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巢穴中，花漓伸手去探，在邊沿摸到一枚能源石，散發著微弱熒光。他拿著去觸碰龍湛的額頭、臉頰、下巴……嘴唇。

堅硬的石頭在柔軟肌膚上滾過，因為受熱變得更亮。

龍湛有一瞬睜開眼。

他的一條腿早已僵麻，汙染病菌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只覺得自己浮浮沈沈。他看到一個藍色的漂亮事物，正被妻子親吻著。

“冰雪玫瑰……”龍湛呢喃，他沒有忘記自己許諾的禮物。

花漓不急不緩，將石頭噙在嘴裏，慢慢貼近龍湛，讓龍湛也去品嘗。在龍湛投入的時候，打轉、翻滾，最後又挪開。

失去阻擋，急切的唇舌再次相碰。

“唔……”龍湛的口腔被填充，心也被填得滿滿的，他感到很幸福，嘗試伸出手去觸碰妻子。

“你不要動。”妻子卻說。

好蠻橫啊。龍湛不想聽，他摸到冰滑如瀑的銀色長發，纏繞在手指上。

“我的。”

他又去描摹如煙如夢的眼眸，深邃的像冷秋深山裏的泉水，偏偏又毫不掩飾凝視著自己。

“也是我的。”他又道。

花漓從來不是誰的所有物。

但他回應覆上龍湛的手，沙啞縱容道：

“好，是你的。”

“哼……”龍湛難耐起來，兩人再度親吻，花漓將龍湛受傷的右腿搭在肩頭，指尖凝聚治愈精神力，緩緩驅逐。

這些該死的、有生命意識的病菌……

在深海國度，人魚可以靈活調用不同的精神力，花漓沒有保留，全力以赴地去捕捉傷腿血管中肆意生長的異物，將它們逼殺、燒毀。

右腳傷口再次破開，黑色汙血順著蜜色腳面，汩汩流下，弄臟巢穴。

“……漓漓，你怎麽不讓我跑了。”龍湛以為自己還在上一段夢境中，聲音充滿茫然。

花漓沒有停，同時繼續治療傷口。

“這次慢一點，換慢慢地……”

……

冰寒天地間，孤零零的飛船裏，巢穴溫暖，時光流逝，三天時間不知不覺度過。

期間，花漓醒了睡睡了醒，一直沒覺得餓和渴，也不曾離開圍得密不透風的小窩。

龍湛則始終高燒昏迷，時不時說些胡話，在花漓為他搭建的幻境裏流連徘徊。

高濃度的信息素開始變淡，又一次睜開眼，花漓發現自己的特殊時期已經結束。

他從龍湛的懷抱中坐起，撥弄開環繞自己的大手，感受到周圍全是黏膩。

花漓立即離開巢穴。

他始終藏有心事，求偶期渴望也消弭殆盡，對龍湛就少了很多熱情。

但是他會負責。若新婚之夜那次，他純粹是利用，那麽這次，雖然也有將對方充當撫慰工具的成分在，更多的是，他已經在認真考慮到龍湛的感受，盡全力去給對方營造最美妙的qing愛之旅。

畢竟，龍湛現在是他的人了。

花漓再度返回巢穴觀察，龍湛依然在沈睡，右腿已經恢覆血色，腳面上的傷口也已結痂。但是汙染物顯然對龍湛造成不小的影響，需要一段時間恢覆。

確認汙染病菌已經全部驅除，花漓便沒再管龍湛，獨自來到艦橋室，望著外面的黑夜思索家鄉。

他的家鄉，夜晚浮出海面的時候，可以看到乳白色的璀璨星河，以及不時墜落的流星，如夢如幻，美麗至極。而這裏，漆黑一片。

他看看腕表，推斷還需要等二十幾個小時，才能迎來天邊一絲遙遠又冰冷的曙光。

這裏不是他的家鄉。

可他在冰面下，看到了海玫瑰。

早已枯萎不知多少年，化為化石，被冰凍起來。無人知曉它們曾經綻放的盛況。

甜蜜交/合已經結束，花漓心情再次變得糟糕。

他沒有回艙房，龍湛一時半會不會醒，給自己套好衣物，又去倉庫找了照明燈，獨自離開飛船，再次回到上次發現海玫瑰的地方。

半透明的冰面下，如同玫瑰狀的花朵靜靜等待。

花漓沒廢太多力氣，他帶來幾顆能源石，通過精神力碾碎，將粉末灑在冰面上，能源石灼燒起來，很快形成一個凹陷處。

手套不方便，直接摘掉丟在一旁，光著手去撥開碎冰塊，不斷向下，不多時，一小片海玫瑰被挖到。

然而鮮艷無比的瑰藍在接觸到空氣瞬間，迅速氧化褪色，化作深灰色的粉末，最終消融在黑暗中，冷風吹過，不留一絲痕跡。

花漓不做傷感，他拎著一盞孤燈，去找華裏。

還未走到冰穴入口處，裏面守夜的人已經跑去通知，待花漓進入後，年輕的藍眸領袖已經穿好衣物在大廳等著他。

華裏獨自坐在那裏，沒戴蒙面布巾，花漓在清醒狀態下第一次看清對方容貌。

“…….”雖然心中有過猜測，但真相依然震撼。

華裏笑了笑，率先開口：“是的，我改名了，我的性格不符合那麽明艷的名字。”

花漓端詳著華裏的臉。與自己三分相似，更為柔和，像失散的親兄弟。

但他沒有兄弟。

許久，花漓問：“你的子民知道你是誰嗎？”

華裏回答：“他們不算我的子民，更像親人。是的，他們知道，但我沒有說出全部，很多事需要慢慢讓大家接收。”

