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格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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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那是因為……”
羨生朝許無伸手，“她的資料。”
許無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疊紙，遞給他之後用她感情稀少的聲音說道：“0號在觀察室中表現出極快的恢覆能力、達到哨兵標準的敏銳五感，經各種測試後發現，這一系列反應可能和她憑空出現在2號實驗室有關，觀察員居紐留於……”
“好，”羨生拍手，“這是二十二艦上的醫療組伊萊紮傳給肅曄的重要資料。根據這份資料，我們得出一個猜想，那就是……柒陸，你似乎是一個異能向導。”
“那——又是——什麽？！”
胡骨已經驚訝地抱緊了他的小羊。
異能。柒陸從前並不是沒聽過這個詞。
地球上所說的異能無非讓她聯想到超過凡人的智力體力或者擁有控制自然的能力。
而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認定為異能者。
第二天早晨。
吃晚飯以後，機器人把她帶到一個同樣純白的房間，羨生坐在房間當中。
柒陸觀察到他沒有共生獸，認為他可能是個普通人，所以他就讓辛巴——她給她共生獸起的名字——去試著撲他。
果然辛巴觸碰不到他，普通人的身體似乎天生和哨兵、向導不同。
但辛巴朝他撲去的時候他卻有反應似的，抖了抖衣袍，往它的那個方向揮手，好像要趕跑什麽不可見的怪物。
然後在他們開始一天的教學之前，“你決定好了嗎？”他問她。
柒陸從口袋裏拿出那份合同，昨天他們已經一起把上面的字都認識了一遍，今天她又從頭開始讀重點部分，他不時糾正她的讀音。
“關於特殊向導班，我還想了解得更多。”她說。
於是羨生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她帶到一扇大窗戶邊上。透過玻璃他們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大海般的湛藍，比天空還要澄澈，雲朵飄蕩在水面上，說不出是人間還是仙境。
“站在這裏，你看到什麽？”羨生問。
柒陸給他描繪了一下地球上的大海，雖然知道他肯定已經從他的妻子口中聽說過了，但那沒能阻擋她的回憶。
羨生說：“很好，那你現在再看。”他啟動窗戶邊上的一個鍵盤，往裏面輸入了指令，然後就見窗外的景色驟然變成黑黢黢一片，接著雲朵飄浮到了上面，天空更像一塊水銀鏡面，而底下的景色則是水，全部都是水。
“什麽意思？”
這些景象太過神秘而悠遠，天空和水面無法分辨，讓人頭暈目眩。
在晃動的水波中偶爾有什麽一閃而過。
“光？那是什麽？”
她問道。
羨生忙不疊地把畫面放大，“據說，我們所處的這個宇宙，是從另一個宇宙的覆滅中誕生的。而這些畫面，就是我們用最新的科技，把最古老的最接近誕生地的星球成分還原後得到的圖像。”
柒陸勉強聽懂，“這是一個星球上的景色？”
“對，而人類，被發現體內和這個星球上的成分，組成結構類似。剛才你看到的第一個景象是普通人，而第二個，則是異能者。”
她漸漸抓到點線索，“那些光，有什麽用？”
“那就是異能者能力所在。這個世界上最深最深的神秘之一。”
吃飯的時候她還在想這一番話。
胡骨和她一起吃的金翅火鳥，在桌上和她介紹了他們正在食用的這種動物，“……聽說因為這樣，它們的翅膀才會是……餵。”柒陸完全出神，吃進去的火鳥腿已經只剩骨頭，她還在那兒咀嚼，似乎感覺不到咯牙。
“啊？”
胡骨有點擔心，又對她不好好聽自己說話的行為覺得痛心，“你怎麽了？”
“哦，沒什麽，你說得挺好，”柒陸擦了擦抓過金翅火鳥的油手，“但是火鳥為什麽能儲存靜電，又為什麽能嘔出火種呢？”
原來她有在聽，胡骨開心地繼續說，“因為它們全身覆蓋的特殊羽毛……”
“肅曄。”柒陸和出現在門口的人打招呼，胡骨停下來，蹬蹬蹬跑過去抱住那人的長腿，“肅曄哥哥！”
“你們好。”肅曄今天白色的裝束很正式，藏青色的短發也被別進帽子裏，真正有種將軍的威嚴，“一個小時後，我們訓練場見。”他和虛擬屏幕上的人說完，掛掉了移動通訊儀。
但柒陸卻對他口中的“訓練場”很有興趣，早上羨生和她說過這裏的構造，山體最底部是一個巨大的訓練場。
作者有話要說： 金翅火鳥……我已經餓了
☆、撿到寶了
她們現在，柒陸和許無，走在去訓練場的路上。
“你說危險，但是那裏為什麽危險？“柒陸問。
許無身上穿著機器人衛士的銀綠相間的制服，牽著她的手，“那裏你一個人容易迷路。”
柒陸聽了覺得有點沒頭腦，“……迷路所以很危險？”
許無繼續解釋：“迷路，然後會遇到一些陷阱，因為那裏是非常特別的地方。”
真是神奇，這個女機器人一開始只是被那些白衣人派來教她的家教機器人，而現在卻看起來對這個地方了如指掌，成了她的向導。
“哦，胡骨呢？”她想起吃完飯後他們就被分開，於是問道。
“他有任務。”但更多的她卻不肯說了。大概是一些比較機密的事？
轉眼間他們到了一個拱形的門前，許無刷了她的身份，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很小的鑰匙扣，柒陸仔細一看，居然是只黃澄澄的小雞仔形狀。
“這是鑰匙。”
“這難道是錯亂嗎……許無喜歡雞？”
轟隆隆隆隆……許無好像回答了她什麽，但是都被這巨大的聲響遮蓋了。
巨大的黑暗褪去，眼前浮現出郁郁蔥蔥的綠，巖石錯落地搭疊在森林盡頭，光禿禿的巖石頂部居然掛下一條銀瀑……
“這，這是……”
“訓練場，軍長特地給你留出來的。”
“……這樣。”
……
從踏出入口的第一步開始，這仿佛已經不是他們之前身處的世界，天穹還是一片紫色，但她們明明沒有離開山體，腳下的土地是新鮮的，飄蕩著沁人的濕意。
許無不知道從哪裏給她拿出一身裝備，“這一身比較方便活動。”她說。
那是一條連體式的超薄緊身服，看上去比她的體型要小，“真的能穿？”她有點疑惑地換上。
沒想到居然那麽合適！
布料既不緊也不會松，許無一起拿出來的還有一雙鞋子，鞋底沒有花紋，看上去是平滑的，但摸上去卻能感受到凹凸不平。
柒陸換好鞋，許無已經在樹下等她了。
