔任,專案組成員在全市警力範圍內挑選。”主管刑偵工作的副局長劉海軍隨即作出工作部署。

擴大會議結束後,“3·12”專案組的組建工作隨即展開。老畢思考了一下,撥通了東城公安分局局長朱大安的電話。

“畢老,有何吩咐?”朱大安說,“你不會是要我參加專案組吧?如果要我參加,我二話不說,馬上背著鋪蓋包去找你報到。”

“我哪敢勞你朱局長的大駕?”老畢說,“把你手下的江濤和小黎借來就行了,等抓到兇手,保證原人奉還。”

“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記著我這兩員得力幹將,好吧,我馬上通知他們去專案組報到。”朱大安爽快答應了。

晚上,在老畢的主持下,專案組召開了第一次案情討論會。

法醫介紹了裸體女屍的相關情況後,專案組成員都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問題,之前我和畢老已經討論過,我覺得在低溫的環境條件下,屍體可以暫緩腐敗,但四個月之後屍體還基本保持完好,這太不可思議了。”小陳率先發言。

“我同意陳冉的意見。”短發、大眼的女警小黎說,“屍體的腐敗一般要經過腹部膨脹、腐敗綠斑、口鼻流出血水、腐敗血管網、腐敗水泡、腐敗巨人觀、軟組織液化等一系列過程,裸體女屍表面只出現個別綠斑現象,說明腐敗還處於早期時段,死亡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幾天。”

“影響屍體腐敗的主要條件是溫度、濕度和氣流。一般情況下,25℃~35℃的環境,是屍體腐敗發展的適合條件,在這種環境下屍體腐敗最快。”江濤提醒說,“但有兩種環境條件,屍體的腐敗可以變慢甚至停止。”

“你說的這兩種環境條件,是指0℃~1℃的低溫和45℃~55℃的高溫,”小黎說,“沒錯,這兩種環境條件下腐敗是可以變慢或停止,但咱們市的溫度符合這兩種情況嗎?”

“今年冬天,全省都出現了較嚴重的冬幹天氣,而且氣溫明顯比往年冬天偏低。”江濤說,“我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屍體延緩腐敗不是沒有可能。”

“小黎,你趕緊給市氣象局打個電話,請他們幫助提供近四個月來的降雨量、氣溫、濕度和風向風速。”老畢吸了一口煙說,“這個問題咱們暫且不爭了,還是再聽聽法醫的屍檢分析吧。”

“我從死者的陰道裏,還提取到了男人的精斑,初步可以判定,這些精斑在死者生前應該是以液態形式存在的,後來不知什麽原因,竟然形成了固態的斑點。”法醫說。

“精斑的發現是否說明,死者生前曾遭受過性侵害?”小陳說,“我認為這極有可能是一起強奸殺人案,施暴者在實施強奸之後,擔心受害人報警,於是殘忍將其殺害,並埋屍墻內毀屍滅跡,企圖逃避法律的懲罰。”

“有道理!死者頸部有勒痕,兩眼大睜,說明她是被勒住頸部後窒息而亡,而且很可能是兇手在實施強奸過程中便將其殺害了。”江濤也表示同意。

老畢沈思不語,半晌他轉頭問法醫:“除了頸部勒痕,死者身上還有哪些地方有傷?”

“從屍體組織來看,死者身上還有多處瘀青和抓痕,不過由於死亡時間太久,這些傷痕都不太明顯了。”法醫說。

“這說明死者生前遭受性侵害時,曾經進行過激烈反抗,這些痕跡,便是施暴者在死者反抗過程中制造的。”小陳說,“我認為,房東馬老三有可能是這起兇案的制造者。”

“當然,目前情況下馬老三難逃嫌疑,不過,瘀青痕跡可以理解為嫌疑人所為,但抓痕又作何解釋呢?”老畢吸了一口煙說,“一個男人在和女人扭打時,一般不可能用手抓撓對方,除非是女人和女人打架,才有可能在死者身上留下抓痕。”

“你的意思是說,現場有一男一女兩個兇手?”小陳和江濤都有些驚訝。

“嗯。”老畢點了點頭,“我認為至少有一個女人在場。”

