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格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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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腐蝕液再沒有第一次的效果。
柒陸不敢往許無的戰場跑，於是就帶著怪物蜘蛛在這片自己也不熟悉的地方兜圈。
不多時，她以為自己要死了，身體卻裏好像湧出更多的能量，四肢百骸無比的舒暢精神。
辛巴跟在她不遠的身後，對那只大怪物齜牙咧嘴地挑釁，好幾次想要撲上去攻擊，但都沒能碰到它的實體。
這說明這怪物不是高維度生命，而是真真切切的肉身。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
然而禍福相依，前一刻的好消息，也可能變壞。
她就聽一聲幼崽的驚叫，回頭一看，數不清的小蜘蛛從地底冒上來，把辛巴圍住，爬到它脆弱的耳朵和眼睛鼻子上……
它們居然能碰到辛巴！
大怪物停下來，大概是傷口終於擴大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它跌跌撞撞地仰面躺倒在地上，身體上黑色的外殼慢慢融化……變成了更多那種小蜘蛛。
辛巴！
“嗷——”還未長成的小獅子不堪其擾，拍掉頭上的，鼻子上又會落下新的蜘蛛，每一只都往他的眼睛裏刺口器，它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終於忍受不了地大吼。
【出來！到我這裏！】
柒陸想起他們還在艦船上的時候，為了保護胡骨，這只小獅子似乎做了什麽，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現在卻獅落平陽，她只能安撫它，並且希望他們兩個一起可以擺脫敵人。
她預感到自己身體裏的能量很充沛，但卻沒有掌握使用能量的方法。
踢、踹、揮拳，她盡量用上身體的每個部位，和這些從樹根、地底下湧現的小怪物們抵抗，然而收效甚微，很快這些蟲子就爬滿了她和辛巴，一人一獅，渾身亂爬的黑色蜘蛛。
有種今天大概喪命於此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許無……
救我……
誰來……救救……
“啊啊啊——”前一秒還士氣低落，下一秒，她的小手攥住一只蜘蛛，把它捏死在掌心裏。
她的嘴裏也發出暴怒的吼聲，辛巴傷勢更重一些，但卻好像不再被那些蟲子所侵擾，抖動全身上下的毛，然後一爪子拍到地上。
好不容易開出一條血路。
那些蟲子黑色的汁液順著他們的皮膚、毛發流下來。
外人看上去，猶如鬼煞。
“咦？”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敏銳的往上望去。
一條綴滿蕾絲的長裙，一雙高跟公主鞋，她桀驁難馴地二話不說就攻擊。
可以說他，也就是柒陸的另一個人格，腦子裏只有反擊。他是個格鬥士。
血液、生命，他索求的是活下去，不論茍延殘喘，或者光鮮亮麗，他容不得人、物欺侮，總是用那種過激的方式，去維護自己的膝蓋，讓它們不會彎折。
所以伊萊雅看到這一場景的時候不是不震驚的。
別人都道她手段狠辣，毒蠍心腸，面上阿諛奉承的人很多，而敢這樣看著她的人，卻很少。
更別論剛才這個女孩子恨極緊捏的動作。
伊萊雅笑起來，紅艷的嘴也形成上翹的弧度，“來吧，跟我出去。我該叫你什麽呢……小可愛？還是小獅子吧。”她瞥了瞥她身邊伏地身子蓄勢待發的獅子，嘖嘖稱道，“很會用蠻力，但卻完全沒有認清自己的能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故事開始有意思起來了，來來說說感想
☆、無形的手
“你的能力是什麽？”
費了老大力氣把這小姑娘弄暈了帶出來，伊萊雅等她悠悠轉醒，才蹲在她面前問她。
她臉上的褶皺都被妝給掩蓋了，但笑起來，還是像個白皮兒裏透著詭異藍色的大包子。
柒陸想。
“你是誰？”
伊萊雅站起，居高臨下地看她，“雖然不知道你的創造者，之前把你藏在哪裏……但是既然到了褐肋族本家的地界上，小獅子，你遲早該叫我一聲祖母的。”
創造者？她指的是……父母？
但是為什麽用這麽沒有情感指向的說法，好像她不是人，而是機器。
柒陸皺眉，“為什麽？”
問完，她馬上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一條巨大的鼻子從墻體中穿進來，而後露出兩扇巨大的蒲扇耳朵。
帶著褶皺的身體，卻呈現出半透明——很明顯，這應該是這個女人的共生獸——白色的巨象。
辛巴在她邊上細微地顫抖，它在害怕。
而向一個擁有絕對實力的人問為什麽，是非常天真的。
柒陸知道她離開了那個地方，看周圍的環境，這裏的結構也是四面純白，沒有一扇窗戶，而她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
或者是什麽人……
許無！
她站起來扒住女人的裙子，“救救許無！她還在裏面！”
“哦？那是誰？”
“許無是、許無是我的朋友！肅曄讓她當我的護衛！”
伊萊紮蒼白的手摸了摸她的頭，讚嘆從她嘴裏發出，“多麽好看的顏色。金黃，孩子，你確實太弱小……但是既然你把她當做朋友……”
女人的指甲摳住了柒陸的天靈蓋，像是握著一顆球類那樣，她的頭就那樣被抓握在她手心。
“……你就得想法子自己救她出來。”
這話剛落，之間那龐然巨物突然嗚嗚地抽動鼻息，象鼻一卷，輕松地把他們從地上卷起來，往雪白的墻壁上投擲過去！
“啊……”柒陸的驚慌還沒擴散，她閉著眼睛，就和辛巴一起穿出了那堵看起來密閉的墻壁，往後，又跌回到那篇噩夢般的郁綠中去。
“你的能力是什麽？”
這個問題被伊萊雅從空中扔給她，周圍看不見任何長方體的或者那樣巨大的白色遮蔽物，但柒陸明白，那個女人正在看著她，在某個角落，用她那雙犀利而冷清的眼神。
她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她，到底是什麽？
恐懼。
黑色的小蜘蛛無邊無際地從地面的縫隙、枝條、根系中爬出，辛巴警惕地豎起毛，柒陸撐起上身，兩腳用力想要站起來。
但是恐懼已經攫取了她的心，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她的心室心房，狠狠捏緊。
她甚至想吐。
但是想到獨自一人的許無，之前吃的種子又好像在她身體裏散發能量，她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向導的精神力遠超一般人……”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需要被保護和被控制的原因，如果他們想，他們甚至不用出手，就能傷害一個對他精神力沒有防備的哨兵。”
是啊，她此前一直不願意承認，但其實她自己一直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是就算沒有超過一般人的五感，也有超過一般人的精神力。她甚至不用看，就能夠判斷……