這一片蔥郁的樹林非常廣闊。
剛才在入口處地勢比較高，所以能看到樹林後面更高的瀑布和巖石，但是在這裏由於角度的關系，只能隱約聽見水流拍打的聲音，大概辨別方向。
許無說：“這個森林你大概需要走一天。”
柒陸：？？？
“你說的是，一整天，呃……它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大？”
“嗯。看起來。”
柒陸隱約有感覺地往回路上望，她們往前走了大概幾分鐘，但是突然，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一片樹林已經分辨不清來路和旁邊的路有什麽區別了，許無沒轉頭，所以柒陸覺得大概她的背後就是出口，她摸了摸身上，掏出那個小雞模樣的鑰匙扣，驚喜地發現小雞的嘴巴挺鋒利。
但是卻沒辦法在這些樹上留下痕跡。
許無越走越遠。
“許無，許無！你別走，等等我！”
柒陸開始怕了。
這片森林太奇怪，她們腳下只有偶爾露出地面的盤錯的樹根，和枯枝落葉，完全看不見其他植被，也沒有鳥雀，沒有其他動物的聲響。
柒陸頭皮發麻，揪住許無的衣服，卻被她突然的一轉頭給唬到，心裏咯噔一聲，看她的臉離她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錯過她，低下去撥開樹葉，撿起了一顆什麽東西。
“甜的，吃嗎？”許無把東西攤在她面前。
柒陸湊上去看。那是一顆深藍色的玻璃珠，從森林上方射入的光線讓珠子裏的顏色隨著光線改變，偏紫，更透亮。
“什麽東西？”
“甜的。”許無只會這麽說。
柒陸看它挺幹凈，就嘗試著捉過來舔了舔，“還真的，甜的欸。”也不顧及這東西剛從地上被撿起來，因為它嘗起來類似一種水果味的糖。
再往前走，離瀑布似乎越來越近，她拉著許無的衣角，吮著這裏不知名的甜味，覺得心底一片寧靜。
“許無。”
“在。”
“哨兵和向導，能活多久啊？”
許無看她一眼，“平均八十一歲又一百三十天。”
“哦。那，我有沒有可能，躲過這裏最強大的護衛，搶劫一艘飛船，逃到一個像這裏一樣安靜的地方，就這麽度過我的八十一歲又一百三十天呢……”
許無停下來，轉頭看她，臉上有些不解。
“你不想去向導學校。”她用的肯定句，“但是為什麽？”
柒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機器人灰色的眼睛裏裝著無法解決的問題，無止境的運算，她的大腦無法理解柒陸對自由的片刻向往。
所以柒陸笑起來，“沒有什麽。”繼續拉著她的衣角往前走。
辛巴從一直跟著，她們越往深處走，瀑布的聲音越響，而地上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那種深藍色的光。辛巴叼了一顆來，“你能碰到？”
辛巴是高維度生命體，按理說無法觸碰除了共生者之外的其他物體，但是她卻能叼起這種珠子。
“這個珠子是什麽？”她問許無。
許無沒回頭，繼續帶她往前走，“濃度很高的能量。”
柒陸：“能量？什麽能？”
如果說人攝入食物能轉化為生物能，電池裏面儲存的是電能，而她嘴裏的這顆珠子——“咕咚。”
……
柒陸：(0Д0≡0Д0)欸？欸欸？
“吞、吞下去了！”
“嗯，它其實是一類‘種子’，會在吞食者體內潛伏三到七天，然後在吞食者最虛弱的時候……”
“你別說了。”柒陸捂著嗓子，又反應過來趕緊抵住舌根催吐。
可是她吐不出來。“怎麽辦！它要是等到我最虛弱的時候，是不是就會在我身體裏生根發芽，然後用我的身體當做養分！”
柒陸已經開始腦補等它生長，說不定還會在她嘴裏開花！
哦不。
“……然後在吞食者最虛弱的時候給他提供能量。”
許無面無表情。
柒陸把手從嘴裏拿出來。
“哦。”
“那這麽說這個種子還挺好，又甜甜的，是一種常見的水果嗎？”
就像蘋果啊梨子啊香蕉啊？
許無腳步停了停，她們已經可以看見一條銀線了，“這種能量種子的稀有程度讓它的價值相當於一個我。”
柒陸：“一臺機甲？！”
除了說胡骨的家族實在財大氣粗，還能說什麽呢，看著這幾乎遍地都是的藍色小珠子……
她趕緊蹲下撿啊！
寶貝麽這不是，能在虛弱的時候提供能量，回藍回血，這種大器怎能放過？
然而許無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完全沒了這種念頭，“據研究表明，這種子吃多了，會導致癡呆。”
什麽叫吃多？
按照這種子的稀有程度，一顆算不算多？
柒陸楞楞地盯著機器人的臉，“……我去。”
臉上撲來水珠和霧氣，柒陸擡頭，之間她們穿過了那個據說要走一整天的森林，頭頂上的瀑布又細又長，仿佛有千萬丈。
瀑布底下並不是常見的那種水潭，而是深不見底的，地裂，大地從巖石的角落中豁開一個大口子，躍入其中的水流就這麽，連一絲水花也無徑可窺。
盡數被黑暗吞沒。
許無走近那個大洞，“訓練場的開關在水流後面……你在這裏等等。”
“什麽開關……”柒陸眼睜睜看著許無背朝她走向那個大洞，伸手拽住，“不是吧，這樣很危險啊，你怎麽過去？”
許無搖搖頭，從衣服裏拿出繩索，“沒事。”
五分鐘後。
“許無——”
身後的森林都為之一震，柒陸扒在那個黑洞洞的地裂旁邊，探身下去，卻連許無的影子也沒看見。
連影子都被吞沒了。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她只知道許無說是去啟動瀑布後的“開關”，用繩索拴牢樹幹之後她靈活地往瀑布跳過去，然而沒等她跳進瀑布——巨大的枝蔓，帶著黑色的葉子，從地下猛地鉆出來，拉斷了繩索，卷走了許無。
這地方到底，有多邪門？
現在她該怎麽辦？
柒陸想起了那個鑰匙扣，雞仔萌萌的形象在此時沒能緩解她內心絲毫緊張，她把斷掉的繩子一端捆上自己。
所以現在，如果想要搞清楚這個訓練場裏到底是怎麽回事、救回許無的話，她必須要穿過森林回去。
耳邊又響起許無的話：“那裏你一個人容易迷路。”、“這個森林你大概需要走一天。”
她握緊繩子。
一天就一天吧，先安全出去再說。
雖然跟著許無似乎是很順遂，但她隱約知道這裏沒那麽容易闖蕩。沒有風的樹林，安靜得聽不到別的聲響。
腳底下的枯樹枝被她踩斷，但是卻沒有看到一只，哪怕一只昆蟲的屍體呢，也沒有。
只有無邊的樹木，綠色，灰褐色，用一種筆直到永遠的姿態聳立著。
她想讓辛巴幫她探路，畢竟他們的五感可以通用，而這就相當於她擁有了一個最好的潛伏夥伴，可以幫她註意四周的危險。
