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虛掩的房門，昏暗的燈光下充斥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一地淩亂的啤酒瓶和快餐盒，讓他想起來蔣曉萌以前的垃圾堆填區，張姜凝走進之後總覺得有股冷風迎面而來。

此時江寧靠著墻角緊鎖著眉頭睡著了，手中的照片緊緊貼在胸口。也許只有這樣，放在自己懷中時才能夠依然覺得，蔣曉萌還是以前的樣子。

沒有水性楊花的成分，也不曾有過放蕩不堪的事件，依然還是屬於他的蔣曉萌。那個天真單純，處處為人著想的蔣曉萌。

自從事發之後，江寧不斷用酒精還有回憶來麻痹自己。他不斷告訴自己也許蔣曉萌遇人不淑，又或者有自己的苦衷，甚至他想過是不是當時沒有搞清楚狀況，誤會了蔣曉萌。

可是當這一切假象都成立之後，蔣曉萌最後對張姜凝充滿挑逗的話語及動作又一次燃起他內心的導火索，這一切根本就是鐵一般的事實。他發誓不再原諒她。

越是如此，可是蔣曉萌的影子，過去的片段就像噩夢一樣摧殘著他每條神經，不斷提醒著他，這些年來的努力都是為了她。

如果不是為了她，現在的江寧充其量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畫家罷了。

也許真被陳曉宇說中，他就是現代版尾生，可是卻比他幸運，尾生為了信守承諾，等相約的女子而魂斷藍橋。

而他無意撞見女子與人茍且，而萬念俱灰，生不如死，相比起來，他反而羨慕尾生，至少死後便了無牽掛。

張姜凝躡手躡腳將地上垃圾放進塑料袋裏，將動作放輕。沒過多久，屋內不再有刺鼻沖天的酒精味，幹凈的地上，程亮的玻璃窗，整齊的沙發，出現在眼前。

張姜凝將那副《檸檬下的戀人》放在江寧身邊，然後泡了杯咖啡，拿起一本時尚雜志，靜靜等待重新舒醒的江寧。

是的，張姜凝決定告訴他一切真相，他不想再讓明明深愛的兩個人一直徘徊在誤解與痛苦的邊緣，而不斷互相折磨著對方！

雖然張國平一再向他強調，蔣曉萌與方程公司的關系越少人知道越好。萬一被有心機的外人知道的話，一定會影響到公司的名譽和股市。

不過他相信，就算告訴了張寧真相，對公司也不會造成任何威脅。因為他覺得江寧是愛蔣曉萌的，所以除了促成一對佳人之外，“威脅”兩個字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你怎麽會在這裏？”江寧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臉宿醉未醒的看著沙發上的張姜凝。“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呢？沒有和你在一起嗎？還是她又去勾搭男人了，把你拋棄了！”

江寧冷漠的表情，輕描淡寫的語氣，好像在討論一個與他毫不相幹的人。窗外，黎明早已過去，刺眼的陽光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江寧用手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光線，可是那陽光好像存心跟他過不去，偏偏照在他憔悴的臉上。

他覺得這幾天就像被埋在地下的屍體一樣，每天把房間弄成不見天日的棺材房，整日不見光明，用黑暗來奠基那段逝去的愛情。

看見陽光的時候，有點不適應，索性將窗簾拉上，屋內又是一片黑漆漆的畫面。此刻，張姜凝看著爛泥一樣的他，走上前，再一次的把窗簾拉回去。

必須讓陽光照照著這發黴的身體，滿臉胡渣，一臉頹廢，口中帶著濃烈的酒精味，就像一個在垃圾堆填區生活的乞丐。

江寧用厭惡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又一次把窗簾拉上，冷冷的說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搞清楚，這裏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家！方程公司少東張姜凝！”

張姜凝看著面前一蹶不振的江寧，想起此刻躺在病床上，輸著營養液昏迷中的蔣曉萌，深深的吸了口氣，盡量壓著心中的怒火。“江寧，現在去把你自己整理一下，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張姜凝完全無法忍受堂堂一個七尺男兒因為情傷把自己弄成一塊爛泥，不能理解失戀的傷痛。也許是因為從小到大，他一直是被人仰慕的男神，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經歷。

“你在命令我？你以為這裏是你們方程公司嗎？還是把我當成你的員工？”看見他的那一刻，江寧就會想起那天的情景，就像打在蔣曉萌臉上的巴掌，像個彈簧重重的反彈在自己的臉上。

江寧用充滿輕視的眼神看著他，冷冷的說。“張姜凝，你是不是被蔣曉萌搞傻了？”

“江寧，我在跟你說一遍，現在進去浴室把自己整理一下，我有事告訴你。”張姜凝放下手中的雜志，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爛泥，“如果你不聽，我保證你絕對會後悔一輩子的！”