“辛巴！幫我！”
她不止有一雙眼睛。
“快！快跑！”
通過和辛巴的合作，她終於能跑出這些蜘蛛的包圍圈，而伊萊雅突然又止住了她奔跑的路線。
“可以了。”
伊萊雅揮手，一個人從她身後走出。
許無。
“你沒事吧！”
所有這一切，就像是被玩弄於指掌間的木偶，她的生，許無的死，都在女人手裏，說救就救，說死就死。
柒陸低下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許無能看見她捏緊的雙拳。
“族長。”但許無什麽也沒說，她單膝跪下，默默行了一個示忠禮。
伊萊雅沒理會，徑直走到柒陸面前。
“小獅子啊。”
“……”
“知道自己的軟弱了嗎？”
“……”
“行了行了，我人也見過了，你們都出來說話吧。”
“是。”肅曄和羨生從她身後走出。
“這個訓練場，是你給她安排的？”
肅曄應聲。
“……”
“那很好。這裏就給你了。”
說完，她就走了，也沒理會柒陸到底想不想要。
“所以這些都是訓練場的機關？！”
許無點點頭，“最先的大蜘蛛是真實的，後面的小蜘蛛是針對精神向導，用來鍛煉精神向導和向導之間的默契的。”
柒陸：“……這拓麻也太……真實了吧！”
“嗯，所以你現在擁有了這片訓練場的所有權。”許無把那個小雞鑰匙又交給她，柒陸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
她攥緊手心，長得酷似錯亂的雞仔鑰匙扣屁股好像要戳進她的皮肉裏，但她沒感覺多疼，只是被那種破土而生的憤懣占據了整顆心。
“教我，許無，該怎麽樣用這裏。”
“從弱小到強大，到底需要多少經歷？我可以。”
☆、不省羊事
從那之後，柒陸給自己制定了全方面的計劃。
強體、提能，許無在一旁保護她，雖然她已經成為了這塊土地的臨時擁有者，但是她仍然有可能遭到襲擊，只不過區別是，沒有別人可以未經過她允許就進來。
她的身體還是個孩子，每天需要的能量很多，但同時身量長得也很快，一年，兩年，從一開始的五公裏，十公裏，到現在的二十公裏，她漸漸地撐過來，呼吸不再那麽急促，腿上充滿了力量。
“右邊！”飛速奔跑中的視線裏飛出一線靛色。
【辛巴！】
比起她，辛巴的變化更為劇烈，它現在可以算是只半大的獅子了，雖然大小還比不上成年獅子，但是不論是體型，還是捕獵的技巧，它都已經日趨成熟。
辛巴從她的右後方飛身而出，張嘴接住那個小珠子。
但是……
“你怎麽吞了？！”柒陸生氣地查看空無一物的獅嘴，氣得揪住辛巴的毛擰了擰。
這種靛色的小珠子，他們在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領教過它的能量。
它能在人虛弱的時候給吞食者補給，但是按照許無的說法，“吃多了會癡呆。”
於是柒陸一直很小心地，只含在嘴裏。
其實也不能怪辛巴，畢竟獅子的嘴巴太大了，而珠子又太小，它想含也是含不住。
“今天說好了不吃的，那你吃了，明天就不準吃。”
辛巴委屈地伏趴在地，把自己的獅頭墊在爪背上。
大概是這個珠子太甜了，氣味太誘人，辛巴總是忍不住去吃。
她說了好多次，它都直接吞進去。
這時候許無出現了，“軍長找你。”
柒陸問：“又是一起吃飯？”
這兩年肅曄經常叫胡骨和她一起吃飯，但一直沒說把她送到向導學校的事。
“這次好像不是。”
“好，那我等一會兒過去。”
柒陸站起身，把背包收拾好。
這兩年，許無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雖然早就知道她不是人類，但是柒陸親眼見證自己一年高過一年，寸寸長高，好像又看到六歲的自己，從那個房子裏出來，成了孤身孑然。
但幸好這次不是這樣。
是因為她已經走過來，還是因為她已經擁有了？
朋友，有胡骨，引導者，則是許無和肅曄……當然最重要的，和她不可分割的，是辛巴。
它像是另一個她，但又不完全一樣，他們共生共存，彼此依護。
柒陸感受著電梯慢慢上浮，“唰”地電梯門打開了，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胡骨！”
電梯外面的男孩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兩年他也經歷很多，這從他變黑變壯的身體能夠直觀看出，但更明顯的還是他的個子，本來又瘦又小，但胡骨這兩年長勢漸漸追上了她，不變的，只是那只小羊，單手被他捧著，柔軟而小小的一只，毛量更豐富了些，烏黑的眼睛裏對她流露出些許熟悉的目光，“咩~”沖她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嗷~”辛巴馬上撲過去。
胡骨反應很快地後退了一大步，“藍波它……”話沒說完，辛巴已經撲到他身上了，幼年獅子站起來完全有他那麽高，這一下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呃……”
被叫做藍波的羊也被掀翻，但辛巴的目的就是這個，瞅準了咬上去，把它叼到自己背後。
胡骨雙手撐地爬起來，“藍波似乎有點不對勁，下午昏迷過去了，”但是他看辛巴和藍波玩作一堆的樣子，又笑了，“辛巴真的好喜歡它。”
柒陸也走過去和他並肩，回身看趴在小獅子背上的藍波，“對啊，可是共生獸怎麽會昏？”
共生獸作為一種高維度生命，柒陸的理解是他們不用吃喝、不用睡覺，除了受到傷害的時候會“隱身”之外，其他情況她真的沒有遇見過。
“昏迷？”
兩人身後的電梯又一次打開，羨生不知道聽了多少，走上來搭著胡骨的肩膀，“說說看怎麽回事。”
跟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黑色頭發、棕色眼瞳的女人。嬌小，但身上卻穿著那種軍隊的西裝軍褲，胸前掛了許多個獎章，頭發也是紮成馬尾，英姿颯爽地綁在腦袋後面。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白星將軍，這位據說和柒陸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上將屬於肅曄直系部隊，是肅曄的愛徒。
“這是家內。”然而羨生明顯並不知道她們見過面，還在一本正經地和柒陸跩中文。
“……”白星的表情：扶額.jpg
“……”柒陸的表情：說你傻你還真傻給我看.jpg
羨生叫冪星語確實是很厲害的，然而他有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二缺？
“咳咳。”白星清了清嗓，用渾厚的女中音說，“你們也是來見肅曄的嗎？柒陸，胡骨？”
這次換做羨生：“……”（現在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所以你早就見過她——”
“那麽我們就進去吧。”
似乎羨生先生在家裏的話語權並不高哦￣▽￣
肅曄早就在裏面等著了。
“羨生，白星。”兩年過去，但他也跟許無一樣，什麽都沒有變。如果說有伴侶的向導哨兵，幸運的能活到□□十歲，那他絕對已經過了三分之一的年歲了，而且他還沒有向導！可是時光似乎沒在他身上起到效用，他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嘴角的微笑依舊是那個弧度，藏青色的頭發，就像柒陸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麽，柒陸，你過來。”肅曄把柒陸攬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其他人自己做好，然後擺出促膝長談的模樣。