辛巴往前走，她就慢慢跟在後面，漸漸地走到了繩子的最大長度。
似乎沒有危險，她解開身上的繩子，蹲下來撿起幾顆那種藍色的種子。
——和他們進來時候一樣，看起來似乎什麽也沒變。
☆、鬼之森林
事情到底有哪裏不對勁。
一開始，表現出對訓練場興趣的卻是是她，但帶她進來的是許無。
告訴她有危險的是許無。
要去開那個莫名其妙的“開關”的，也是許無。
直至現在她孑然一人的場面，可以說完全是她進來之前無法預料的。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維來猜測#
那麽，那個“開關”到底是什麽呢？訓練場的開關，一般是用來開啟什麽狀態的吧……
就好像游戲裏面的那種場景觸發，一旦滿足設定條件，這塊地圖就會進入特殊的模式，開始一種“模式”。
能通過這個模式的玩家就會獲得獎勵，而沒能通過的玩家——
【辛巴，回來！】
柒陸漸漸地看不見辛巴了，她的共生獸，按理說應該不能和她離得太遠，但這只小獅子卻次次都丟下她。
被丟下的感覺讓她頭腦有一陣晃神。
從前也是這樣子，以為得到的是愛和溫暖，後來被丟下了，被遺棄了，才知道那不過是虛妄，是幻象。
【辛巴——】
她失去的，永遠不會回來。
柒陸身體一軟，手肘扶住樹幹，再睜開眼睛——
“看看。這是在哪兒，看看，呵。”
身體裏的另一個人蘇醒過來。
“又是誰讓她這麽沮喪，可憐吶……渴望什麽？力量還是變強？”
他從地上拾起那些藍色的珠子，一咕嚕地吞進腹中。
漸漸地似乎身體裏面開始燃燒起來，“弱者。有什麽條件哭？”他抹了把臉上不屬於自己的淚水，按下衣服上一個調整重力的按鈕。
瞬間四肢重如墜鐵。
機器人把茶點端進房間裏，羨生點了點頭，望向窗外。
波瀾壯闊的人造景色。
肅曄打開門，“胡骨已經去了？”
“嗯，你一點都不擔心他？”
肅曄打開糖包，“他是我弟弟。”開完了又倒一包下去。
羨生執起茶杯，關掉眼前的光屏，“那那個小姑娘呢，你擔心不擔心？”
肅曄幹脆叫機器人給他拿了個糖罐，“擔心什麽？那孩子的來歷？還是她的能力？”
“……四歲。我四歲的時候，還在我母親懷裏呢，她這麽小就要被當做守護者訓練，實在看著有點不忍。“
“哦，所以你四歲還吃奶？”
……
羨生笑瞇瞇，“某人十歲還尿床呢。”
肅曄站起來一口氣喝掉那杯再也不能融進糖的水，“放心，她的體質比你想象的強很多，光看數據，是看不出一個人的潛力的。”
——“特別是褐肋族的人。而她到底是分家哪個支系的孩子，我可能已經搞清楚了。”
“哈——呼——”
“跑！不要慢下來！”
胡骨連滴到眉骨的汗豆都不敢擦，目不斜視地從這個強壯的機械族身邊跑過。
葛雷身為機械族，不用借助其他計時工具，他的大腦裏就有幫他記秒的存在，“五分鐘！你要在五分鐘以內跑完這圈，腿，邁開！”
魔鬼式的訓練是從今天早上開始的，沒有任何預告，但胡骨隱約知道肅曄哥哥把自己交給葛雷訓練的原因。
他是個哨兵，然而是個需要向導來保護的哨兵。
從前姆媽還在的時候，她安慰自己說褐肋族就是這樣與眾不同的。然而他……看看自己正在努力往前掙的胳膊和腿。
他的身體太纖細了，小時候的成長就是伴隨著各種治療劑，跑動多了還會呼吸不上來——
就好像現在這樣，“咳咳，”雖然現在他五歲，比去年已經好了許多，他不再每天吃藥，但是仍然很艱難。
他知道，這個過程可能會很艱難，但沒想到會這麽艱難。
“哈，哈——咳咳，”喉嚨裏漸漸升起血液的腥味，他的目光卻越來越亮，像黑暗中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燈火。
葛雷已經喊停了，“好，可以了。”
“停下來，胡骨！”
“胡骨！”
男孩筆直地站立住，神情肅穆。
“幹得不錯！”大掌拍了拍他的頭，胡骨仰起臉，盡量不露出一絲痕跡地對他笑。
然而其實他的雙膝早已抖成篩子了。
柒陸，或者說柒陸的負面情緒所變的人格，放開步子在樹林裏奔跑了半個鐘頭以後。
“該死，這些樹，這片樹林怎麽這麽大。”
他擡頭望天，茂密無比的綠葉因為交疊在一起，更像是深深的墨綠，到更高處，比黑色還沈默。
明明剛才沒有這麽暗的，突然就天黑了。
滴答。
他擡起頭。
雨點是有顏色的，帶著詭異天空的暗沈，黑色，冰冷地撲打在臉上。
“出來！”他大喝。
樹幹後面踱出一只大貓，看身形似乎是未成年的獅子，但是毛色卻很奇怪，更像是山貓之類的那種暗色，全然不似幼獅的棕黃。
但是他能感覺到它。能感覺到它的思想，它對自己的熟悉和忌憚。
它，似乎就是，他。
“過來吧，寶貝兒。”他用這具四歲孩子的嗓音說，卻讓那頭灰黑的獅子變得更警惕了。
他找到了另外的方法。
【我命令你，過來。】
天上下的墨雨嘩嘩啦啦，滲入了土地和樹林，已經隔得很遠的瀑布也被染成了黑色，地裂邊緣蠢蠢欲動地攀出幾根枝蔓。突然，一只手從地下的空洞中深處。
許無望著那傾盆而下的墨雨，面色凝重。
她先撐著枝蔓把自己弄出地洞，再換了件衣服。
短短的半個小時過去，那邊，是出了什麽狀況？
奔跑。承載著比原來大三倍的重力，用這副身體在奔跑。
幼獅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而所有一切力氣都被集中在雙腿上。
他深深知道，她太軟弱，她的身體太稚嫩，而只有不斷地磨練才能讓她覺察到，那個弱小的人格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迫使她放棄。
而到了那個時候……
他將會有完全的掌控權，對這個身體。
他本來就是主人，他是她所有陰暗思想的集合體，是她不能為人說的恨意。
只是——現階段，似乎柒陸還在抵抗。
好吧，那就讓你暫時回來。
柒陸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一大片落葉上。
旁邊的辛巴趴著，把下巴托在爪子上，大眼睛望向她。
發現她醒過來了，就撲上來，像它撲小羊那樣撲她的臉頰。
“哈哈，別鬧。”她想一把抱住它，卻發現自己有種渾身被抽空力氣的感覺。
就好像剛才她用這具身體跑了三千，不，一萬米。
柒陸再觀察周圍的環境，發現還是在訓練場的森林裏，地上沒有了深藍色的種子，四周倒是多了別的聲音。
風。
她掙紮著站起來，“剛剛到底……”剛嘟囔完，只聽背後有人叫她：“柒陸。”
許無從樹叢裏走出來。
“你，許無？！你怎麽樣？那個瀑布底下有什麽東西嗎？”
許無抖了抖身上粘的黑泥，“看起來只是變異了的植物，”她關心地問，“你怎麽樣？”
