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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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當日,席青楠才得知前一天是吳瀾的葬禮,出席之人寥寥無幾,因她本就是小三上位,娘家無人也上不得臺面,原本表面交好的闊太們在人走後更是嫌晦氣連出席的面子都不給,席遠山在接近尾聲時突發有事關系第二日席敬之的葬禮只好提前離席,最終竟只有席雲迦獨自守靈。

席青楠握緊拳頭,恨意陡增,似有重拾當年容回青故去時記憶的苗頭。就這?就這還敢盼望闔家團圓安享天倫之樂!席遠山就他媽是在癡心妄想!

可以想象,當年自己有多痛恨席遠山,現在的席雲迦就有多憎惡他父兄,比之席青楠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為他經歷這一切時已然是個成年人。

就算今天席雲迦當著眾人的面在席敬之靈堂前一刀捅了他們父子倆也不是不可能,席青楠在心底自嘲。

今日賓客絡繹不絕,幾乎把整個錦陽有頭有臉的權貴都請來了,眾人都在說席家倒黴,該去廟裏送點兒香火錢請尊佛回來壓壓晦氣,一連出了兩件喪事,還都不是喜喪。

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認定,吳瀾連跟席敬之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一起舉行葬禮了,席家這安排也是常理之中。可這也顯得席家更為涼薄和不近人情,而生前耀武揚威的吳瀾在這群人眼裏則更像跳梁小醜,登不得大雅之堂。

只可憐席家這二兒子,母親在世時用勉強維持的高傲為席雲迦築起一座高墻,墻內的他就是備受寵愛的席家二少爺,席遠山的寶貝幺兒,是席聆未來的繼承人,前途無量風光無限。

只是多數人也都清楚,有席敬之這顆參天老樹做支撐,席雲迦能得到的也僅僅是因為席青楠不爭不搶。但凡席大少有點兒私心,席雲迦就不得不給席青楠讓路。

席老爺子待容回青不薄,這次連容家的親戚也有來參加葬禮的,席青楠親自迎接並一一安頓好後,頗顯焦躁地望著正門,已經快到時間了,而席雲迦卻還不見蹤影。

莫鳴是故意選在今日的,自他回來後還沒來得及去看看林七巧,正好陵園都在一片兒,他便帶著花打算去掃墓。

墓碑很幹凈,看得出有人經常打理。上面的照片是林七巧穿著軍校警服的學生照,小孩兒白白凈凈看起來特別嫩,應該是入校剛成年那會兒拍的,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笑得羞怯拘謹,背脊卻挺得筆直。是風華正茂的年紀,飽含熱血正待大展宏圖,可嘆生命何其脆弱,沒有誰甘心逐漸老去,也沒有誰願意永遠停留在二十歲。

“對不起。”莫鳴把花立在碑下,“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林七巧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敢愛敢恨,古靈精怪,沒有人會不喜歡他,除了席青楠。

“謝謝你。”莫鳴點上一支煙,“替我保護好了席青楠。”

林七巧喜歡莫鳴,但無論結局如何,莫鳴都不會回應他,這份愛簡單而純粹,值得所有人敬佩。

“我不勸你放棄,這得由你自己決定,我尊重你,”莫鳴把煙放在香爐邊,“只是這輩子我應該不會再考慮別人了,恐怕來生我都喜歡席青楠。”

莫鳴起身,對著林七巧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來世。”莫鳴重新點燃一支煙,叼進嘴裏,“等來世,你一定要繼續想當警察,鳴哥接你做搭檔。”

“要進去了。”鐘叔過來通知席青楠,“裏面都已經安排好,家裏人都在等你。”

“席雲迦還沒到。”席青楠遲疑地又等了幾分鐘,連小姑也來催了他一次,最後席青楠不得不放棄,爺爺的吉時不能耽擱。

火化爐靠墻列成一排,銀色的外觀看起來冰冷刺骨,誰能想到內裏的高溫能將骨頭都融掉。不長的走廊擠滿了人,護欄把他們與火化爐隔開一段距離,而席敬之的遺體則躺在爐前蓋著白布,待席青楠進去後,工作人員領他去替爺爺整理最後的遺表。

席家所有或近或遠沾帶血緣的親戚隔著護欄註視著席家長孫走至臺前,沒有人敢在如此境況下議論閑話,一片死寂下每個人的心都很沈重。

席青楠盯著近在咫尺的白布沒有動作,記憶中他掀過無數的白布,剛踏上法醫這條路時他心懷堅定,卻不代表他不恐懼,人天生都是懼怕死亡的。席青楠當年從最初的膽怯到悲傷再是茫然、敬畏、厭惡、麻木到最終的熟稔,這是第一次,他沒有掀開這片薄布的勇氣。

“青楠,該送走老爺子了。”小姑帶著哭腔提醒道。

席青楠沒應答,只是終於輕輕挑起白布,爺爺安詳的面容就在手邊,其實遺容早已整理得足夠完美,現在只是走個傳統形式。但席青楠依舊用手指慢慢撫過爺爺的每一寸面龐,似是要將每一處溝壑都記下來,不難看見他描摹的手止不住發顫,誰能忍心打斷他?理順最後一縷發絲,撫平衣領的褶皺,席青楠知道不能再拖了。