他臉上的笑是淺淡的，是運籌帷幄的，柒陸看了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麽？”
肅曄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幾張熟悉的紙。
又取出一支筆。
“那麽……”
柒陸眼尖，一下就認出這是兩年前，她和胡骨還在飛船上的時候他就拿給她看的合同，後來她也讀清楚了細節，就知道自己是向導的話，是必須去這個學校的。
那時候她還每天都猜測他們什麽時候會趁她睡著了，偷偷把她送過去。
但事實他們沒有。
那個給了她訓練場的老太婆（沒錯就是老太婆）也不再出現，而她總是記住那時候的感覺，告訴自己不能松懈。
但是現在看陣勢，她是不得不……
“我……”
就在這時，“藍波？！”大家都往胡骨那邊看，只見小羊藍波躺在他的手臂上，四只蹄子都散在那兒，辛巴圍著它轉圈，急得嗷嗷叫。
肅曄站起來，叫機器人，“去叫醫生！”
白星和羨生看不見精神向導，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柒陸趕緊湊上去。
小羊很安靜地躺著，一點聲音也不出。
“下午就這樣了？”
胡骨點頭，“也是突然的，可是我完全沒有感到什麽不對，只是現在……在思維裏叫它也沒有任何反應……”他是真的很著急，畢竟共生獸反應的應該是共生者的精神狀況。
肅曄若有所思。
很快，醫生來了，“你試著用一下共感。”
胡骨閉上眼睛，不久後：“不行！就好像我們之間的線斷了，我感受不到它！”
大家都陷入了沈思。
褐肋族的哨兵真的很特殊，即使是家族專供的醫生也不敢一語概括病因。
“你是他的預定向導嗎？”醫生突然轉頭看柒陸。
“呃？預定……不……”
她正要否定，卻被肅曄打斷了。
“她是。”
柒陸：what？！
醫生繼續：“那就好辦了，直接讓她進入到精神向導的領域裏看看就行。”
這是庸醫吧？這一定是庸醫吧？
他家羊昏了和她有毛線關系！
“什麽啊！什麽領域我不知道啊！”
然而，“沒做記號嗎？”醫生接著說，“那現在做一個，快點。”
羨生在旁邊目瞪口呆，“欸等……等等！這個她，伊萊雅的意思是不是說……”
肅曄給了他一個眼神，羨生安靜下來。
胡骨看起來也是懵懵懂懂的，但是他起碼知道臨時標記是什麽意思，他的耳朵變紅了，但是看著藍波的眼神卻很堅定。
【能聽見我嗎？】
柒陸馬上回：【什麽情況，什麽記號？救命用的嗎？】
胡骨盡量跟她簡短解釋。
【對，現在沒辦法知道它怎麽了，所以需要一個向導——你的精神力很強，所以你……】
她瞄見他臉上的紅雲已經飄到脖頸了。
【你能和我臨時標記嗎？】
柒陸：【所以到底怎麽標記！】
【就……親一下。】
【什麽？】
【親一下額頭……】
柒陸看著他雖然比兩年前大了，但仍然是一副□□的樣子，完全下不了口。
想著救羊，救命，就當做親了五塊錢！
她飛快地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碰了碰。
再去看羊，它還是昏在哪兒，不省羊事。
【……不是……】
【還要做什麽？！】
胡骨那大眼睛水汪汪的，裏面裝滿了雲霧，而旁邊的白星“噗嗤”一聲笑出來，讓他的臉更紅了。
☆、抗議無效
【還要做什麽？！】
【你親，親的時候，要慢慢釋放精神力，然後進來……】
柒陸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也不知道胡骨在臉紅什麽（大概是這方面的神經太粗了），畢竟兩個人年紀都很小，不管親額頭還是親臉頰，她都不覺得敏感。
這兩年她也有鍛煉這個所謂的“精神力”，主要是在和辛巴的配合方面。現在她漸漸能感覺到這個東西，好像一圈圈有彈力的水波，被緊緊箍在她的腦海裏，她用力，它就撐開一點，她稍微放松，它就又彈回去了。
所以，她就按照他說的，再親。親的時候，按照自己先前嘗試的方法發力，能感受到那種精神力，無形地在抵抗，因為靠的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胡骨的精神領域，那裏對她是敞開的。
瞄準！
再親下去的時候她成功了。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通過一個狹窄的通道，進入到一片純白。
真的好幹凈……
周圍都是漂浮著的，比雲朵還要輕的白團，暖融融的，一如胡骨這個人。
她繼續飄浮著，有的雲朵像是有生命，看見她，好奇地湊上來，蹭過她的身體，然後又慢慢悠悠地被她丟到後頭。
有的雲小巧可愛，各種形狀的都有：一條雲做成的龍，本來應該威武肅穆，但是因為身體是用白軟的雲朵做成的，游動起來，總帶著滑稽的可愛，完全沒有了這種生物的神秘和強大。
一個面目不清的女人，依稀能看出是長頭發，身上穿著一條白雲做的裙子，安詳地躺在一片純白中，辨認不出年紀。
更往前，雲朵的樣子就有些熟悉了。
她甚至懷疑一朵跟著自己的雲，就是自己的樣子。
——所以這裏就是胡骨的精神領域。
他的潛意識也在這裏嗎？
羊呢……
“咩！”
柒陸被嚇了一大跳。
這個世界本來是寂靜無聲的，只有雲朵追逐著彼此，但是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聲……羊叫！
是藍波！
外界過去二十五分鐘。
“怎麽樣了？”羨生低下身子詢問醫生。胡骨和柒陸都陷入了昏睡，所以他們被搬到一張很柔軟的大床上，擺成雙手交疊在腹部的姿勢，連著他們的共生獸一起，靜靜地躺臥。
胡骨的睫毛突然動了動，但是先睜開眼的卻是柒陸。
她起來甩甩僵硬的手臂和小腿，又接過撲在她身上的辛巴，興奮地給了它一個親吻，就吻在它的獅頭上。
“沒問題，”柒陸俯身和周圍的人一起等待剩下的醒來，“藍波說，它的力量似乎被束縛住了。他們只是需要休息，很快的……”
小羊站起了身子，“咩~”兩只羊耳朵動來動去，忽閃的大眼睛則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蹦跳著恢覆了先前的活力。
接著胡骨也撐起身子。
“好奇怪啊，感覺，現在似乎又一切正常了？”
肅曄在旁邊捧了一杯茶，“可能是成長期的能量阻塞吧？醫生。”
醫生唯唯諾諾地點頭道：“軍長、軍長說得是。”
“那，肅曄你找我們過來到底是……？”
肅曄喝完了一杯茶，站起身拍拍兩邊已經非常平整的袖口，笑意翩然，但柒陸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嗯，可以了。”他拍拍手，機器人從旁邊拿上來幾張熟悉的紙——她的合同，“其實就是，歡送你。”他把紙張轉過來面朝她，之間最後簽名上赫然寫著她的大名！
白星似乎有話要說：“軍……”
羨生卻搶先一步，“你簽了？！你同意去了？”
柒陸仔細回想，結果非常肯定地告訴羨生：“這是偽簽，我沒有同意。”又轉頭以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肅曄抗議，“我拒絕接受！”
她已經可以預見抗議的後果了，所以她非常鎮定。