柒陸擡起她重如千鈞的手臂，“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跟被車碾過一樣……”
“是嗎？”
“……嗯。許無？”
“什麽？”
“……沒有。”
周圍的風刮得更大聲了，仿佛要昭示自己的存在，不甘心被人遺忘一樣，可是柒陸擡起頭，那些樹的樹頂卻絲毫不動。
好奇怪。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許無問。
柒陸擦擦頭上的汗水，越來越疑惑，這滿頭大汗的，她剛才不會真的跑了一萬米吧，但是她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啊，你說要開啟一個開關什麽的，現在是開了嗎？”
許無的表情看不太真切，“開了。”柒陸慢慢甩胳膊甩腿，希望可以恢覆到走路自如的狀態。
“這個訓練場到底有什麽機關？”
許無回答：“……你走不出去，大概就是機關。”
柒陸：“……”
所以這座森林應該叫做“鬼打墻”之森嗎？
哈、哈、哈。
一點也不好笑。
“那我們還是出去吧，我跟著你？”
“……好。”
大概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柒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己越走，覺得越累，走進來都沒有覺得腿那麽重過，“許無，我們走進來好像沒有用這麽久？”
許無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說：“是你走得太慢了。”她說著自顧往前走去。
是嗎……
柒陸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小短腿小短手，決定等會兒好好吃飯，就算上的是營養劑也要全部吃光。
“等我！”
“這些樹真的全都一模一樣欸，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嗎，許無？”
許無不說話。
“餵——”
她停下來了。
柒陸暗自緊張起來，調動了身上僅剩的所有力氣，“你確定嗎？”
許無的身體膨脹開來——
“你確定你是許無嗎？”
和子彈一樣快而有爆發力的武器一下子射入“許無”的身體，她整個爆開。
“那不是我。”
聲音從柒陸的後方傳來，和被攻擊的那個一模一樣，又是一個許無，面無表情地說。
她身上很幹凈，完全沒有受過傷的痕跡，灰發一絲不亂，而她的手——現在已經不能叫做手了——變成了原型的炮口，隱隱還散發著熱光，還有煙霧。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沒有互動，所以大家都忘了其實作者是會說話的o(*////▽////*)o
☆、兩個許無
她身上很幹凈，完全沒有受過傷的痕跡，灰發一絲不亂，而她的手——現在已經不能叫做手了——變成了原型的炮口，隱隱還散發著熱光，還有煙霧。
兩個許無。
柒陸盡量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面無表情，然而她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的下頜下沈了……
被擊中、爆開的那個“許無”重新從地上“拼”回了她自己，然後轉過身，完好無損地和她們面對面。
她的眼睛裏不是灰色的，而是黑，是地底深處的純黑色，在森林裏的光線下反射出中金屬樣的銳利光芒。
但柒陸知道，這裏面住著的並不是一個活人的靈魂——又有哪種人類會想她這樣，連炮火都無法消滅？
她不禁打了個戰兢，拖著自己的腳步往另一個許無那邊走。
許無把手炮對準了她的鼻梁。
“走開。”她說。
柒陸還是有點傷心的，畢竟這個機器人可以說是她最親近的，她教會了她東西，帶她滿足她的好奇，這個時候卻用黑洞洞、隱約要發射的炮火對準她。
“我……”她以為許無是怕自己也已經敵人控制，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這狗屁的敵人從哪裏來！
柒陸緩緩舉起手，想要證明自己的無害，“許無，你聽著，我沒有……”
“別說話，它們就在你的頭頂。”
話音剛落！
許無把炮口一擡，呈筆直地對天狀。柒陸這次看清了許無開炮的全程，那條手臂邊緣先是發紅、發熱，然後“砰——”地彈射出速度極快的炮彈，沖向一只懸掛在空中的……
大蜘蛛。
真是好大的蜘蛛，除了八條腿，它似乎還長了別的東西用來爬行，這讓它從下面看就像是百足蟲，腹部的虛毛不斷抖動著，被擊中以後發出厲聲尖叫。
“咿——嗤。”
然後朝她們吐出一團口水疑似物。
柒陸還來不及惡心，許無就趕緊把她拉開了，只見那團口水疑似物落到她們剛才站立的地方，馬上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那塊地皮腐蝕成了黑色……
另一個許無這時候大概是恢覆了元氣，拼接完身體後朝她們走過來。速度不快，但是氣勢很強，很陰郁，很——怎麽說，形容不出來。
總之接著她伸出手臂崩裂開衣服，也變出和許無一樣武器的時候，柒陸已經無力吐槽了。
但她還是要和許無確認一下。
“這裏真的是訓練場？我們……沒有進到什麽不該來的地方吧，許無？”
許無無暇回覆她，上有不斷吐口水的大蜘蛛，下有和她自己一模一樣的不知名會模仿的敵人，許無只能提醒柒陸避讓那些腐蝕性液體的攻擊，自己先對付眼前這個。
這個“許無”。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邊傳來，穿著高跟鞋的那雙小腿並不纖細，相反非常的遒勁有力，滿是結實的肌肉。
門打開，來者進入後直接攀上中間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的肩膀。
“我的男孩們。”
她的聲音是充滿戲謔的，也聽得出來上了年紀，“聽說我的寶貝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她在哪兒？我要見到她。”
肅曄的態度恭敬而尊重，“祖母。”
“伊萊雅婆婆。”羨生也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要這麽生疏，羨生。你家那位最近身體如何？”
