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這邊，短發女人返回後，看到華裏正坐著喝肉湯，便走過去。

“阿春，怎麽樣？”華裏停住動作詢問。

他已經將灰鬥篷摘掉，蒙面布巾也放到一旁，露出銀色短發和一張乍看平庸但其實非常端正的面容。

“應該躺下了。”見弓箭手阿明遞過來碗，阿春擺手拒絕，“肉湯有限，我已經喝過一碗。”

“哎，這次外出沒什麽收獲，還中途遇到這兩人。”阿明抱怨，“物資不夠，又填兩張嘴。”

聞言，華裏低聲斥責：“你的想法太狹隘，只有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才有能力建立更牢固的安全基地，人類才能生存下去。”

“知道。”阿明顯然不滿，“冰面上那個巨船一樣的東西，叫什麽？飛船？要加入我們，先把他們的飛船交公。”

“再說。”華裏藍眸思緒流淌，“他們不一定會留下。”

大廳裏其他人聽著這邊對話，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湊過來七嘴八舌發問。

“華裏，他們從哪兒來的啊？”

“那個飛船看起來很神奇。”

“他們的衣服看起來好高級啊，武器也沒見過。”

“頭兒，那個黑發紅瞳的高壯男人，他腿真的沒事嗎？他是被汙染物咬了吧。”

“他會死的。”

“還有那個捂得嚴實的男人，阿春，你確定他是沙華人？”

“你聞到了麽？他好香。”

“一會兒讓他摘了帽子吧，看看耳後有沒有鱗片。”

“估計得且等吧，他得發洩個幾天才好。”

“哈哈哈，他們到底誰在上面啊。”

星球終年冰凍，汙染怪物橫行，幸存的人活得小心翼翼，花漓和龍湛的意外出現，讓他們有了新奇談資，心情都愉悅起來。

“以後再和你們解釋。”華裏卻只丟下這句話。

他起身招呼阿明和幾個強壯男人，“趁著剛中午，我們再出去狩獵一次。阿春，你照顧好大家。”

阿明去拾弓箭，阿春也點頭應好。

就在這時，通往休息處的通道驟然黯淡下來，緊接著響起能源石砸落又撿起的聲音。

……以及急促的腳步聲。

花漓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裸/身套著鬥篷，整個人已經進入返祖狀態，然而更讓人震驚的是他的容顏。

……耳鰭快速震顫，發出清脆的拍打聲，鱗片在大腿上若隱若現，流轉著五彩斑斕的藍色。

這是比在場所有沙華人都要更加明顯的人魚特征。

驚艷絕倫，不可逼視……

所有人被深深震撼，不敢呼吸。

更讓人心生恐懼的是，竟然和領袖華裏有三分相似......卻遠比華裏冰冷。

華裏毫不意外，溫聲問：“怎麽了？”

花漓沒有回答。他明顯不太正常，一側鬥篷卷起，兜著一堆能源石。

“貝殼、寶石、珊瑚，哪裏有？”人魚王發出威脅聲。

這聲音含混著不容抗拒的旨意，所有沙華人的大腦齊刷刷被掌控！

“嗚……倉庫、倉庫裏……”他們無法自控地哭泣。

花漓已經意識不到這些是別人的所有物，他繼續命令：

“離開這裏，不要打擾我。”

所有沙華人感到萬分痛苦，捂住耳朵跪伏在地。

阿明是純種人類，雖然心神也備受波蕩，受到的影響還是要小一些。

“這些是我們的東西！”他憤怒大喊，“這裏是我們的根據地！”

花漓立刻看向他，姣好面容盡顯狠絕，嗜血惡魔般的神情讓阿明瞬時噤聲。

華裏見花漓已經徹底失去理智，整個人充滿攻擊性，急忙將阿明一把拉在身後，並沈聲命令所有人向後躲開。

以他腦海中的記憶，他毫不懷疑，眼前這只人魚隨時會殺死他們。

他知道花漓有多麽可怕。

“……說的對。”花漓卻沒有行動，緩緩發出囈語，明明聲音很輕，依然極重地敲擊所有人的耳膜。

“聽著，花漓。”華裏嘗試溝通。

“你，知道我的名字？”花漓重新暴躁起來。

“聽著，”華裏快速道，“我們有很多的能源石，現在就送你一袋，可以嗎。”

“給我。”花漓說。

華裏立即做手勢，阿春轉身就跑去拿。

華裏又說：“我們也會全部離開，但是外面不安全，今天日落前必須回來，可以嗎。”

這次花漓沒有應答。他像未開智的野蠻生物，不解地歪著腦袋看華裏。

阿春已經返回，她拿了一個不小的麻袋，裏面裝滿能源石，不同個頭和顏色都有。

“寶石。”花漓被吸引註意力。

“是的！都是你的！”阿春趕緊遠遠拋過去。

花漓揚手精準接過。

正當大家等待他提出更多要求，他卻轉身又回去了。

華裏心思沈重。因為無法告知別人的原因，他對花漓和龍湛極度信任，龍湛作為帝國二皇子，無論在外名聲如何，一定是正義人士，而花漓……他更是非常清楚。

卻不想，他忘了將人魚求偶因素考慮進來，給自己的隊伍造成不小麻煩。

而求偶期最短也需要三天，他們無法在外面完好無損待那麽久。

華裏正思索解決辦法，花漓又出現了。

人魚王已經將能源石麻袋和裹在鬥篷裏的龍湛綁在一起，同時扛在肩上。

然後，看也不看大廳裏瞠目結舌的所有人，循著通道離開。

回飛船的路，將近兩個小時。

花漓信息素和精神力徹底爆發，熊熊燃燒，絲毫不覺得累。

但每隔十分鐘，他就會將包裹放下來，解開繩索露出一點縫隙，看到裏面的美味完完好好，便露出非常滿意的笑容。

而汙染物的侵襲加上花漓信息素的影響，龍湛早已昏睡不醒。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路拖回飛船。