果然，肅曄仿佛沒有聽到她的抗議，只是在打開門走出去之前說：“好好表現，省點力氣，免得去了那裏被人欺負。”
然後他留給白星的話是：“你親自護送她。”
白星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幾秒，最終低頭：“是。”
所以……她的抗議無效？
她最終還是要被送到那個所謂的向導學校去，接受勞什子封閉式保護和訓練？
柒陸開始思考自己到底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胡骨搭上她的肩膀。
“其實那個地方……據說也沒有那麽糟糕。”他的笑容明亮，但是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擔心。
弄得柒陸都不好意思吐槽。
“是啊，也就是進去待個十幾年嘛，是吧，比無期徒刑應該是好一點？”
她苦笑，胡骨也沒法子，只能目送她跟著白星去收拾行李。
兩年過去，最後她還是要接受那些不知道為什麽要接受的。
如果說一個人對於他人強加給他的東西不再敏感，那說明這個人也已經對自由失去想往了。
“白星。”她打算從這個地球老鄉入手，雖然她已經嫁給了冪星人，但好歹她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上次見面還是白星來述職的時候，她們只簡短地交談了幾句，但卻發現她們來自不同的地球紀年。
白星明顯來自科技程度更高的地球，那個時候冪星已經有了通到地球的航線，而這就代表著其實這同一片宇宙中有許多和白星一樣的地球人。
體質更強，反應更靈敏，最重要的是，天生的領導能力。這就是白星能夠在異星球坐到將軍這個高位的條件，雖然冪星崇尚能者為上的風氣也給她創造了條件。
柒陸其實一直很好奇，看上去挺嬌小，而又不是向導或者哨兵，白星是如何讓她的士兵服帖的。
“很簡單。”白星聽了這個問題，對她笑笑，“你能看清我嗎？”
話音剛落，柒陸感覺自己頭上傳過來幾股勁風，然後辮子一緊，再一松。
她甩甩腦袋，本來束在腦後的一根馬尾，現在已經變成了兩股……
簡稱雙馬尾。
然而她剛才完全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她怎麽靠近得她的身。
——好吧，她知道逃跑是沒用的了。
至少現在沒用。
☆、看來藥丸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白星跟在柒陸身後進來的，“這個地方，還真的沒有變啊。”
藍天，墻上綴著朵朵白雲，依稀是她們家園的頭頂晴天。
柒陸把錯亂從她床上抱起來，塞進床底，拍拍床示意她坐下來，“想家嗎？”
白星擺擺手，只是在門口看了看，“還是快點收拾吧。軍長的意思是讓你馬上出發。”
柒陸拍拍辛巴的頭，“那裏是什麽樣的？我是說，那個學校。”
白星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聽說那裏很隱秘，有許多人保護著。”
“……那行，走吧。”
柒陸在這張床上躺了躺，摸了摸床角的小鳥。
“沒有別的要帶了？”
飛船上，白星幫柒陸扣好安全帶，那只黃色的雞仔被她抱在懷裏，她腳下匍匐著辛巴。什麽也沒有帶，因為據說那裏什麽都有。
飛船外站了幾條遠遠的人影，許無，胡骨，羨生。
柒陸的眼神一一從他們身上巡過，最終落在目力所能及的最遙遠處——似乎看到了一身純白，可能是肅曄，也可能只是她的錯覺。
在這個世界裏，她已經待了兩年。
那個還用鼠標鍵盤來輸入指令的時代似乎已經離她遠去，她也時常在夢裏驚醒，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
然而觸手可及的現實，告訴她這是真的，她真的在這裏生存了這麽久，她真的有了朋友，她真的即將啟程前往一個她懷疑而排斥的“囚籠”……
哦不，不是即將……
伴隨著點火的輕微轟鳴，她可以看到明亮的火，照亮這片山體，冪星，漸漸在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角度中朝她露出全貌。
那個正在遠去的是貝爾星，她們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漸漸以超速經歷過震顫不停的對流層，人造高層大氣，再一次到達那片無限廣袤、無限柔美的——
宇宙。
終於安靜下來。
四周儀器監控的滴滴聲，還有白星的詢問，“怎麽樣，還好嗎？”
柒陸摸摸自己快要移動變位的下頜骨，“還好。我們是往那顆星星開嗎？”
這是個能容下兩人的駕駛艙，她坐在副駕的位置，而白星正在操作，她們面前是極大極寬闊的駕駛屏，而視野的正中，有一顆灰色的，正在自轉的星球。
白星把駕駛模式調整成自動檔，以為柒陸說的是更遙遠的那顆行星，“那個是戶倫星，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要往哪裏開，軍長只是給了一個坐標而已。”
“哦，你說過，那個學校很隱秘。”
“是的，沒錯。”
辛巴開始甩尾巴，並且蹭她的膝蓋和小腿。
“……我們還有多久？”她問，看著那顆始終在視野中心的星球說。
“大概兩個小時。”
“啊，那很好，我可以活動一下嗎？比如說幫我松開這個扣子？”
她盡量神情放松，裝作什麽也沒在計劃，什麽也沒打算的無害模樣。大概是因為她幼小的面孔真的很具備欺騙性……
白星笑了笑，根本沒有給她“松綁”的意思。
“隨便移動的話會讓這趟旅途變得更久。我知道，你是不情願的。事實上我也並不同意軍長的做法……”
“對嗎！他那樣，簡直就是綁架，還作假欺騙學校，讓人家以為我是自願的。但是呢！但是！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授予他這個權利去——”
“但你要知道。”白星打斷了她，“但你要知道，他是軍長。他幹什麽事情，我無法置喙，只有遵從。”
柒陸被噎得說不出話。
知道她官小不管事，但假公濟私都不幹，只能說，實在正直到讓她想吐。
“好吧。我不做什麽。只是，你看辛巴！哦我忘了你看不見……但是我的共生獸，它很焦躁！”
【你怎麽了？】
【危險！】
問它，它就只會這麽回答。
哪裏危險，什麽危險？
隨著時間過去，視野裏那顆灰色的星球越來越大。
“呃，白星？你必須看看這個，真的，你不可能看不見。”
白星：“什麽？”
柒陸：“我覺得我們就快要撞上去了！你難道沒發現嗎，這顆星球似乎在向我們移動啊！”
白星露出了點疑惑，“所以我這裏沒有任何數據顯示！你到底是在說哪個星球？”
白星真的看不見。
就好像她看不見她的辛巴那樣，辛巴已經狂躁地想要穿出飛船了，而讓它狂躁的東西，顯而易見就是這顆灰星！
對！
白星看不見辛巴，她也看不見這個星球……
柒陸突然想起從前她看見過的奇景，機器人護衛帶她穿過透明的通道，她以為極遠處的那抹瑰麗色彩，是星雲來著，而卻被告知，那是“軍長的共生獸”。
說起來她在冪星這兩年完全沒有見過肅曄和共生獸一起出現，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的共生獸太大了……
不管怎樣，這個灰色的球很有可能是！
巨型的高維度生命！
而她們正要駕著飛船，撞上去了啊啊啊啊啊——
====小劇場====
若幹年後：
