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關燈
回錦陽後莫鳴還沒好好休整過,連房子都沒找,每天不是憂心席青楠,便是在查案的路上,好在時間持續不久,席少爺順利脫困,莫鳴的任務完成。

按理說莫鳴此刻就該功成身退,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消失在席青楠的人生中,繼續他的失蹤之旅。

但莫鳴不甘心,或者說自重逢的那一刻起,莫鳴便舍不得再離開。

況且席敬之的離世不知會給席青楠造成多深遠的打擊,能想象到席少爺此刻會有多脆弱,也許上一次如此經歷還是稚嫩孩童時容回青的逝去。那時小青楠有爺爺拯救,現在成年後閱歷不限飽經風霜的席青楠又能靠誰救贖呢?

即使席青楠根本不願見他,莫鳴死纏爛打也要貼上去,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在此時離開席少爺,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時候。

男朋友這麽好看自然是要多慣著的,大不了就是再追一次。

莫鳴在父母家呆了半晚就受不住嘮叨,逃出來找房子,於是他給以前公寓的房東打電話問問最近那屋有沒有人租。結果房東跟莫鳴解釋說自他走後一位姓席的先生自稱是他朋友一直續租到現在,掛斷電話莫鳴果斷從父母家翻出備用鑰匙,冒著一試的態度打算去用舊鑰匙開門。

門鎖發出清脆的“哢噠”聲,果然沒換鎖。莫鳴堂而皇之地走進房內,所有的家具設施都如他離開時一樣絲毫未變。

莫鳴大搖大擺躺在舒適的沙發上,順勢把煙頭掐進桌上的煙灰缸裏,一切都那麽自然,好似他只是出門看了場電影吃了頓飯,而不是離開了兩年。

席青楠在房內呆了整夜,第二日一早才頭暈目眩地出來。鐘叔端著姜湯立刻迎上去,讓他趁熱喝下。關子琒急著把人帶去休息:“別的先放一邊,先睡會兒,年紀不小的人了別拿身體不當回事兒!”

“睡不著。”席青楠胃裏難受得很。

“那讓鐘叔先去休息吧,跟著熬了一夜。”關子琒善意道。席青楠留意到島上雇傭的員工減少了一大半,應該是被遣散不少,連煮姜湯這種事竟然也要讓管家親自去下廚。窗外所見之處皆無人影,不過幾日,似乎整個島都荒涼起來。

“辛苦了鐘叔,去睡一覺吧。”席青楠疲憊道,“等晚點再跟您商定爺爺葬禮的事宜。”

雖然極盡舍不得,席青楠卻不得不分清輕重緩急,他知曉在傳統習俗裏這事兒拖不得,而爺爺平日是最註重傳統理念的,最終還是打算盡早安排入土為安。

趁現在頭七還沒過,席青楠把葬禮定在了後天。

擬邀名單還有待確定,其實這一切理應由席遠山來掌管,但席敬之與這兒子多年不和,要說在席家最親近最有資格替老爺子準備後事的,席青楠當仁不讓。

“跟你爸打完電話了?”關子琒端著兩杯咖啡進來。

“嗯。”其實都沒講幾句話,在即將爭執起來前,席青楠察覺苗頭便率先掛斷了。

湖心島太大,如今人卻極少,連屋子裏也襯得異常空曠,似乎安靜過頭了。事發突然,又幾經變故,席青楠完全把案件的另一個受害者給拋在腦後,現在才憶起家裏另一個跟自己最親近的人想必也非常不好過。

吳瀾的死亡想必對席雲迦打擊尤為巨大,跟天塌了沒什麽區別。想到自己當初八歲的經歷,以及自小就舍不得讓弟弟吃一點苦,現在卻讓小家夥獨自一人暴露在驟雨狂風下,周圍環繞的盡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妖怪們,席青楠憂心忡忡,當即便想把弟弟攬回自己的羽翼下,擡頭問:“小迦呢?怎麽不見人?”

關子琒神色驟變,一時不知怎麽答話。

席青楠沒看他,正拿著手機準備直接打過去:“這幾天你們沒在一起?他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琒子你別瞞著我。”

“沒。”關子琒淡漠道。

席青楠聽出他語調不對,側頭看他:“你們出什麽問題了?”

關子琒不知怎麽描述才能把對發小的傷害降到最小,幹脆搶過席青楠的手機道:“你別管了,分了。”

這一刻席青楠甚至對自己產生幾絲厭棄,陡然意識到,關子琒作為他最好最親最鐵的朋友,也是唯一的發小,而他對關子琒的關心簡直少得可憐,成年人都追求付出與匯報對等,琒子沒有義務一味付出,人家憑什麽?

“是他提的?”席青楠心中五味雜陳,手心手背都是肉,割到誰他都痛,“為什麽?”