“那……”在場的警察都困惑不解了。

“畢老,你需要的氣象數據我已經要回來了。”幾分鐘後,小黎拿著一份資料匆匆走進了會議室。

“這組氣象數據對我們解釋屍體為何沒有嚴重腐敗很重要。”老畢看過資料後說,“我認為江濤的分析有道理,大家看看氣象資料就知道了,前四個月的平均氣溫不足6℃,而且濕度很小,風速相對較大,這種幹燥的氣候環境完全有可能延緩屍體腐敗。”

“是的,從肌肉組織的狀態來看的確如此。”法醫補充道,“在溫度較低,濕度一直維持很小的情況下,死者除了內臟腐爛變質外,其外部的肌肉組織會大部保持完好。”

“嗯,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屍體是置於密封的墻體之內。”老畢分析說,“屍體分解主要依靠細菌,當墻體內的氧氣耗盡之後,墻內就成為一個類似真空的環境,這時細菌無法生存,屍體的分解便基本停止了,這就是為什麽屍體四個月後仍保持基本完好的主要原因。”

“你分析得太好了!”法醫讚同地點了點頭,“我還對你現場采集的那只蛾子進行了檢驗,認定它死亡的時間在幾個月以上,這同時也證明了死者的死亡時間相對較長。”

“現在屍檢情況已經明了,下一步是弄清死者的身份,只有身份確定了,才能圍繞死者生前的關系網進行摸排。”老畢最後進行了總結,並給每個專案組成員具體分配了任務。

案情討論結束後,老畢和小陳一起,準備去連夜審問房東馬老三。

不過,當他們推開看守室的門時,發現馬老三坐在地上,他衣冠不整,嘿嘿傻笑,表情十分怪異。

老畢和小陳對望一眼,臉色不由得大變。

幾經輾轉,江濤和小黎終於聯系上了王大海夫婦。

從小樓搬出去後,王大海夫婦四處打探,很快租到了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並把家安了進去。

聽說曾經租住的屋裏發現了裸體女屍,王大海和李小曼都十分震驚。

“我一直覺得那間屋不正常。”李小曼臉色蒼白,“每次我一走進去,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是嗎?”小黎說,“你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

“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一走進去,就感覺不舒服。”李小曼有些慶幸,“幸虧我們搬出來了,否則以後我媽來住,不知道有多恐怖。”

“那間小臥室,是給你媽媽準備的嗎?”

“是的,我們之所以租了一個套二的房子,就是考慮以後她懷孕、生孩子後,她媽來照顧有地方住。”王大海說,“看來我們要感謝那個哭聲,否則與死屍住在一起,那該多恐怖啊!”

“你們只在房間裏住過一晚?”江濤問。

“準確地說,我們是在房間裏坐了一個晚上。”王大海有些自嘲地說,“那可是我的新婚之夜啊,結果我被擾得灰頭土臉,第二天還差點跟房東幹了一架。”

“那套房的墻壁是你們自己粉刷的吧?在刷墻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小臥室的那堵墻壁有異常?”

“是我們自己粉刷的,當時也沒發現什麽異常。”

江濤和小黎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什麽所以然,兩人只好回到市局,剛剛坐下,便接到了小陳發來的短信:“我們在馬老三家裏發現了情況……”

原來,昨晚老畢和小陳準備夜審馬老三,不過他們走進看守室時發現馬老三神志不清,鼻涕口水糊了一臉。

“蘭蘭,我對不起你,你不要嚇我啊,我以後給你當牛作馬……”他滿口胡言亂語。

“馬老三,蘭蘭是誰?”小陳嚴肅地說,“你不要裝神弄鬼,妄圖逃過法律制裁。”

“嘿嘿,蘭蘭就是我的乖乖,嘿嘿,我就是蘭蘭。”馬老三嬉皮笑臉,鼻涕混著口水一齊流了下來。

“你這一套我們見多了,請你嚴肅點,積極配合我們調查!”小陳厲聲說。

“算了,看他的樣子,精神可能真的出了問題。”老畢搖了搖頭,對看守室的警察說,“今晚要特別註意,防止他出現自殘行為,明天一早,你們最好請個專家給他看看。”