羨生欠了欠身，“托您吉言，之前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伊萊雅瞇了瞇眼睛，塗著濃厚藍色眼影的眼睛就變得非常細長，高聳的發髻微微晃了晃，“是嗎。好，那你們帶我見見那個小姑娘。她是五歲？還是十歲？”
肅曄老實回答：“她明年五歲，祖母。但是在未成年之前，她和胡骨的相合性……“
伊萊雅做了個手勢，肅曄停下話。
“誰說那只小羊？”
她接著轉了個身，身上的少女一樣的裙子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起舞。
“你今年二十五，如果我記得沒錯。”
肅曄：“……是。”
羨生也察覺的伊萊雅的意思，他覺得這不可思議，“可是他們差了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羨生的媽媽二十歲和他父親相遇，二十一歲有了他，雖然他只覺醒了一種感覺，也不能完全看見高維度世界裏的那些精神向導們，但他至少知道，哨兵和向導的地位應該是同等的，都是應該被尊重的。
如果伊萊雅是那麽想的，那……那就是說她要強行把肅曄和柒陸綁定！讓柒陸在去向導學校之前就成為肅曄的向導。這種未成年時候的綁定只出現在褐肋家族，因為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少，而血統又太需要被延續了……
等到柒陸成年，肅曄也三四十的年紀了……他在這一時間裏如果沒有專屬的向導，就得一直打向導素……而那無疑會簡短他的壽命……所以伊萊雅是想要……
她是想要！
羨生瞪大眼，顫抖著嘴唇，“不，這對她太不公平了！而且這屬於傷害！未成年人不能……”
“羨生。”
伊萊紮的聲音變得沒有那麽愉悅了，她用一種受傷的陰郁表情看著他，貌似少女的穿著、成熟女性的妝容打扮和蒼白的表情、結實的身體結合在一起，讓他閉上嘴。
是啊，褐肋族現任族長的決定，又會容誰悖駁呢。
“那麽，我要見那個孩子。”
“現在——就要。”
柒陸已經全身的力氣都用在奔跑了，但沒奈何，身後那只比她大不止兩倍的蜘蛛明顯仗著腿長而且腿多，在她身後窮追不舍。
太犯規了這簡直，剛才那一炮居然沒能把它打殘……好歹打斷條腿也好啊[＞皿＜]
這這這跑下去，除非它突然踩了雷，否則這個實力差距太大！那些粘稠的汁液隨著蜘蛛怪物的跑動不斷從它的口器裏噴出來，先前許無給它帶來的傷已經，非常明顯已經被它轉嫁到柒陸身上了。
——也並不是沒有傷害的，它腹部的虛毛被燒掉很多，爬行時候有點不穩當，歪歪扭扭的，姿態看著像是醉酒的人。
而且那裏似乎正好是它儲存、生產腐蝕液體的地方……結果就是它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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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生朝許無伸手，“她的資料。”
許無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疊紙，遞給他之後用她感情稀少的聲音說道：“0號在觀察室中表現出極快的恢覆能力、達到哨兵標準的敏銳五感，經各種測試後發現，這一系列反應可能和她憑空出現在2號實驗室有關，觀察員居紐留於……”
“好，”羨生拍手，“這是二十二艦上的醫療組伊萊紮傳給肅曄的重要資料。根據這份資料，我們得出一個猜想，那就是……柒陸，你似乎是一個異能向導。”
“那——又是——什麽？！”
胡骨已經驚訝地抱緊了他的小羊。
異能。柒陸從前並不是沒聽過這個詞。
地球上所說的異能無非讓她聯想到超過凡人的智力體力或者擁有控制自然的能力。
而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認定為異能者。
第二天早晨。
吃晚飯以後，機器人把她帶到一個同樣純白的房間，羨生坐在房間當中。
柒陸觀察到他沒有共生獸，認為他可能是個普通人，所以他就讓辛巴——她給她共生獸起的名字——去試著撲他。
果然辛巴觸碰不到他，普通人的身體似乎天生和哨兵、向導不同。
但辛巴朝他撲去的時候他卻有反應似的，抖了抖衣袍，往它的那個方向揮手，好像要趕跑什麽不可見的怪物。
然後在他們開始一天的教學之前，“你決定好了嗎？”他問她。
柒陸從口袋裏拿出那份合同，昨天他們已經一起把上面的字都認識了一遍，今天她又從頭開始讀重點部分，他不時糾正她的讀音。
“關於特殊向導班，我還想了解得更多。”她說。
於是羨生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她帶到一扇大窗戶邊上。透過玻璃他們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大海般的湛藍，比天空還要澄澈，雲朵飄蕩在水面上，說不出是人間還是仙境。
“站在這裏，你看到什麽？”羨生問。
柒陸給他描繪了一下地球上的大海，雖然知道他肯定已經從他的妻子口中聽說過了，但那沒能阻擋她的回憶。
羨生說：“很好，那你現在再看。”他啟動窗戶邊上的一個鍵盤，往裏面輸入了指令，然後就見窗外的景色驟然變成黑黢黢一片，接著雲朵飄浮到了上面，天空更像一塊水銀鏡面，而底下的景色則是水，全部都是水。
“什麽意思？”
這些景象太過神秘而悠遠，天空和水面無法分辨，讓人頭暈目眩。
在晃動的水波中偶爾有什麽一閃而過。
“光？那是什麽？”
她問道。
羨生忙不疊地把畫面放大，“據說，我們所處的這個宇宙，是從另一個宇宙的覆滅中誕生的。而這些畫面，就是我們用最新的科技，把最古老的最接近誕生地的星球成分還原後得到的圖像。”
柒陸勉強聽懂，“這是一個星球上的景色？”
“對，而人類，被發現體內和這個星球上的成分，組成結構類似。剛才你看到的第一個景象是普通人，而第二個，則是異能者。”
她漸漸抓到點線索，“那些光，有什麽用？”
“那就是異能者能力所在。這個世界上最深最深的神秘之一。”
吃飯的時候她還在想這一番話。
胡骨和她一起吃的金翅火鳥，在桌上和她介紹了他們正在食用的這種動物，“……聽說因為這樣，它們的翅膀才會是……餵。”柒陸完全出神，吃進去的火鳥腿已經只剩骨頭，她還在那兒咀嚼，似乎感覺不到咯牙。
“啊？”
胡骨有點擔心，又對她不好好聽自己說話的行為覺得痛心，“你怎麽了？”
