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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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那年夏天》許飛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黑恬費貝舅:博雅小劇場歡迎您!

費曼:首先有請林曉萌、王詩靈、曹元方、陸語萱為大家表演話劇《藥》!

Kimi:那是《病》!

恬恬:說,你當時靈感是不是從魯迅那裏來的

Joe :你有病啊?

貝兒:你有藥啊?

費曼:……

話劇《病》

作者:林曉萌、曹元方、陸語萱

演員:父親——林曉萌(Kimi)

母親——王詩靈(恬恬)

兒子——曹元方(Joe )

女兒——陸語萱(貝兒)

導演/客串:吳費曼

[第一幕]

(父親上場,母親女兒兒子圍桌吃飯。)

母親(站起來給父親拉椅子):怎麽又這麽晚回來

父親:學校裏最近又有一個實驗室的事兒要審核。(坐下,脫西服,隨手搭在椅背上。)

兒子:怎麽老是這麽忙?

父親:別光說我說說你吧!這次期中考試怎麽又考的這麽差

兒子:有波動是正常的。(順手拿過父親的西服披在肩上。)

父親:波動你倒是給我考好一次呀。

兒子:我只能說,這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

父親: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把用在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上的功夫分到學習上一些嗎?

兒子:你怎麽光說我呀?前幾天老師還從妹妹的書桌裏翻出了《莊子全集》呢。

女兒:爸爸,我……

父親:別管她,先說你自己。

女兒:爸爸,哥喜歡哲學為什麽不讓他看呢?

父親(對女兒):你別管。(對兒子)裝什麽人格獨立,最大的現實莫過於——你的堅持沒有必要,你的信仰荒誕可笑,你的思想淺薄無聊。

兒子:不需要你來教我。

(父親哼了一聲,放下碗筷離去。)

兒子(悶悶不樂):我吃飽了。

母親:哎,好好的又這樣。(轉過頭對女兒)你也是,和你哥一樣不聽話。什麽文學、哲學,要是不能陶冶性情,還不如早點兒丟個幹凈。

女兒:不,不是這樣的!(聲音漸弱)不是這樣的。我不能沒有追求啊!我……

母親:算了算了,你也回房間去吧,碗筷留下來我收拾。

[第二幕]

(父親坐在書房的桌前,兒子進來。)

父親:我們可以就剛剛的問題好好談談。

兒子: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

父親:過來人的經驗教訓你總該聽一聽。

兒子:只要經過嚴格的理性建模,經驗是沒有意義的,如果說我們要依賴經驗作出判斷,只能說明理論不夠精確。憑什麽要我聽

父親:就憑我是你爸!

兒子(不屑地):你們成年人不過是仗著自己多吃的兩袋鹽多走的兩條路而自以為是罷了,說到底,你懂我什麽

父親:現在的你就像當年的我,將來的你也會像現在的我。

兒子:你當年還不是看尼采!《悲劇的誕生》,我在你書架上找到的。(戰利品一般揚了揚手中的書。)

父親(奪過來):你給我!(恢覆平靜)那是年輕時。我這樣教導你是為了讓你少走我當年的彎路。

兒子:我知道!你根本就討厭現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討厭一遍遍給一只青蛙開膛破肚,討厭每天教一群乳臭未幹的孩子怎樣去糊弄那些更不懂事的娃娃!只是家庭絆住了你,讓你沒有勇氣去改變這一切,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父親:夠了!

(兒子出去,父親無力扶額。)

[第三幕]

(臥室裏,父親坐在椅子上,樣子疲憊。母親走進來,溫柔地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母親: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父親(猛地轉過頭去,抓住母親放在他肩上的手。):我需要你。

母親(抽出手,冷冷地帶點嘲諷地):需要我什麽,給你講故事

父親(拿出一根煙):講講吧。

【回憶】

[大學校園]

父親:尼采,展現了一個我平生夢寐以求的美學境界,純凈、熱烈,那種灑脫不羈的生命熱度,那種不拘一格的浪漫情懷是多麽令人向往啊!

朋友:是嗎?我更喜歡薩特,自由而又荒誕,存在而又虛無。

母親(羞澀地小跑過來):生物系的學長,請問這是你的校園卡嗎

父親(笑了笑,望著她遠去的背影,低頭看看卡上貼的紙條)王詩靈

[結婚後]

(父親頹廢地推門進來。)

母親:(平靜)你看看現在多晚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漸漸激動)你多少天這麽晚回來了你整天只知道和朋友開哲學沙龍,一坐就是一整天,(帶哭腔)回來還喝的爛醉如泥。工作也丟了,我們現在就住在這個小房子裏,過著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白天上課,晚上還要幫別人抄文件……從一個城市的奔波到另一個城市的奔波,我真的受夠了!

父親(痛苦地用手捂頭,猶豫地,自己都不確定):我會給你想要的幸福的,你想要的安穩生活……等我有錢了,等……

母親:要我等,等到什麽時候求求你 ,為了我,(帶哭腔)為了我們的家,為了我們的孩子。

【回憶結束】

母親:後來呀,你大病了一場。

父親:你當時沒日沒夜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積蓄也花完了。當時我就下決心,一定要讓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

母親:後來呀,你就當上了生物教授 ,我們擁有美滿的家庭、可愛的孩子 、幸福的生活。

父親:現在想起來,真的像夢一樣……

[第四幕]

(女兒躡手躡腳推開了兒子房間的門。)

兒子:怎麽了?