“嗯。”花漓點頭。

又是一陣沈默。

華裏似乎能體會到花漓心中憂愁，但他無法安慰。

正欲開口詢問二皇子傷勢如何，花漓突然道：“那些能源石，可能無法還給你們。”

沾滿了白色痕跡，沒辦法還。

華裏搖搖頭，笑說：“我們缺各種物資，衣物、糧食、藥物……唯獨不缺能源石，很多地方可以挖采到。”

他又大方表示：“如果你喜歡，可以送你更多。”

“可以。”花漓計算方才融化海玫瑰的情況，“需要一千多顆。”

華裏又笑。

“怎麽。”花漓不解。他其實有些不知如何對待這位領袖。

他知曉對方過去一切，對方也知曉他的。

他們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卻……因為奇妙緣法，成了彼此的鏡子。

“人魚王說話果然豪不客氣。”大廳只有他們二人，華裏聲音也輕，“沒問題，我稍後就會安排，並親自送到您的飛船。”

花漓皺眉，對忽然的敬稱略感不適：“……謝謝。”

他審視對方，他們截然不同。

信任感在無聲中建立，過了會兒，花漓又道：“你來這裏多久了。”

“十年。”華裏有問必答，“你還想知道什麽，直接問吧，我會盡全力幫助你和二皇子。”

華裏都這樣說了，花漓最後一絲警惕也徹底消除。

“你看見我們飛船如何出現的？”

“蟲洞旅行。”

“這是你第一次見蟲洞嗎？除了你來到這裏的那一次？”

“不是。”

聞言，花漓站起來。

“不是？那麽是第幾次？”

“除去我來的那一次，是第三次，或者確切講，是第三回 ，第五次。”

“……什麽意思？”

“意思是，蟲洞每一回會出現兩次，然後隔幾年，再出現兩次，這是我見過的第三回 的第一次。”

“那第二次什麽時候？”

“之前都是間隔三到五天。再下一回，可能會在四年後。”

花漓激動起來：“那我們很快就可以離開。否則需要再等四年。”

“大概率會是這樣。”華裏回答。

“我還有問題。”花漓快速思索，“你用的是我的身體嗎？你現在是人魚還是人類？為何你比我多出十年時間？等蟲洞再次出現，會帶我去哪裏？最後一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花漓肯定不會留下。他鐵定要離開，然後再想辦法回到屬於他的時代。

“不是你的身體，但擁有你的記憶，另外，這個世界早已沒有人魚。至於十年時間，也許是蟲洞不穩定造成的。但你仍然可以回到帝國主星，回到你和二皇子消失的那一秒。”華裏繼續回答。

“你確定？”華裏為何如此肯定？

華裏苦笑：“全帝國都笑話花少爺，說他平庸愚傻，其實他只是性格內向罷了，他曾經研讀過很多書籍，對時空穿梭原理也有所了解。他知道，間隔幾天內同一地點出現的蟲洞，稱之為雙生蟲洞，人或事物進入後，如果還能返回，會發現，無論他在蟲洞的另一端度過多久，都等同於無。”

“你可以簡單理解，你和二皇子在這個世界的經歷，是線性時間線上額外衍生出來的。”

花漓大致聽懂，華裏沒有理由騙他或安慰他。他再一次想起在約克瓦小鎮海底看到的那個蟲洞。

那不是他穿越的那一個，而是緊鄰出現的雙生蟲洞，如果當時他已經擁有狗狗號，他可以直接回到深海國度……

可惜沒有如果。

時間緊迫，他已經在這裏逗留三天多，雙生蟲洞隨時會出現。

華裏讓花漓先返回飛船，同時馬上安排人手運送能源石。

“多帶點麻袋，如果有推車更好。”花漓離開前道，“狗狗號裏的物資設備，除了必要之外，我全部留給你。”

華裏驚訝：“多謝人魚王。”

“不用。”

華裏沒有送花漓，轉身去叫阿明和阿春起來幹活。

花漓一路快走返回飛船。

僅僅過了兩個多小時，華裏帶著十幾人將幾大包裹的能源石送了過來。

花漓決定喚醒龍湛，兩人一起行動，盡快融化卡住飛船的冰層。

他先打開艙門，給華裏指引倉庫所在方向，阿明和阿春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怎麽領袖和這位沙華人突然變得親近有如手足？不過他們來不及繼續去想，倉庫裏的凍肉、凍菜、聞所未聞的罐頭和看起來就很美味的各種食物……以及各種用途的整套衣物，布料難以想象的好……讓他們激動地大呼小叫。

花漓見眾人開始幹活，自己返回艙房。

兩人關系自然比以往更加親密，花漓推開門，下意識低聲輕柔呼喚：

“龍湛。”

然而艙房裏，巢穴已經被推倒，臟掉的衣物灑得滿地，昏睡的二皇子不知所蹤。

花漓立即前往艦橋室，不在。

他又去看腕表，沒有消息。

“……”花漓這才想起，脫離帝國所在時空，腕表無法聯網，僅能做本地使用。

他看向飛船外，離恒星升起還有十多個小時，除了冰面上等待使用的一千多顆能源石的光芒，其他地方除了黑還是黑。

龍湛腿傷還未完全好，他去哪裏了？

花漓跳下艙門。

黎明前的黑夜總是最冷，他沒套鬥篷，也沒戴厚實的作戰絨帽，寒風肆意地吹起他的長發。

幾公裏外的密林中，突然傳來不知名的狂嘯聲。

作者有話說：

那些說卡、不夠的寶子，你們知道我有多廢物嗎？就是三千字都要寫好久好久……躺平任嘲！（如果我按住你們親是不是就不會被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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