柒陸一直很好奇，巨型共生獸是怎樣生存活動的，於是她去采訪了向導學校裏有名的怪人教師，據說養了一屋子貓只為了冬天房間裏更暖和的元一清。
柒陸：請問您作為當今最有權威的共生獸研究者，是怎麽看待巨型共生獸的生存問題的？
元一清：說什麽？去去。
柒陸：……就是想問個問題，巨型共生獸那麽大，難道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嗎？比如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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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陸不敢往許無的戰場跑，於是就帶著怪物蜘蛛在這片自己也不熟悉的地方兜圈。
不多時，她以為自己要死了，身體卻裏好像湧出更多的能量，四肢百骸無比的舒暢精神。
辛巴跟在她不遠的身後，對那只大怪物齜牙咧嘴地挑釁，好幾次想要撲上去攻擊，但都沒能碰到它的實體。
這說明這怪物不是高維度生命，而是真真切切的肉身。一個好消息，也是一個壞消息。
然而禍福相依，前一刻的好消息，也可能變壞。
她就聽一聲幼崽的驚叫，回頭一看，數不清的小蜘蛛從地底冒上來，把辛巴圍住，爬到它脆弱的耳朵和眼睛鼻子上……
它們居然能碰到辛巴！
大怪物停下來，大概是傷口終於擴大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它跌跌撞撞地仰面躺倒在地上，身體上黑色的外殼慢慢融化……變成了更多那種小蜘蛛。
辛巴！
“嗷——”還未長成的小獅子不堪其擾，拍掉頭上的，鼻子上又會落下新的蜘蛛，每一只都往他的眼睛裏刺口器，它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終於忍受不了地大吼。
【出來！到我這裏！】
柒陸想起他們還在艦船上的時候，為了保護胡骨，這只小獅子似乎做了什麽，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現在卻獅落平陽，她只能安撫它，並且希望他們兩個一起可以擺脫敵人。
她預感到自己身體裏的能量很充沛，但卻沒有掌握使用能量的方法。
踢、踹、揮拳，她盡量用上身體的每個部位，和這些從樹根、地底下湧現的小怪物們抵抗，然而收效甚微，很快這些蟲子就爬滿了她和辛巴，一人一獅，渾身亂爬的黑色蜘蛛。
有種今天大概喪命於此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許無……
救我……
誰來……救救……
“啊啊啊——”前一秒還士氣低落，下一秒，她的小手攥住一只蜘蛛，把它捏死在掌心裏。
她的嘴裏也發出暴怒的吼聲，辛巴傷勢更重一些，但卻好像不再被那些蟲子所侵擾，抖動全身上下的毛，然後一爪子拍到地上。
好不容易開出一條血路。
那些蟲子黑色的汁液順著他們的皮膚、毛發流下來。
外人看上去，猶如鬼煞。
“咦？”
她聽到有人在說話，敏銳的往上望去。
一條綴滿蕾絲的長裙，一雙高跟公主鞋，她桀驁難馴地二話不說就攻擊。
可以說他，也就是柒陸的另一個人格，腦子裏只有反擊。他是個格鬥士。
血液、生命，他索求的是活下去，不論茍延殘喘，或者光鮮亮麗，他容不得人、物欺侮，總是用那種過激的方式，去維護自己的膝蓋，讓它們不會彎折。
所以伊萊雅看到這一場景的時候不是不震驚的。
別人都道她手段狠辣，毒蠍心腸，面上阿諛奉承的人很多，而敢這樣看著她的人，卻很少。
更別論剛才這個女孩子恨極緊捏的動作。
伊萊雅笑起來，紅艷的嘴也形成上翹的弧度，“來吧，跟我出去。我該叫你什麽呢……小可愛？還是小獅子吧。”她瞥了瞥她身邊伏地身子蓄勢待發的獅子，嘖嘖稱道，“很會用蠻力，但卻完全沒有認清自己的能力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故事開始有意思起來了，來來說說感想
☆、無形的手
“你的能力是什麽？”
費了老大力氣把這小姑娘弄暈了帶出來，伊萊雅等她悠悠轉醒，才蹲在她面前問她。
她臉上的褶皺都被妝給掩蓋了，但笑起來，還是像個白皮兒裏透著詭異藍色的大包子。
柒陸想。
“你是誰？”
伊萊雅站起，居高臨下地看她，“雖然不知道你的創造者，之前把你藏在哪裏……但是既然到了褐肋族本家的地界上，小獅子，你遲早該叫我一聲祖母的。”
創造者？她指的是……父母？
但是為什麽用這麽沒有情感指向的說法，好像她不是人，而是機器。
柒陸皺眉，“為什麽？”
問完，她馬上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一條巨大的鼻子從墻體中穿進來，而後露出兩扇巨大的蒲扇耳朵。
帶著褶皺的身體，卻呈現出半透明——很明顯，這應該是這個女人的共生獸——白色的巨象。
辛巴在她邊上細微地顫抖，它在害怕。
而向一個擁有絕對實力的人問為什麽，是非常天真的。
柒陸知道她離開了那個地方，看周圍的環境，這裏的結構也是四面純白，沒有一扇窗戶，而她隱約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
或者是什麽人……
許無！
她站起來扒住女人的裙子，“救救許無！她還在裏面！”
“哦？那是誰？”
“許無是、許無是我的朋友！肅曄讓她當我的護衛！”
伊萊紮蒼白的手摸了摸她的頭，讚嘆從她嘴裏發出，“多麽好看的顏色。金黃，孩子，你確實太弱小……但是既然你把她當做朋友……”
女人的指甲摳住了柒陸的天靈蓋，像是握著一顆球類那樣，她的頭就那樣被抓握在她手心。
“……你就得想法子自己救她出來。”
這話剛落，之間那龐然巨物突然嗚嗚地抽動鼻息，象鼻一卷，輕松地把他們從地上卷起來，往雪白的墻壁上投擲過去！
“啊……”柒陸的驚慌還沒擴散，她閉著眼睛，就和辛巴一起穿出了那堵看起來密閉的墻壁，往後，又跌回到那篇噩夢般的郁綠中去。
“你的能力是什麽？”
這個問題被伊萊雅從空中扔給她，周圍看不見任何長方體的或者那樣巨大的白色遮蔽物，但柒陸明白，那個女人正在看著她，在某個角落，用她那雙犀利而冷清的眼神。
她的能力到底是什麽？
她，到底是什麽？
恐懼。
黑色的小蜘蛛無邊無際地從地面的縫隙、枝條、根系中爬出，辛巴警惕地豎起毛，柒陸撐起上身，兩腳用力想要站起來。
但是恐懼已經攫取了她的心，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她的心室心房，狠狠捏緊。
她甚至想吐。
但是想到獨自一人的許無，之前吃的種子又好像在她身體裏散發能量，她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向導的精神力遠超一般人……”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需要被保護和被控制的原因，如果他們想，他們甚至不用出手，就能傷害一個對他精神力沒有防備的哨兵。”
是啊，她此前一直不願意承認，但其實她自己一直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是就算沒有超過一般人的五感，也有超過一般人的精神力。她甚至不用看，就能夠判斷……