女兒(在椅子上坐下):哥,我有話要跟你說。

兒子:嗯。

女兒:你不要再頂撞爸爸了,好不好這樣真的讓他很傷心。不管怎麽說,學習也不能落下太多啊。

兒子(警惕地):是媽讓你來的?

女兒:不是不是,這些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不想看見爸爸心情不好,他壓力已經夠大的了。

兒子(不耐煩地):你知道什麽你成績又好又聽話,爸爸媽媽老師同學都喜歡你,你和我的處境完全不一樣。你不是我,你怎麽能理解我的想法呢?

女兒:你也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就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呢?

兒子:我不是你,不知道你能理解什麽。可我知道你不是我,就不能理解我!

女兒:不願意放棄自己的追求,又不能為之努力。你這樣處於材與不材之間難道就不累嗎

兒子(煩躁而強硬地):行了你回去吧,我不想聽你勸我。

女兒:看了本高冷而小眾的哲學名著就覺得思想超群了?輕巧的說一句上帝已死就覺得自己內涵深沈了?鄙視別人庸俗難道就代表自己超脫淡然了?抱怨社會體制不公就證明自己是敢為人先的時代先驅了?你必須要用一個可以代表自己境界高的標志物來光明正大地告訴別人——“你們不欣賞我是因為你們不理解我!”洗洗睡了吧,真正達到這個境界的人因為絲毫不缺乏這種自信,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

(兒子打了女兒一巴掌。)

女兒(哭著捂著臉):媽!

(父親母親推門而入。)

父親(看看女兒,憤怒地對著兒子):你到底想怎麽樣

母親:大晚上的,鬧什麽啊?

(女兒靠到母親身邊,仍在哭。)

兒子(指著父親,對著母親咆哮):都是你,都是你害了他!

母親:明明是你自己!

兒子(突然癲狂):出去!你們都出去!

(兒子慌張地拿出手機,胡亂按著號碼。電話通了。)

父親母親女兒(接電話):餵

兒子:……你是誰?

父親母親女兒:你是誰?!

兒子(茫然地摔下手機,坐倒在地上,單手做沈思狀。):我…是…誰…

【完】

Kimi:接下來我們要為大家帶來話劇的創作意圖闡述與分析。

費曼:我們要探討的主題是:浪漫主義者何去何從話劇的名字叫《病》,因為裏面展現出的問題是浪漫主義者的通病,可是我們不知道應該怎麽治。

[關於人物設定]

費曼:四個人物分別代表著浪漫主義的春夏秋冬。

貝兒:女兒是春,她是個樂觀而感性的浪漫主義者,思維方法是中國式的。在她身上充滿了對理想的美好憧憬,而溫和的性格讓她更能夠靜下心來看問題並做出自己的思考。

Joe :兒子是夏,他是個激進而熱烈的浪漫主義者,西方文化對他的影響更大,這讓他不屑於墨守成規。而在少年人身上尤其突出的沖動使他常常失去理智,心神容易變得浮躁。但同時他也是最有激情與活力的一個,孜孜不倦地追求自己的理想。

恬恬:母親是秋,她是一家人裏面唯一不懂哲學的一個,但是當年卻被父親談論哲學時的意氣風發所吸引,事實上她也向往哲學,因為她本來也是個有浪漫情懷的小女人。她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哲學,所以她不容易毀滅卻也不容易解脫。年齡的增長與生活的磨礪自然地讓她漸漸變得平凡,變得隨遇而安。

Kimi:父親是冬,他原本是那樣熱情似火的一個浪漫主義者,卻在生活一次一次殘酷無情的打擊中遍體鱗傷,由於現實所迫,最後反而被逼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保守主義者。

[關於劇中的幾組矛盾沖突]

Kimi:父親與兒子。父親是家裏的權威,可是看到兒子和女兒又走上當年自己最終走不下去的路,勾起了痛苦的回憶,想要勸服他們卻又無能為力。尤其是兒子,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激進熱烈,他不想看見兒子步上自己的後塵。可兒子卻十分叛逆,不願意接受他的教導。父親不想讓兒子像自己一樣,事實上是因為他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感到悲哀,為變得現實的自己感到悲哀,正如兒子沖動之下脫口而出的那些話。兒子也不是因為父親的古板保守而厭煩他,真的讓兒子對父親氣憤的是他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恬恬:父親與母親。他們倆的矛盾不在這個故事發生的晚上,而在十幾年前。當年,滿懷激情的哲學青年與純真爛漫的女孩相愛,其實女孩並不能理解他,可是愛情讓他們離不開彼此,盡管並不是那麽的合適。日子長了,問題就出來了,活在理想中的人遲早要接受現實的考驗。最後,在母親曉之以情動之以禮的攻勢下,父親妥協了,犧牲了自己的唯美理想,也殺死了那個曾經的浪漫主義者。當日子步入正軌,當生活趨於平靜,相敬如賓的溫馨和諧背後是父親永遠的遺憾與痛楚。