“好了。”

話音剛落,雷鳴般的鼓錘驟然響起,敲得所有人心頭巨顫,震得人五臟發麻。

機器轟鳴,遺體隨之緩緩移動,席青楠在鼓聲擊起的第一聲眼淚也沖破眼眶,那是他刻進靈魂裏的人啊,他被淚水模糊視線也舍不得挪開分毫,他珍惜能看見爺爺的每一秒。

鑼鼓喧天,背後傳來眾人滔天哭聲,不可謂不震撼,即使連沒見過死者幾面的小輩們也被氛圍感染得泣不成聲,籠罩在悲傷之下是對生死的敬畏。

哀樂最能撥動心弦,每一聲鼓鳴都似在耳膜敲擊,誰也聽不見誰的哭喊,席青楠凝視著席敬之最後一片衣角消失,喃喃道:“爺爺,我會帶著你的愛好好活下去,再見了。”

墓園選址向來是極好的,依山傍水美景環繞,莫鳴走進來時註意到今日門口停了不少豪車,看來是沒走錯地兒。

出於尊敬,莫鳴也穿了一身黑西裝,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唐滿和易伊差點兒沒認出來,這身可花了他一大筆,本就為數不多的家當更是雪上加霜。之後得找機會去找席少爺賣賣慘,莫鳴一邊隨著人群走一邊四下張望,雖沒找到席青楠卻有別的意外收獲。

就在十幾米開外,席雲迦正拖著個巨大的行李箱緩步前行,頂著張生人勿進的黑臉走得堅定不移。莫鳴猶豫一瞬,要不要去打個招呼?

不難發現,席雲迦整個人與兩年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周生氣場更是與印象中的朝氣稚嫩大相徑庭,不過就近日席家的變故來看,孩子要一夜長大也不是不可能,莫鳴又聯想到席青楠,同樣是經歷喪母之痛,這兄弟倆的選擇會是同一條路嗎?

於是莫鳴懂分寸的沒上前打擾,其實根本原因是莫鳴不知該以什麽身份來面對席雲迦才顯得不那麽尷尬,總不能上去就一頓招呼,嗨,你失蹤兩年的嫂子回來了,考慮考慮幫我把你哥追回來?

事後莫鳴也挺後悔沒在那時攔住席雲迦,雖然兄弟兩不可能一輩子不見面,但至少可以不是今天……

儀式終於按部就班地進行到最後一步,眾人依次去碑前上柱香就可以離開了,直系親屬中席玉蕾是最先走人的,她本就不滿席敬之重男輕女對後輩的不公,老爺子生前她還能裝個和睦親善,現在可以說毫無禁忌只差撕破臉。

“明天公布遺囑,都帶好律師準時點兒,席聆該大洗牌了。”席玉蕾丟下這話趾高氣昂地帶著兒女就離場了。

席遠山忍一時沒發作,旁邊的兩個妹妹倒先起了爭執,不是在明嘲席玉蕾身為長女卻沒有盡責盡孝,就是在暗諷席遠山不出來主持大局鬧得席家人心惶惶,沒一個能扛事兒的主!

“哥你說句話啊!二姐都快指著你鼻子罵了,你倒好,就站在旁邊受著,我二十年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好脾氣呢?”

“你還有臉先罵起來?大姐這些年接濟過你多少次你怎麽不看看?你兒子上學那事兒都是大姐給你搞定的,現在倒是會倒打一耙開始撇關系了。”

“大姐已經走了,你這會兒在背後幫她說什麽話?你以為她會記你的好呢?席玉蕾照樣看不起你!抱錯腿了二姐!”

“是是是,你抱得好!遺囑是爸在寫,你以為傍著哥就能多分點兒遺產啦?做夢!”

眼看俞吵俞烈,席遠山正要開口……

抱著遺像跪在墓前的席青楠先一步厲聲呵道:“吵夠了沒有!”

二人瞬間噤聲,卻見她們那侄兒連頭都沒轉一下,仍背脊筆直端正地跪著,可嘴裏的話並不客氣:“爺爺面前都規矩點兒,不需要我這個小輩來提醒吧,如果擾了爺爺安寧,別怪我不給你們面子,滾!”

兩個女人驚呆了,連席遠山都禁不住皺眉道:“沒大沒小。”

二姑楞怔片刻醒過神來,率先發難:“哥你怎麽教的兒子?就這麽跟長輩說話!青楠你這些年也是越發沒教養了,我們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

小姑緊跟其後,兩姐妹這時反而統一戰線:“就是!青楠你說得這是什麽話?簡直太粗魯了!哥你真該管教管教這兒子了,出去丟的可是我們席家臉!”

席遠山臉色鐵青:“席青楠,道歉。”

席青楠深吸一口氣,壓下胃部不適,涼涼道:“首先,教我的不是我爸,是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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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寫得太難啦!!!!基本三四天才能熬出一章,唉,再虐個一章就好了.....我想寫快luo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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