“辛巴！幫我！”
她不止有一雙眼睛。
“快！快跑！”
通過和辛巴的合作，她終於能跑出這些蜘蛛的包圍圈，而伊萊雅突然又止住了她奔跑的路線。
“可以了。”
伊萊雅揮手，一個人從她身後走出。
許無。
“你沒事吧！”
所有這一切，就像是被玩弄於指掌間的木偶，她的生，許無的死，都在女人手裏，說救就救，說死就死。
柒陸低下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許無能看見她捏緊的雙拳。
“族長。”但許無什麽也沒說，她單膝跪下，默默行了一個示忠禮。
伊萊雅沒理會，徑直走到柒陸面前。
“小獅子啊。”
“……”
“知道自己的軟弱了嗎？”
“……”
“行了行了，我人也見過了，你們都出來說話吧。”
“是。”肅曄和羨生從她身後走出。
“這個訓練場，是你給她安排的？”
肅曄應聲。
“……”
“那很好。這裏就給你了。”
說完，她就走了，也沒理會柒陸到底想不想要。
“所以這些都是訓練場的機關？！”
許無點點頭，“最先的大蜘蛛是真實的，後面的小蜘蛛是針對精神向導，用來鍛煉精神向導和向導之間的默契的。”
柒陸：“……這拓麻也太……真實了吧！”
“嗯，所以你現在擁有了這片訓練場的所有權。”許無把那個小雞鑰匙又交給她，柒陸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
她攥緊手心，長得酷似錯亂的雞仔鑰匙扣屁股好像要戳進她的皮肉裏，但她沒感覺多疼，只是被那種破土而生的憤懣占據了整顆心。
“教我，許無，該怎麽樣用這裏。”
“從弱小到強大，到底需要多少經歷？我可以。”
☆、不省羊事
從那之後，柒陸給自己制定了全方面的計劃。
強體、提能，許無在一旁保護她，雖然她已經成為了這塊土地的臨時擁有者，但是她仍然有可能遭到襲擊，只不過區別是，沒有別人可以未經過她允許就進來。
她的身體還是個孩子，每天需要的能量很多，但同時身量長得也很快，一年，兩年，從一開始的五公裏，十公裏，到現在的二十公裏，她漸漸地撐過來，呼吸不再那麽急促，腿上充滿了力量。
“右邊！”飛速奔跑中的視線裏飛出一線靛色。
【辛巴！】
比起她，辛巴的變化更為劇烈，它現在可以算是只半大的獅子了，雖然大小還比不上成年獅子，但是不論是體型，還是捕獵的技巧，它都已經日趨成熟。
辛巴從她的右後方飛身而出，張嘴接住那個小珠子。
但是……
“你怎麽吞了？！”柒陸生氣地查看空無一物的獅嘴，氣得揪住辛巴的毛擰了擰。
這種靛色的小珠子，他們在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領教過它的能量。
它能在人虛弱的時候給吞食者補給，但是按照許無的說法，“吃多了會癡呆。”
於是柒陸一直很小心地，只含在嘴裏。
其實也不能怪辛巴，畢竟獅子的嘴巴太大了，而珠子又太小，它想含也是含不住。
“今天說好了不吃的，那你吃了，明天就不準吃。”
辛巴委屈地伏趴在地，把自己的獅頭墊在爪背上。
大概是這個珠子太甜了，氣味太誘人，辛巴總是忍不住去吃。
她說了好多次，它都直接吞進去。
這時候許無出現了，“軍長找你。”
柒陸問：“又是一起吃飯？”
這兩年肅曄經常叫胡骨和她一起吃飯，但一直沒說把她送到向導學校的事。
“這次好像不是。”
“好，那我等一會兒過去。”
柒陸站起身，把背包收拾好。
這兩年，許無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雖然早就知道她不是人類，但是柒陸親眼見證自己一年高過一年，寸寸長高，好像又看到六歲的自己，從那個房子裏出來，成了孤身孑然。
但幸好這次不是這樣。
是因為她已經走過來，還是因為她已經擁有了？
朋友，有胡骨，引導者，則是許無和肅曄……當然最重要的，和她不可分割的，是辛巴。
它像是另一個她，但又不完全一樣，他們共生共存，彼此依護。
柒陸感受著電梯慢慢上浮，“唰”地電梯門打開了，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胡骨！”
電梯外面的男孩朝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兩年他也經歷很多，這從他變黑變壯的身體能夠直觀看出，但更明顯的還是他的個子，本來又瘦又小，但胡骨這兩年長勢漸漸追上了她，不變的，只是那只小羊，單手被他捧著，柔軟而小小的一只，毛量更豐富了些，烏黑的眼睛裏對她流露出些許熟悉的目光，“咩~”沖她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嗷~”辛巴馬上撲過去。
胡骨反應很快地後退了一大步，“藍波它……”話沒說完，辛巴已經撲到他身上了，幼年獅子站起來完全有他那麽高，這一下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呃……”
被叫做藍波的羊也被掀翻，但辛巴的目的就是這個，瞅準了咬上去，把它叼到自己背後。
胡骨雙手撐地爬起來，“藍波似乎有點不對勁，下午昏迷過去了，”但是他看辛巴和藍波玩作一堆的樣子，又笑了，“辛巴真的好喜歡它。”
柒陸也走過去和他並肩，回身看趴在小獅子背上的藍波，“對啊，可是共生獸怎麽會昏？”
共生獸作為一種高維度生命，柒陸的理解是他們不用吃喝、不用睡覺，除了受到傷害的時候會“隱身”之外，其他情況她真的沒有遇見過。
“昏迷？”
兩人身後的電梯又一次打開，羨生不知道聽了多少，走上來搭著胡骨的肩膀，“說說看怎麽回事。”
跟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黑色頭發、棕色眼瞳的女人。嬌小，但身上卻穿著那種軍隊的西裝軍褲，胸前掛了許多個獎章，頭發也是紮成馬尾，英姿颯爽地綁在腦袋後面。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白星將軍，這位據說和柒陸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上將屬於肅曄直系部隊，是肅曄的愛徒。
“這是家內。”然而羨生明顯並不知道她們見過面，還在一本正經地和柒陸跩中文。
“……”白星的表情：扶額.jpg
“……”柒陸的表情：說你傻你還真傻給我看.jpg
羨生叫冪星語確實是很厲害的，然而他有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二缺？
“咳咳。”白星清了清嗓，用渾厚的女中音說，“你們也是來見肅曄的嗎？柒陸，胡骨？”
這次換做羨生：“……”（現在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所以你早就見過她——”
“那麽我們就進去吧。”
似乎羨生先生在家裏的話語權並不高哦￣▽￣
肅曄早就在裏面等著了。
“羨生，白星。”兩年過去，但他也跟許無一樣，什麽都沒有變。如果說有伴侶的向導哨兵，幸運的能活到□□十歲，那他絕對已經過了三分之一的年歲了，而且他還沒有向導！可是時光似乎沒在他身上起到效用，他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嘴角的微笑依舊是那個弧度，藏青色的頭發，就像柒陸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那麽，柒陸，你過來。”肅曄把柒陸攬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又讓其他人自己做好，然後擺出促膝長談的模樣。