Joe :兒子與女兒。這兩個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同是熱愛哲學滿懷理想的浪漫主義者,卻因為觀點態度的不同而最終針鋒相對。女兒的乖巧懂事讓兒子不那麽受父母喜愛,卻也束縛了自己的發展。也算的上志同道合的親兄妹卻不能成為戰友,浪漫主義者的凝聚力之弱可見一斑。因為他們都太看重自己。

貝兒:母親與女兒。她們倆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代溝。女兒的浪漫主義情懷有哲學做為載體,可母親卻沒有。在這樣一個有時氣氛並不十分和諧的家庭裏,女兒本應該在母親那裏尋求溫暖與安慰,可是母親卻不能給她精神上的支持,這直接導致母女二人無法很好的交流。

[一些細節的放大]

Kimi:第一幕中西服這個意象幾次出現,父親回家脫去它,兒子好奇地披上它,父親嚴肅地要回它。西服象征著父親在社會上人情世故的外殼,父親在潛意識裏深厭這樣的自己,因此一回到家裏就急於擺脫這個身份。而兒子披上西服預示著他很可能在未來成為下一個父親,步入浪漫主義者的死路。第二幕父親說的那句話事實上真相了。

Joe :在第四幕的最後,兒子憤怒地對母親說:“都是你,都是你害了他!”這裏的他指的是父親,兒子覺得父親之所以放棄自己的浪漫理想而變得冷酷死板全要歸咎於母親的拖累。兒子一直因為這件事而對母親埋怨,對父親不滿。而母親說:“明明是你自己!”是因為當年促使父親放棄理想變得現實的一大重要原因就是兒子的出生,父親覺得自己必須擔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而不只是沈浸於二人世界,所以才做出了無奈的抉擇。本來在女兒的嘲諷下就已經情緒失控的兒子在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徹底崩潰了,才有了最後“我是誰”的自問。

費曼:博雅小劇場到此結束!請主演們談一談自己的感想吧。

恬恬:我覺得參加這個話劇很開心啊,認識了萌萌的貝兒,這些天來和費曼與Joe的相處也很融洽。

Joe :我覺得咱爸很會選演員,是吧貝兒。

貝兒:我覺得這些天看戲……哦不,演戲,真的很精彩……哦不,很開心。

Kimi:這個劇本雖然因為我們的時間和能力關系不夠完善,但是仍然代表了我們的思考……什麽,這視頻不會外傳啊?(陰笑)那我的真實想法也不會告訴你的。

費曼:……好吧,最後請欣賞排練期間的幾段花絮。

[片段①]

課間,費貝舅討論話劇,曹元園走過:“又在琢磨那個話劇呢?貝兒告訴我嘛,講的什麽”貝兒剛說了兩句就被費曼叫住:“貝鵝不要劇透了,好我來給你示範一下年輕母親那一段。”說著,費曼很快入戲,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一雙大眼睛裏滿滿的水意,柔弱嗓音也帶上了哭腔:“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白天劇透……”

下午,小光谷排練。父母回憶,Joe頹廢地推門進來,貝兒哀怨地質問,情感濃烈到了極點:“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白天劇透……”

此處反覆NG七八次。

[片段②]

Joe :你怎麽光說我呀?前幾天老師還從妹妹的書桌裏翻出了一堆古詩詞和言情小說呢。

貝兒:爸爸,我……

Kimi:別管她,先說你自己。

貝兒:爸爸,哥喜歡言情小說為什麽不讓他看呢?

費曼在三次以後忍無可忍地喊了哢:“你哥喜歡的是現代小說!”貝兒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有點委屈地說:“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有意的。”Kimi點點頭:“繼續吧。”

貝兒:爸爸,哥喜歡動物小說為什麽不讓他看呢?

Joe從椅子上摔了下去。“貝兒,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麽”貝兒吐了吐舌頭,誰讓園園上次評論四大名著時開玩笑說西游記是動物小說,搞得她印象很深刻。

後來Kimi調整了劇本,把劇中涉及文學的內容全部換成了哲學,包括顧城也沒能存活下來,才成了現在的定稿。

[片段③]

父母回憶。Joe抱頭痛苦沈思,貝兒聲嘶力竭:“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

本來應該在一邊深陷回憶無法自拔的Kimi和王詩靈卻出了戲。“螞蟻!”Kimi興高采烈地蹲下去,用一個小樹枝撥弄著嫩黃小野花根邊的一個螞蟻窩和外面的幾個小家夥。王詩靈也好奇地在一邊看著,不禁有些躍躍欲試:“Kimi,還有小樹枝嗎我也要玩。”Kimi側頭對她淺淺一笑:“小公主,你這麽全能,就不能直接用手嗎”王詩靈沒有多廢話,直接搶過了Kimi手裏那個,自己玩的不亦樂乎。Kimi搖搖頭嘆口氣,在旁邊的草地又撿了一根回來。

費曼搖搖頭嘆口氣:“這要是放在舞臺上,還真是後現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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