花漓已經在憑借本能行動。他找到自己睡過的那間艙房，把被子、枕頭、兩個人的厚款作戰服、帽子、還有鬥篷，以及龍湛之前換下來的汗濕薄款作戰服，裏一層外一層堆疊起來。

再把亮晶晶的能源石，和寶石一樣燦爛，卻在黑暗中更為明亮，悉數撲撒一圈。

等終於做完這一切。

人魚王將燈關閉，舷窗透過些許薄弱的蒼白日光，整個艙房陷入昏沈沈的黑暗中。

他依舊不滿意，這個巢穴還是過於貧瘠，不夠漂亮，尤其缺少貝殼和海水。

不過，終於可以開始了。

花漓從事先預留好的洞口鉆了進去，床鋪上，龍湛光著的右腳血液已經凝固，但整個腳面直到小腿，蔓延著青灰色的血管，像是壞死一般。

本就高熱的身軀正激烈地同汙染病菌作鬥爭，讓巢穴裏的溫度又悶又熱。

花漓不畏寒，也不畏熱。

他緩緩爬上去，撫摸龍湛的臉頰，輕輕將下面的人翻了個身。

“龍湛。”他低語。

我將帶你編織極樂夢境。

......

龍湛睜開了眼。

他發現自己依舊身處在幽暗的密林中，腳下是濕潤土壤，死掉的兔子和熊躺在一邊。

“漓漓？”他呼喚，正要轉身，花漓已經從後背擁了上來。

龍湛察覺到異樣，伸手往後一探，發現妻子沒穿衣服。

會凍病的！

他一低頭，驚訝地發現自己也是。

“怎麽回事？”龍湛困惑地問。

“噓。”花漓附在他耳邊道，“你覺得冷嗎。”

龍湛搖搖頭。很熱。

奇怪，目及所處依然是凍林，他卻會感覺到悶熱粘稠的氣流環繞在自己身邊。

更加神奇的是，天空中開始響起歌聲，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古老語言，如此曼妙，如此美好，像陽光一樣穿透針葉林，又猶如實質，像溫暖的手和炙熱的吻，密集地落在自己身上。

“前面有美妙的風景。”花漓在耳後呢喃，“過去看看。”

龍湛不想動，但是花漓推他，他不得不往密林深處走。

腳下土壤變得更為松軟，沒走幾步，他的雙腳陷入在泥土中。

“我沒法走了，漓漓。”二皇子委屈地說。

“你可以的。”花漓的聲音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又始終在自己身後，龍湛試圖扭頭去看，卻看不清妻子面容。

“我教你怎麽走。”蠱惑般的嗓音吹拂在耳邊，“肩膀沈下去，對，腰擡起來......”

“會了嗎？”花漓詢問。

“我有些難受。”

“那我教的慢一點......”花漓緩緩道。

“現在呢？”

“唔......”龍湛想要轉身逃開，逃出這座讓人沈溺的幽暗森林。

他被拉了回來。

他被逼著往前走。

“有點慢。”妻子又道，“我們走得快一點，可以嗎？”

“我有點害怕……”龍湛像是回到了小時候，變成了一個大男孩。

“那不行。”妻子繼續道，“走的快了，才能體驗到不一樣的風景。”

啪！不知從何而來的鞭子，開始鞭策龍湛晃動起來，鞭子打在身上，絲絲癢癢，但是不疼。

龍湛只好加快步伐，很快，他便習慣了當前的節奏。

“試著跑起來。”花漓又催促。

龍湛跑起來。

“跑快點。”

龍湛跑得飛快。

“漓漓，我怎麽沒有看到你？”他氣喘籲籲問。運動讓他汗流浹背，渾身肌肉泛著通紅，大腿連到腳尖都酸脹不已。

“我就在你身後。”花漓回答。

龍湛擡起汗濕的眼睛去瞧，果然妻子沒騙他，仍然緊緊在後面擁抱著他呢。

“快看前面，我們快到了。”花漓提醒。

“哦......”龍湛也感覺出，森林不知何時到了頭，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蔚藍大海。海水正猛烈沖撞著岸邊，一下又一下，不斷洗刷著那些嶙峋黑暗的礁石，將上面縫隙裏的每一粒貝殼都擁進海水裏來回蕩漾。

海風凜冽，吹得龍湛睜不開雙眼，花漓再次附到耳邊。

“我們去游泳。”

游泳。龍湛心動了，在家的時候他邀請過妻子，但是不僅被拒絕，妻子還和他在水裏打了一架。那麽，現在可以了嗎？原來妻子不是不喜歡和自己游泳，而是喜歡在海裏，是嗎？

龍湛以為還站在原地，但是下一秒，嘩啦———轉眼他已沈入大海。

海水竟然是滾燙的。

森林的聲音瞬間消失，海底靜謐的水流聲沖進他的耳朵，他被妻子拉拽著不斷下沈、不斷下沈。

“漓漓，夠了！”龍湛奮力掙紮，“我們會溺死的！”

然而妻子不聽，他們一起沈入海底。

龍湛失去意識。

“龍湛？”不知多久，有人呼喚他。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被沖回岸邊，正躺在沙灘上，被烈陽烤曬著。

渾身無比疲軟。

右腿有些冰涼，龍湛擡起身，看到一只碩大的銀藍魚尾。他感到吃驚，再去看，卻沒了。

花漓的臉出現在頭頂。

“這次，我要正面看著你。”妻子道。

作者有話說：

還沒結束！（我很努力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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