“畢老,如果馬老三真的瘋掉,這條重要線索便中斷了,下一步怎麽辦?”小陳問道。

“我認為女屍不會憑空掉下來,死者生前即使不是租房者,也應該與租房者有一定的關系。”老畢說,“順著這條線查下去,我相信案情總會水落石出。”

“租房的人,只有馬老三才清楚,可是現在他已經瘋掉了,要找到近幾個月來的租房者估計困難很大。”

“上次咱們去找馬老三了解李落淚的情況時,他不是拿出過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嗎?我估計那裏面記載的多是房客的情況,只要找到那個本子順藤摸瓜,查出受害人的基本信息,這個案子便可以說破獲了一半。”老畢胸有成竹地說。

但讓老畢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和小陳趕到馬老三家裏時,發現那個筆記本已經不翼而飛。

“是不是那天我們走了之後,馬老三將筆記本轉移了?”小陳翻遍了抽屜,但裏面始終沒有筆記本的影子。

“不可能,馬老三那天當場就被帶走了,他後來一直沒回來過。”老畢的目光在屋裏掃視了一下,“即使本子已經被轉移,那也應該沒出這間屋子。”

小陳正要繼續尋找,老畢擺了擺手,指著有些淩亂的房間說:“上次咱們來找馬老三的時候,他屋裏是什麽樣?”

“屋裏好像很幹凈、整潔,”小陳突然意識到什麽,他不由得張大了嘴巴,“難道在咱們到來之前,已經有人進屋來翻查過?”

“不錯,我想那個筆記本已經被他拿走了。”老畢重重摁滅煙頭,“趕緊檢查一下所有房間,看能否找到這個人的相關痕跡!”

馬老三住的這幢小樓有兩層,樓上樓下共四個房間。每個房間都有翻動的痕跡,特別是房間裏的桌子,幾乎每張桌子的抽屜都被翻找過。

但令人奇怪的是,屋裏除了馬老三的腳印和指紋外,沒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

老畢眉頭緊鎖,他一邊吸煙,一邊獨自向樓頂方向走去。

樓頂是一個小平臺,走到二樓樓梯盡頭,推開一個虛掩的小門,便來到了小平臺上。站在平臺上,可以看到周圍的一切。

小平臺周圍的環境比較安靜,這一帶居住的人們,大多屬於拆遷後的安置戶,他們早出晚歸,白天在城裏做各種小生意,傍晚時分才回到家裏。

老畢的目光在平臺上細細搜尋,很快,他在平臺一側的邊沿上發現了兩個泥印,並在附近找到了一小塊掉落的泥土。

順著泥印,老畢向樓下看去,他的臉色一下變了。

“樓下的窗戶沒有撬動痕跡,看來不是從下面進來的。”小陳檢查完下面的房屋,也來到了平臺上,當他看到平臺上的泥印時,也不禁張大了嘴巴。

老畢沒有說話,他伸出手,向平臺下面指了指。

平臺下面是一個小土堆,在土堆上面,有一個新鮮的腳印。

“看到了吧,那個腳印正是他從平臺上跳下時蹬出來的。”老畢說,“平臺邊有攀爬痕跡,還有掉落的泥土,說明他從樓下爬上來後,將鞋上的泥土蹭掉,然後進入下面的房間,拿到筆記本後再原路返回,並從二樓平臺跳下。”

兩人檢查了一下攀爬痕跡和那個土堆上的腳印,然而情況並不樂觀,特別是那個腳印顯得很奇怪,不太像一般鞋子蹬出來的。

“這是一個有備而來的狡猾家夥。”小陳分析說,“他做這一切的時候,一定是手上戴著手套,腳上則穿著鞋套,所以房間裏沒有發現泥土和任何痕跡。”

老畢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恢覆了平靜,他看了看周圍安靜的環境說:“不過他雖然狡猾,但總算露出了一點狐貍尾巴。”

“這個偷筆記本的人一定有重大嫌疑。”小陳說,“下一步怎麽辦?”

“讓另一個受害人重見天日。”老畢說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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