“哦，沒什麽，你說得挺好，”柒陸擦了擦抓過金翅火鳥的油手，“但是火鳥為什麽能儲存靜電，又為什麽能嘔出火種呢？”
原來她有在聽，胡骨開心地繼續說，“因為它們全身覆蓋的特殊羽毛……”
“肅曄。”柒陸和出現在門口的人打招呼，胡骨停下來，蹬蹬蹬跑過去抱住那人的長腿，“肅曄哥哥！”
“你們好。”肅曄今天白色的裝束很正式，藏青色的短發也被別進帽子裏，真正有種將軍的威嚴，“一個小時後，我們訓練場見。”他和虛擬屏幕上的人說完，掛掉了移動通訊儀。
但柒陸卻對他口中的“訓練場”很有興趣，早上羨生和她說過這裏的構造，山體最底部是一個巨大的訓練場。
作者有話要說： 金翅火鳥……我已經餓了
☆、撿到寶了
她們現在，柒陸和許無，走在去訓練場的路上。
“你說危險，但是那裏為什麽危險？“柒陸問。
許無身上穿著機器人衛士的銀綠相間的制服，牽著她的手，“那裏你一個人容易迷路。”
柒陸聽了覺得有點沒頭腦，“……迷路所以很危險？”
許無繼續解釋：“迷路，然後會遇到一些陷阱，因為那裏是非常特別的地方。”
真是神奇，這個女機器人一開始只是被那些白衣人派來教她的家教機器人，而現在卻看起來對這個地方了如指掌，成了她的向導。
“哦，胡骨呢？”她想起吃完飯後他們就被分開，於是問道。
“他有任務。”但更多的她卻不肯說了。大概是一些比較機密的事？
轉眼間他們到了一個拱形的門前，許無刷了她的身份，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很小的鑰匙扣，柒陸仔細一看，居然是只黃澄澄的小雞仔形狀。
“這是鑰匙。”
“這難道是錯亂嗎……許無喜歡雞？”
轟隆隆隆隆……許無好像回答了她什麽，但是都被這巨大的聲響遮蓋了。
巨大的黑暗褪去，眼前浮現出郁郁蔥蔥的綠，巖石錯落地搭疊在森林盡頭，光禿禿的巖石頂部居然掛下一條銀瀑……
“這，這是……”
“訓練場，軍長特地給你留出來的。”
“……這樣。”
……
從踏出入口的第一步開始，這仿佛已經不是他們之前身處的世界，天穹還是一片紫色，但她們明明沒有離開山體，腳下的土地是新鮮的，飄蕩著沁人的濕意。
許無不知道從哪裏給她拿出一身裝備，“這一身比較方便活動。”她說。
那是一條連體式的超薄緊身服，看上去比她的體型要小，“真的能穿？”她有點疑惑地換上。
沒想到居然那麽合適！
布料既不緊也不會松，許無一起拿出來的還有一雙鞋子，鞋底沒有花紋，看上去是平滑的，但摸上去卻能感受到凹凸不平。
柒陸換好鞋，許無已經在樹下等她了。
這一片蔥郁的樹林非常廣闊。
剛才在入口處地勢比較高，所以能看到樹林後面更高的瀑布和巖石，但是在這裏由於角度的關系，只能隱約聽見水流拍打的聲音，大概辨別方向。
許無說：“這個森林你大概需要走一天。”
柒陸：？？？
“你說的是，一整天，呃……它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大？”
“嗯。看起來。”
柒陸隱約有感覺地往回路上望，她們往前走了大概幾分鐘，但是突然，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一片樹林已經分辨不清來路和旁邊的路有什麽區別了，許無沒轉頭，所以柒陸覺得大概她的背後就是出口，她摸了摸身上，掏出那個小雞模樣的鑰匙扣，驚喜地發現小雞的嘴巴挺鋒利。
但是卻沒辦法在這些樹上留下痕跡。
許無越走越遠。
“許無，許無！你別走，等等我！”
柒陸開始怕了。
這片森林太奇怪，她們腳下只有偶爾露出地面的盤錯的樹根，和枯枝落葉，完全看不見其他植被，也沒有鳥雀，沒有其他動物的聲響。
柒陸頭皮發麻，揪住許無的衣服，卻被她突然的一轉頭給唬到，心裏咯噔一聲，看她的臉離她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錯過她，低下去撥開樹葉，撿起了一顆什麽東西。
“甜的，吃嗎？”許無把東西攤在她面前。
柒陸湊上去看。那是一顆深藍色的玻璃珠，從森林上方射入的光線讓珠子裏的顏色隨著光線改變，偏紫，更透亮。
“什麽東西？”
“甜的。”許無只會這麽說。
柒陸看它挺幹凈，就嘗試著捉過來舔了舔，“還真的，甜的欸。”也不顧及這東西剛從地上被撿起來，因為它嘗起來類似一種水果味的糖。
再往前走，離瀑布似乎越來越近，她拉著許無的衣角，吮著這裏不知名的甜味，覺得心底一片寧靜。
“許無。”
“在。”
“哨兵和向導，能活多久啊？”
許無看她一眼，“平均八十一歲又一百三十天。”
“哦。那，我有沒有可能，躲過這裏最強大的護衛，搶劫一艘飛船，逃到一個像這裏一樣安靜的地方，就這麽度過我的八十一歲又一百三十天呢……”
許無停下來，轉頭看她，臉上有些不解。
“你不想去向導學校。”她用的肯定句，“但是為什麽？”
柒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機器人灰色的眼睛裏裝著無法解決的問題，無止境的運算，她的大腦無法理解柒陸對自由的片刻向往。
所以柒陸笑起來，“沒有什麽。”繼續拉著她的衣角往前走。
辛巴從一直跟著，她們越往深處走，瀑布的聲音越響，而地上開始越來越多地出現那種深藍色的光。辛巴叼了一顆來，“你能碰到？”
辛巴是高維度生命體，按理說無法觸碰除了共生者之外的其他物體，但是她卻能叼起這種珠子。
“這個珠子是什麽？”她問許無。
許無沒回頭，繼續帶她往前走，“濃度很高的能量。”
柒陸：“能量？什麽能？”
如果說人攝入食物能轉化為生物能，電池裏面儲存的是電能，而她嘴裏的這顆珠子——“咕咚。”
……
柒陸：(0Д0≡0Д0)欸？欸欸？
“吞、吞下去了！”
“嗯，它其實是一類‘種子’，會在吞食者體內潛伏三到七天，然後在吞食者最虛弱的時候……”
“你別說了。”柒陸捂著嗓子，又反應過來趕緊抵住舌根催吐。
可是她吐不出來。“怎麽辦！它要是等到我最虛弱的時候，是不是就會在我身體裏生根發芽，然後用我的身體當做養分！”
柒陸已經開始腦補等它生長，說不定還會在她嘴裏開花！
哦不。
“……然後在吞食者最虛弱的時候給他提供能量。”
許無面無表情。
柒陸把手從嘴裏拿出來。
“哦。”
“那這麽說這個種子還挺好，又甜甜的，是一種常見的水果嗎？”
就像蘋果啊梨子啊香蕉啊？
許無腳步停了停，她們已經可以看見一條銀線了，“這種能量種子的稀有程度讓它的價值相當於一個我。”
柒陸：“一臺機甲？！”
除了說胡骨的家族實在財大氣粗，還能說什麽呢，看著這幾乎遍地都是的藍色小珠子……