他臉上的笑是淺淡的，是運籌帷幄的，柒陸看了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麽？”
肅曄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幾張熟悉的紙。
又取出一支筆。
“那麽……”
柒陸眼尖，一下就認出這是兩年前，她和胡骨還在飛船上的時候他就拿給她看的合同，後來她也讀清楚了細節，就知道自己是向導的話，是必須去這個學校的。
那時候她還每天都猜測他們什麽時候會趁她睡著了，偷偷把她送過去。
但事實他們沒有。
那個給了她訓練場的老太婆（沒錯就是老太婆）也不再出現，而她總是記住那時候的感覺，告訴自己不能松懈。
但是現在看陣勢，她是不得不……
“我……”
就在這時，“藍波？！”大家都往胡骨那邊看，只見小羊藍波躺在他的手臂上，四只蹄子都散在那兒，辛巴圍著它轉圈，急得嗷嗷叫。
肅曄站起來，叫機器人，“去叫醫生！”
白星和羨生看不見精神向導，所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柒陸趕緊湊上去。
小羊很安靜地躺著，一點聲音也不出。
“下午就這樣了？”
胡骨點頭，“也是突然的，可是我完全沒有感到什麽不對，只是現在……在思維裏叫它也沒有任何反應……”他是真的很著急，畢竟共生獸反應的應該是共生者的精神狀況。
肅曄若有所思。
很快，醫生來了，“你試著用一下共感。”
胡骨閉上眼睛，不久後：“不行！就好像我們之間的線斷了，我感受不到它！”
大家都陷入了沈思。
褐肋族的哨兵真的很特殊，即使是家族專供的醫生也不敢一語概括病因。
“你是他的預定向導嗎？”醫生突然轉頭看柒陸。
“呃？預定……不……”
她正要否定，卻被肅曄打斷了。
“她是。”
柒陸：what？！
醫生繼續：“那就好辦了，直接讓她進入到精神向導的領域裏看看就行。”
這是庸醫吧？這一定是庸醫吧？
他家羊昏了和她有毛線關系！
“什麽啊！什麽領域我不知道啊！”
然而，“沒做記號嗎？”醫生接著說，“那現在做一個，快點。”
羨生在旁邊目瞪口呆，“欸等……等等！這個她，伊萊雅的意思是不是說……”
肅曄給了他一個眼神，羨生安靜下來。
胡骨看起來也是懵懵懂懂的，但是他起碼知道臨時標記是什麽意思，他的耳朵變紅了，但是看著藍波的眼神卻很堅定。
【能聽見我嗎？】
柒陸馬上回：【什麽情況，什麽記號？救命用的嗎？】
胡骨盡量跟她簡短解釋。
【對，現在沒辦法知道它怎麽了，所以需要一個向導——你的精神力很強，所以你……】
她瞄見他臉上的紅雲已經飄到脖頸了。
【你能和我臨時標記嗎？】
柒陸：【所以到底怎麽標記！】
【就……親一下。】
【什麽？】
【親一下額頭……】
柒陸看著他雖然比兩年前大了，但仍然是一副□□的樣子，完全下不了口。
想著救羊，救命，就當做親了五塊錢！
她飛快地在他光潔的額頭上碰了碰。
再去看羊，它還是昏在哪兒，不省羊事。
【……不是……】
【還要做什麽？！】
胡骨那大眼睛水汪汪的，裏面裝滿了雲霧，而旁邊的白星“噗嗤”一聲笑出來，讓他的臉更紅了。
☆、抗議無效
【還要做什麽？！】
【你親，親的時候，要慢慢釋放精神力，然後進來……】
柒陸一點別的想法都沒有，也不知道胡骨在臉紅什麽（大概是這方面的神經太粗了），畢竟兩個人年紀都很小，不管親額頭還是親臉頰，她都不覺得敏感。
這兩年她也有鍛煉這個所謂的“精神力”，主要是在和辛巴的配合方面。現在她漸漸能感覺到這個東西，好像一圈圈有彈力的水波，被緊緊箍在她的腦海裏，她用力，它就撐開一點，她稍微放松，它就又彈回去了。
所以，她就按照他說的，再親。親的時候，按照自己先前嘗試的方法發力，能感受到那種精神力，無形地在抵抗，因為靠的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胡骨的精神領域，那裏對她是敞開的。
瞄準！
再親下去的時候她成功了。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通過一個狹窄的通道，進入到一片純白。
真的好幹凈……
周圍都是漂浮著的，比雲朵還要輕的白團，暖融融的，一如胡骨這個人。
她繼續飄浮著，有的雲朵像是有生命，看見她，好奇地湊上來，蹭過她的身體，然後又慢慢悠悠地被她丟到後頭。
有的雲小巧可愛，各種形狀的都有：一條雲做成的龍，本來應該威武肅穆，但是因為身體是用白軟的雲朵做成的，游動起來，總帶著滑稽的可愛，完全沒有了這種生物的神秘和強大。
一個面目不清的女人，依稀能看出是長頭發，身上穿著一條白雲做的裙子，安詳地躺在一片純白中，辨認不出年紀。
更往前，雲朵的樣子就有些熟悉了。
她甚至懷疑一朵跟著自己的雲，就是自己的樣子。
——所以這裏就是胡骨的精神領域。
他的潛意識也在這裏嗎？
羊呢……
“咩！”
柒陸被嚇了一大跳。
這個世界本來是寂靜無聲的，只有雲朵追逐著彼此，但是突然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聲……羊叫！
是藍波！
外界過去二十五分鐘。
“怎麽樣了？”羨生低下身子詢問醫生。胡骨和柒陸都陷入了昏睡，所以他們被搬到一張很柔軟的大床上，擺成雙手交疊在腹部的姿勢，連著他們的共生獸一起，靜靜地躺臥。
胡骨的睫毛突然動了動，但是先睜開眼的卻是柒陸。
她起來甩甩僵硬的手臂和小腿，又接過撲在她身上的辛巴，興奮地給了它一個親吻，就吻在它的獅頭上。
“沒問題，”柒陸俯身和周圍的人一起等待剩下的醒來，“藍波說，它的力量似乎被束縛住了。他們只是需要休息，很快的……”
小羊站起了身子，“咩~”兩只羊耳朵動來動去，忽閃的大眼睛則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蹦跳著恢覆了先前的活力。
接著胡骨也撐起身子。
“好奇怪啊，感覺，現在似乎又一切正常了？”
肅曄在旁邊捧了一杯茶，“可能是成長期的能量阻塞吧？醫生。”
醫生唯唯諾諾地點頭道：“軍長、軍長說得是。”
“那，肅曄你找我們過來到底是……？”
肅曄喝完了一杯茶，站起身拍拍兩邊已經非常平整的袖口，笑意翩然，但柒陸總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嗯，可以了。”他拍拍手，機器人從旁邊拿上來幾張熟悉的紙——她的合同，“其實就是，歡送你。”他把紙張轉過來面朝她，之間最後簽名上赫然寫著她的大名！
白星似乎有話要說：“軍……”
羨生卻搶先一步，“你簽了？！你同意去了？”
柒陸仔細回想，結果非常肯定地告訴羨生：“這是偽簽，我沒有同意。”又轉頭以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肅曄抗議，“我拒絕接受！”
她已經可以預見抗議的後果了，所以她非常鎮定。
果然，肅曄仿佛沒有聽到她的抗議，只是在打開門走出去之前說：“好好表現，省點力氣，免得去了那裏被人欺負。”
然後他留給白星的話是：“你親自護送她。”