“我提的。”關子琒不願多談,沒必要在這時給席青楠雪上加霜,“都說讓你別管,之後再說吧。”

這時席青楠確實精力憔悴體力不支,可事關他親弟弟和發小,再難也得撐下去問清楚:“不行,你要是想讓我好過,就得說明白。琒子,我們兩是一塊兒長大的交情,雲迦是我寵著長大的弟弟,當初你們剛在一起時我就想過後果,有一天分手了我該罵誰?”

關子琒皺眉,把席青楠手中的酒杯奪過來,正要開口,又聽他道:“那是我弟……這會兒正因吳瀾的事兒在渡劫呢,就算你是我最好的哥們兒,我也不允許你做出傷害他的舉動。當然,要是那小兔崽子對不起你,做了什麽狼心狗肺的事兒讓你沒法原諒他,我這個做哥哥的先替他給你道個歉,等這陣兒忙完了我再去教訓他!摁著腦袋給你鞠躬賠罪,你放心,要說世上還有誰能管住他,除開我爸就剩我了,小迦最聽我的話。”

其實席青楠這人雖然有些嬌氣少爺病脾氣也挺大但自小走來他明白席少爺對任何朋友都不薄,尤其對自己更是沒話說,所以不存在什麽誰付出的多少。

以前高中剛出國那會兒關子琒太瘦太矮還沒長開,又貪玩兒喜歡半夜去玩,歐洲淩晨的街頭人跡稀少危機暗藏,有次他和三四個朋友喝完酒在回家路上遇上一群年紀不大的混混劫匪,見這群闊少穿得好,見財起意,搶完東西不說竟然還是幾個種族主義,在場就關子琒一個亞裔,幾人逮著他就揍。關子琒醉得本來就腳步虛浮,被一拳打得倒在地上起不來,他同行的白人朋友被嚇傻了竟然拋下他就跑,正好在學校門口碰上出來找他們的席青楠,席少爺也是年輕氣盛,連警都沒報人也沒找單槍匹馬就殺過去了。

關子琒渾身是泥,還見了血,正捂著頭蜷縮身子盡量保全自己,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又張揚地一聲“Fxxk!給老子放開他!傻逼們活膩歪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聽見聲音關子琒沒放松半點兒心卻懸得更高了,在心裏還直吐槽“中二期怎麽還沒過”。不過落在身上的拳腳更重了,關子琒開口勸言未出倒先被迫痛呼起來,席青楠不管不顧地直往裏沖,這年紀的席少爺也是發育未完全跟關子琒半斤八兩,進來只能是一起挨揍。然後關子琒便落入了一個瘦弱的懷抱,席青楠還算聰明,在路上撿了幾塊石頭,趁機往人腦袋上砸。

可惜人沒砸昏,反而激怒了對方,落在身上的拳頭卻少了許多,但下手卻更狠更沒輕重,這些混混應該是磕了藥,真把人打死了都不知道嚴重。關子琒又氣又急,覺得兩人可能就要交代在這兒了,接著聽見幾聲慘叫,身後瘦弱的身軀護著他站起來,手裏握著把帶血的手術刀,少年強裝鎮定地刀刃對外震懾道:“Stay away from us!Son of the bitch!Fxxk off!”

幾個混混被暫時唬住,不敢上前。席青楠一手執刀一手繞後扶住關子琒,寸步不讓。

關子琒靠在席青楠纖瘦的後背上,生死關頭卻在想,有這兄弟也算值了。後來混混們帶著錢跑了,席青楠才抖成篩子刀都握不住,回頭勉強笑道:“還好我今天上了實驗課忘記把刀還回去,嚇死我了。”

就算現在不告訴席青楠,葬禮時一樣會被揭穿,與其讓席雲迦親自打得他哥措手不及,不如現在提前讓他做好心理準備,關子琒嘆氣道:“恐怕現在不是了……”

“嗯?”席青楠沒聽懂,“總不能席遠山都管不住他吧?他到底犯什麽事兒鬧到你要跟他分手?”

“不是席叔叔,”關子琒猶豫道,“楠楠,是你”

席青楠神色一僵,不太懂,或者說不可置信:“什麽意思?”

“你就當這些年養了只白眼兒狼,餵不熟的狗,”關子琒罵得心尖兒也跟著痛,腦海裏是席雲迦傻裏傻氣的撒嬌笑臉,“席雲迦狼心狗肺,不配你我真心相待。”

席青楠這才明白:“他懷疑兇手真的是我?”

關子琒沈默不語,席青楠知他是默認,臉色鐵青,一時不知是該憤怒還是悲哀:“呵,他不信我。”

“現在真相大白,這白眼狼估計正鉆地縫無地自容呢,”關子琒猜測,“自然不敢來見你。”

“不,”席青楠忍著上湧的反胃感,閉眼無奈道,“不會,他連愧疚都不會有,這小子從來一根筋,他認定這案子跟我脫不了幹系,就算兇手不是我,整個局也是圍繞我和他媽來設立的,間接來說我的確算幫兇之一,他有理由恨我……”

席雲迦是他看著長大的弟弟,席青楠再了解不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