她趕緊蹲下撿啊！
寶貝麽這不是，能在虛弱的時候提供能量，回藍回血，這種大器怎能放過？
然而許無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完全沒了這種念頭，“據研究表明，這種子吃多了，會導致癡呆。”
什麽叫吃多？
按照這種子的稀有程度，一顆算不算多？
柒陸楞楞地盯著機器人的臉，“……我去。”
臉上撲來水珠和霧氣，柒陸擡頭，之間她們穿過了那個據說要走一整天的森林，頭頂上的瀑布又細又長，仿佛有千萬丈。
瀑布底下並不是常見的那種水潭，而是深不見底的，地裂，大地從巖石的角落中豁開一個大口子，躍入其中的水流就這麽，連一絲水花也無徑可窺。
盡數被黑暗吞沒。
許無走近那個大洞，“訓練場的開關在水流後面……你在這裏等等。”
“什麽開關……”柒陸眼睜睜看著許無背朝她走向那個大洞，伸手拽住，“不是吧，這樣很危險啊，你怎麽過去？”
許無搖搖頭，從衣服裏拿出繩索，“沒事。”
五分鐘後。
“許無——”
身後的森林都為之一震，柒陸扒在那個黑洞洞的地裂旁邊，探身下去，卻連許無的影子也沒看見。
連影子都被吞沒了。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她只知道許無說是去啟動瀑布後的“開關”，用繩索拴牢樹幹之後她靈活地往瀑布跳過去，然而沒等她跳進瀑布——巨大的枝蔓，帶著黑色的葉子，從地下猛地鉆出來，拉斷了繩索，卷走了許無。
這地方到底，有多邪門？
現在她該怎麽辦？
柒陸想起了那個鑰匙扣，雞仔萌萌的形象在此時沒能緩解她內心絲毫緊張，她把斷掉的繩子一端捆上自己。
所以現在，如果想要搞清楚這個訓練場裏到底是怎麽回事、救回許無的話，她必須要穿過森林回去。
耳邊又響起許無的話：“那裏你一個人容易迷路。”、“這個森林你大概需要走一天。”
她握緊繩子。
一天就一天吧，先安全出去再說。
雖然跟著許無似乎是很順遂，但她隱約知道這裏沒那麽容易闖蕩。沒有風的樹林，安靜得聽不到別的聲響。
腳底下的枯樹枝被她踩斷，但是卻沒有看到一只，哪怕一只昆蟲的屍體呢，也沒有。
只有無邊的樹木，綠色，灰褐色，用一種筆直到永遠的姿態聳立著。
她想讓辛巴幫她探路，畢竟他們的五感可以通用，而這就相當於她擁有了一個最好的潛伏夥伴，可以幫她註意四周的危險。
辛巴往前走，她就慢慢跟在後面，漸漸地走到了繩子的最大長度。
似乎沒有危險，她解開身上的繩子，蹲下來撿起幾顆那種藍色的種子。
——和他們進來時候一樣，看起來似乎什麽也沒變。
☆、鬼之森林
事情到底有哪裏不對勁。
一開始，表現出對訓練場興趣的卻是是她，但帶她進來的是許無。
告訴她有危險的是許無。
要去開那個莫名其妙的“開關”的，也是許無。
直至現在她孑然一人的場面，可以說完全是她進來之前無法預料的。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維來猜測#
那麽，那個“開關”到底是什麽呢？訓練場的開關，一般是用來開啟什麽狀態的吧……
就好像游戲裏面的那種場景觸發，一旦滿足設定條件，這塊地圖就會進入特殊的模式，開始一種“模式”。
能通過這個模式的玩家就會獲得獎勵，而沒能通過的玩家——
【辛巴，回來！】
柒陸漸漸地看不見辛巴了，她的共生獸，按理說應該不能和她離得太遠，但這只小獅子卻次次都丟下她。
被丟下的感覺讓她頭腦有一陣晃神。
從前也是這樣子，以為得到的是愛和溫暖，後來被丟下了，被遺棄了，才知道那不過是虛妄，是幻象。
【辛巴——】
她失去的，永遠不會回來。
柒陸身體一軟，手肘扶住樹幹，再睜開眼睛——
“看看。這是在哪兒，看看，呵。”
身體裏的另一個人蘇醒過來。
“又是誰讓她這麽沮喪，可憐吶……渴望什麽？力量還是變強？”
他從地上拾起那些藍色的珠子，一咕嚕地吞進腹中。
漸漸地似乎身體裏面開始燃燒起來，“弱者。有什麽條件哭？”他抹了把臉上不屬於自己的淚水，按下衣服上一個調整重力的按鈕。
瞬間四肢重如墜鐵。
機器人把茶點端進房間裏，羨生點了點頭，望向窗外。
波瀾壯闊的人造景色。
肅曄打開門，“胡骨已經去了？”
“嗯，你一點都不擔心他？”
肅曄打開糖包，“他是我弟弟。”開完了又倒一包下去。
羨生執起茶杯，關掉眼前的光屏，“那那個小姑娘呢，你擔心不擔心？”
肅曄幹脆叫機器人給他拿了個糖罐，“擔心什麽？那孩子的來歷？還是她的能力？”
“……四歲。我四歲的時候，還在我母親懷裏呢，她這麽小就要被當做守護者訓練，實在看著有點不忍。“
“哦，所以你四歲還吃奶？”
……
羨生笑瞇瞇，“某人十歲還尿床呢。”
肅曄站起來一口氣喝掉那杯再也不能融進糖的水，“放心，她的體質比你想象的強很多，光看數據，是看不出一個人的潛力的。”
——“特別是褐肋族的人。而她到底是分家哪個支系的孩子，我可能已經搞清楚了。”
“哈——呼——”
“跑！不要慢下來！”
胡骨連滴到眉骨的汗豆都不敢擦，目不斜視地從這個強壯的機械族身邊跑過。
葛雷身為機械族，不用借助其他計時工具，他的大腦裏就有幫他記秒的存在，“五分鐘！你要在五分鐘以內跑完這圈，腿，邁開！”
魔鬼式的訓練是從今天早上開始的，沒有任何預告，但胡骨隱約知道肅曄哥哥把自己交給葛雷訓練的原因。
他是個哨兵，然而是個需要向導來保護的哨兵。
從前姆媽還在的時候，她安慰自己說褐肋族就是這樣與眾不同的。然而他……看看自己正在努力往前掙的胳膊和腿。
他的身體太纖細了，小時候的成長就是伴隨著各種治療劑，跑動多了還會呼吸不上來——
就好像現在這樣，“咳咳，”雖然現在他五歲，比去年已經好了許多，他不再每天吃藥，但是仍然很艱難。
他知道，這個過程可能會很艱難，但沒想到會這麽艱難。
“哈，哈——咳咳，”喉嚨裏漸漸升起血液的腥味，他的目光卻越來越亮，像黑暗中的、永遠不會熄滅的燈火。
葛雷已經喊停了，“好，可以了。”
“停下來，胡骨！”
“胡骨！”
男孩筆直地站立住，神情肅穆。
“幹得不錯！”大掌拍了拍他的頭，胡骨仰起臉，盡量不露出一絲痕跡地對他笑。
然而其實他的雙膝早已抖成篩子了。
柒陸，或者說柒陸的負面情緒所變的人格，放開步子在樹林裏奔跑了半個鐘頭以後。
“該死，這些樹，這片樹林怎麽這麽大。”
他擡頭望天，茂密無比的綠葉因為交疊在一起，更像是深深的墨綠，到更高處，比黑色還沈默。
明明剛才沒有這麽暗的，突然就天黑了。
滴答。
他擡起頭。
雨點是有顏色的，帶著詭異天空的暗沈，黑色，冰冷地撲打在臉上。