江寧站在來，和張姜凝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張姜凝，我告訴你！我不知道你怎麽進來我家的，不知道為什麽你要幫我打掃房間，但是我完全不會感謝你！”

他雙手抱胸，直視著張姜凝的目光。“所以我不會歡迎，麻煩你馬上在我面前消失！“說完，江寧順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無視他的存在，一口氣喝完將瓶子。

”哐當“一聲，重重的扔在原本幹凈的地上，然後若無其事的看著面前這位即將爆發的張姜凝。

此刻的他，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一拳打在了江寧的臉上。他要打醒這堆爛泥，張姜凝已經被江寧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升級到完全失去控制自己情緒的地步。

“這拳是為躺在病床上的蔣曉萌打的！江寧，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話，現在立刻馬上去浴室把你這攤爛泥變成人樣，出現在我面前，我張姜凝只跟人說話！”

張姜凝一臉嚴肅的看著他。

江寧擦掉嘴角的鮮血，狠狠的看著他，“蔣曉萌在醫院？張姜凝，你是不是糊塗了？住院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他朝張姜凝吐了口血水，冷冷的說。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在搞什麽？我也不想知道！所以，請你出去吧！對蔣曉萌這個女人，我已經身心疲憊！你告訴她，不要再玩了，我也不想再提及跟她有關的事情！”

張姜凝吐了口氣，也許眼前這位跟蔣曉萌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完全聽不懂人話！現在只能用事實說話。

他拿起手機，打開揚聲器，對電話那頭，溫柔的說道：“芳宇，你現在幫我拍一張蔣曉萌在病床的照片到我的手機上。忘了告訴你，我現在在江寧家裏。”

電話那頭傳來芳宇的一聲尖叫“什麽？你居然跑到那混蛋家裏，你是嫌江寧害你妹還不夠嗎？張姜凝，我告訴，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到醫院來，不然我跟你沒完！”

張姜凝一直以為芳宇是個溫柔的女人，可剛才那聲尖叫，完全把耳膜都快震破了，不過這尖叫的聲音也把江寧給震醒了。

“芳宇，說蔣曉萌在醫院？真的嗎？社麽你妹？”江寧一臉疑惑的看著張姜凝，“什麽狀況？行行行，你不用講，我去整理一下，我們邊走邊說。“

如果不是芳宇那通電話，他還以為是張姜凝跟蔣曉萌在搞什麽鬼把戲！他覺得自己快被她搞瘋了，現在必須讓自己清醒一點。

張姜凝看著他走進浴室，終於松了一口氣，五分鐘之後，一個嶄新的江寧出現在他面前，他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把自己整理成個人了，張姜凝！我不想被蔣曉萌蒙在骨裏。“他用誠懇的眼神望著張姜凝，他必須知道真相。

在後面的兩個多小時裏，江寧靜靜的聽著張姜凝從半年前的住院到前幾天發生的誤解風波。每聽一段，總覺得心被抽搐著，眼眶泛起一層霧水。

”兒時的夥伴懷著美好的記憶回來找以前的玩伴，卻發現居然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妹？蔣曉萌莫名的失去兒時的記憶？原本的游戲卻被一心想念的男友誤解，一氣之下被人扇了巴掌？“

他完全不敢相信在蔣曉萌身上遭遇的一切，感覺有點不真實。同樣他也很想狠狠扇自己耳光，為甚麼不看清楚事實，就對蔣曉萌強帖標簽。

江寧用雙手捂著臉，一臉的後悔，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到那天，他決對不會說她是“水性楊花的女人。”因為張姜凝告訴自己，其實蔣曉萌一直在等他，她一直在等他回來找她。

“我帶你去醫院見她！”張姜凝就像一個大哥哥一樣，安撫著江寧。“不過，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就我妹這種爛脾氣，不知道會出什麽怪招，就看你能不能堅持到最後了。”

“我會堅持到最後的！不管怎麽樣，我不想再辜負她，不管她怎麽對我，這次，我不會再走！“是的！這次絕對不會再走了！他堅定的告訴面前的張姜凝，”謝謝你，過來告訴我真相！“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覺得不再刺眼，光線透過窗戶，將整間房子照亮。屋內的不再那麽陰冷，他蹲在地上，將血漬擦幹，把酒瓶放進了垃圾袋。

”那走吧！“張姜凝起身，走到門口。江寧站在拿了手機正要出門，突然記起一件事情，便走到冰箱，將幾瓶泡好的檸檬片放進紙袋裏。

張姜凝看著他，一臉的感動，他從來不知道，在現在的愛情裏還有過這樣深愛對方的戀情。他記得那次在蔣曉萌門口偷偷放在桌上的檸檬蜜是江寧放的，他也知道，蔣曉萌為什麽喜歡泡檸檬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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