白星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幾秒，最終低頭：“是。”
所以……她的抗議無效？
她最終還是要被送到那個所謂的向導學校去，接受勞什子封閉式保護和訓練？
柒陸開始思考自己到底還有沒有別的路可走……
胡骨搭上她的肩膀。
“其實那個地方……據說也沒有那麽糟糕。”他的笑容明亮，但是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擔心。
弄得柒陸都不好意思吐槽。
“是啊，也就是進去待個十幾年嘛，是吧，比無期徒刑應該是好一點？”
她苦笑，胡骨也沒法子，只能目送她跟著白星去收拾行李。
兩年過去，最後她還是要接受那些不知道為什麽要接受的。
如果說一個人對於他人強加給他的東西不再敏感，那說明這個人也已經對自由失去想往了。
“白星。”她打算從這個地球老鄉入手，雖然她已經嫁給了冪星人，但好歹她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上次見面還是白星來述職的時候，她們只簡短地交談了幾句，但卻發現她們來自不同的地球紀年。
白星明顯來自科技程度更高的地球，那個時候冪星已經有了通到地球的航線，而這就代表著其實這同一片宇宙中有許多和白星一樣的地球人。
體質更強，反應更靈敏，最重要的是，天生的領導能力。這就是白星能夠在異星球坐到將軍這個高位的條件，雖然冪星崇尚能者為上的風氣也給她創造了條件。
柒陸其實一直很好奇，看上去挺嬌小，而又不是向導或者哨兵，白星是如何讓她的士兵服帖的。
“很簡單。”白星聽了這個問題，對她笑笑，“你能看清我嗎？”
話音剛落，柒陸感覺自己頭上傳過來幾股勁風，然後辮子一緊，再一松。
她甩甩腦袋，本來束在腦後的一根馬尾，現在已經變成了兩股……
簡稱雙馬尾。
然而她剛才完全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她怎麽靠近得她的身。
——好吧，她知道逃跑是沒用的了。
至少現在沒用。
☆、看來藥丸
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白星跟在柒陸身後進來的，“這個地方，還真的沒有變啊。”
藍天，墻上綴著朵朵白雲，依稀是她們家園的頭頂晴天。
柒陸把錯亂從她床上抱起來，塞進床底，拍拍床示意她坐下來，“想家嗎？”
白星擺擺手，只是在門口看了看，“還是快點收拾吧。軍長的意思是讓你馬上出發。”
柒陸拍拍辛巴的頭，“那裏是什麽樣的？我是說，那個學校。”
白星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聽說那裏很隱秘，有許多人保護著。”
“……那行，走吧。”
柒陸在這張床上躺了躺，摸了摸床角的小鳥。
“沒有別的要帶了？”
飛船上，白星幫柒陸扣好安全帶，那只黃色的雞仔被她抱在懷裏，她腳下匍匐著辛巴。什麽也沒有帶，因為據說那裏什麽都有。
飛船外站了幾條遠遠的人影，許無，胡骨，羨生。
柒陸的眼神一一從他們身上巡過，最終落在目力所能及的最遙遠處——似乎看到了一身純白，可能是肅曄，也可能只是她的錯覺。
在這個世界裏，她已經待了兩年。
那個還用鼠標鍵盤來輸入指令的時代似乎已經離她遠去，她也時常在夢裏驚醒，覺得一切都不可思議。
然而觸手可及的現實，告訴她這是真的，她真的在這裏生存了這麽久，她真的有了朋友，她真的即將啟程前往一個她懷疑而排斥的“囚籠”……
哦不，不是即將……
伴隨著點火的輕微轟鳴，她可以看到明亮的火，照亮這片山體，冪星，漸漸在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角度中朝她露出全貌。
那個正在遠去的是貝爾星，她們朝著相反的方向飛去，漸漸以超速經歷過震顫不停的對流層，人造高層大氣，再一次到達那片無限廣袤、無限柔美的——
宇宙。
終於安靜下來。
四周儀器監控的滴滴聲，還有白星的詢問，“怎麽樣，還好嗎？”
柒陸摸摸自己快要移動變位的下頜骨，“還好。我們是往那顆星星開嗎？”
這是個能容下兩人的駕駛艙，她坐在副駕的位置，而白星正在操作，她們面前是極大極寬闊的駕駛屏，而視野的正中，有一顆灰色的，正在自轉的星球。
白星把駕駛模式調整成自動檔，以為柒陸說的是更遙遠的那顆行星，“那個是戶倫星，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到底是要往哪裏開，軍長只是給了一個坐標而已。”
“哦，你說過，那個學校很隱秘。”
“是的，沒錯。”
辛巴開始甩尾巴，並且蹭她的膝蓋和小腿。
“……我們還有多久？”她問，看著那顆始終在視野中心的星球說。
“大概兩個小時。”
“啊，那很好，我可以活動一下嗎？比如說幫我松開這個扣子？”
她盡量神情放松，裝作什麽也沒在計劃，什麽也沒打算的無害模樣。大概是因為她幼小的面孔真的很具備欺騙性……
白星笑了笑，根本沒有給她“松綁”的意思。
“隨便移動的話會讓這趟旅途變得更久。我知道，你是不情願的。事實上我也並不同意軍長的做法……”
“對嗎！他那樣，簡直就是綁架，還作假欺騙學校，讓人家以為我是自願的。但是呢！但是！其實我根本就沒有授予他這個權利去——”
“但你要知道。”白星打斷了她，“但你要知道，他是軍長。他幹什麽事情，我無法置喙，只有遵從。”
柒陸被噎得說不出話。
知道她官小不管事，但假公濟私都不幹，只能說，實在正直到讓她想吐。
“好吧。我不做什麽。只是，你看辛巴！哦我忘了你看不見……但是我的共生獸，它很焦躁！”
【你怎麽了？】
【危險！】
問它，它就只會這麽回答。
哪裏危險，什麽危險？
隨著時間過去，視野裏那顆灰色的星球越來越大。
“呃，白星？你必須看看這個，真的，你不可能看不見。”
白星：“什麽？”
柒陸：“我覺得我們就快要撞上去了！你難道沒發現嗎，這顆星球似乎在向我們移動啊！”
白星露出了點疑惑，“所以我這裏沒有任何數據顯示！你到底是在說哪個星球？”
白星真的看不見。
就好像她看不見她的辛巴那樣，辛巴已經狂躁地想要穿出飛船了，而讓它狂躁的東西，顯而易見就是這顆灰星！
對！
白星看不見辛巴，她也看不見這個星球……
柒陸突然想起從前她看見過的奇景，機器人護衛帶她穿過透明的通道，她以為極遠處的那抹瑰麗色彩，是星雲來著，而卻被告知，那是“軍長的共生獸”。
說起來她在冪星這兩年完全沒有見過肅曄和共生獸一起出現，難道真的是因為他的共生獸太大了……
不管怎樣，這個灰色的球很有可能是！
巨型的高維度生命！
而她們正要駕著飛船，撞上去了啊啊啊啊啊——
====小劇場====
若幹年後：
柒陸一直很好奇，巨型共生獸是怎樣生存活動的，於是她去采訪了向導學校裏有名的怪人教師，據說養了一屋子貓只為了冬天房間裏更暖和的元一清。
柒陸：請問您作為當今最有權威的共生獸研究者，是怎麽看待巨型共生獸的生存問題的？
元一清：說什麽？去去。
柒陸：……就是想問個問題，巨型共生獸那麽大，難道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嗎？比如如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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