“出來！”他大喝。
樹幹後面踱出一只大貓，看身形似乎是未成年的獅子，但是毛色卻很奇怪，更像是山貓之類的那種暗色，全然不似幼獅的棕黃。
但是他能感覺到它。能感覺到它的思想，它對自己的熟悉和忌憚。
它，似乎就是，他。
“過來吧，寶貝兒。”他用這具四歲孩子的嗓音說，卻讓那頭灰黑的獅子變得更警惕了。
他找到了另外的方法。
【我命令你，過來。】
天上下的墨雨嘩嘩啦啦，滲入了土地和樹林，已經隔得很遠的瀑布也被染成了黑色，地裂邊緣蠢蠢欲動地攀出幾根枝蔓。突然，一只手從地下的空洞中深處。
許無望著那傾盆而下的墨雨，面色凝重。
她先撐著枝蔓把自己弄出地洞，再換了件衣服。
短短的半個小時過去，那邊，是出了什麽狀況？
奔跑。承載著比原來大三倍的重力，用這副身體在奔跑。
幼獅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而所有一切力氣都被集中在雙腿上。
他深深知道，她太軟弱，她的身體太稚嫩，而只有不斷地磨練才能讓她覺察到，那個弱小的人格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迫使她放棄。
而到了那個時候……
他將會有完全的掌控權，對這個身體。
他本來就是主人，他是她所有陰暗思想的集合體，是她不能為人說的恨意。
只是——現階段，似乎柒陸還在抵抗。
好吧，那就讓你暫時回來。
柒陸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一大片落葉上。
旁邊的辛巴趴著，把下巴托在爪子上，大眼睛望向她。
發現她醒過來了，就撲上來，像它撲小羊那樣撲她的臉頰。
“哈哈，別鬧。”她想一把抱住它，卻發現自己有種渾身被抽空力氣的感覺。
就好像剛才她用這具身體跑了三千，不，一萬米。
柒陸再觀察周圍的環境，發現還是在訓練場的森林裏，地上沒有了深藍色的種子，四周倒是多了別的聲音。
風。
她掙紮著站起來，“剛剛到底……”剛嘟囔完，只聽背後有人叫她：“柒陸。”
許無從樹叢裏走出來。
“你，許無？！你怎麽樣？那個瀑布底下有什麽東西嗎？”
許無抖了抖身上粘的黑泥，“看起來只是變異了的植物，”她關心地問，“你怎麽樣？”
柒陸擡起她重如千鈞的手臂，“不知道為什麽好像跟被車碾過一樣……”
“是嗎？”
“……嗯。許無？”
“什麽？”
“……沒有。”
周圍的風刮得更大聲了，仿佛要昭示自己的存在，不甘心被人遺忘一樣，可是柒陸擡起頭，那些樹的樹頂卻絲毫不動。
好奇怪。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許無問。
柒陸擦擦頭上的汗水，越來越疑惑，這滿頭大汗的，她剛才不會真的跑了一萬米吧，但是她怎麽一點感覺也沒有？
“啊，你說要開啟一個開關什麽的，現在是開了嗎？”
許無的表情看不太真切，“開了。”柒陸慢慢甩胳膊甩腿，希望可以恢覆到走路自如的狀態。
“這個訓練場到底有什麽機關？”
許無回答：“……你走不出去，大概就是機關。”
柒陸：“……”
所以這座森林應該叫做“鬼打墻”之森嗎？
哈、哈、哈。
一點也不好笑。
“那我們還是出去吧，我跟著你？”
“……好。”
大概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柒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己越走，覺得越累，走進來都沒有覺得腿那麽重過，“許無，我們走進來好像沒有用這麽久？”
許無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說：“是你走得太慢了。”她說著自顧往前走去。
是嗎……
柒陸看了看自己現在的小短腿小短手，決定等會兒好好吃飯，就算上的是營養劑也要全部吃光。
“等我！”
“這些樹真的全都一模一樣欸，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嗎，許無？”
許無不說話。
“餵——”
她停下來了。
柒陸暗自緊張起來，調動了身上僅剩的所有力氣，“你確定嗎？”
許無的身體膨脹開來——
“你確定你是許無嗎？”
和子彈一樣快而有爆發力的武器一下子射入“許無”的身體，她整個爆開。
“那不是我。”
聲音從柒陸的後方傳來，和被攻擊的那個一模一樣，又是一個許無，面無表情地說。
她身上很幹凈，完全沒有受過傷的痕跡，灰發一絲不亂，而她的手——現在已經不能叫做手了——變成了原型的炮口，隱隱還散發著熱光，還有煙霧。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沒有互動，所以大家都忘了其實作者是會說話的o(*////▽////*)o
☆、兩個許無
她身上很幹凈，完全沒有受過傷的痕跡，灰發一絲不亂，而她的手——現在已經不能叫做手了——變成了原型的炮口，隱隱還散發著熱光，還有煙霧。
兩個許無。
柒陸盡量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面無表情，然而她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的下頜下沈了……
被擊中、爆開的那個“許無”重新從地上“拼”回了她自己，然後轉過身，完好無損地和她們面對面。
她的眼睛裏不是灰色的，而是黑，是地底深處的純黑色，在森林裏的光線下反射出中金屬樣的銳利光芒。
但柒陸知道，這裏面住著的並不是一個活人的靈魂——又有哪種人類會想她這樣，連炮火都無法消滅？
她不禁打了個戰兢，拖著自己的腳步往另一個許無那邊走。
許無把手炮對準了她的鼻梁。
“走開。”她說。
柒陸還是有點傷心的，畢竟這個機器人可以說是她最親近的，她教會了她東西，帶她滿足她的好奇，這個時候卻用黑洞洞、隱約要發射的炮火對準她。
“我……”她以為許無是怕自己也已經敵人控制，哪怕她根本不知道這狗屁的敵人從哪裏來！
柒陸緩緩舉起手，想要證明自己的無害，“許無，你聽著，我沒有……”
“別說話，它們就在你的頭頂。”
話音剛落！
許無把炮口一擡，呈筆直地對天狀。柒陸這次看清了許無開炮的全程，那條手臂邊緣先是發紅、發熱，然後“砰——”地彈射出速度極快的炮彈，沖向一只懸掛在空中的……
大蜘蛛。
真是好大的蜘蛛，除了八條腿，它似乎還長了別的東西用來爬行，這讓它從下面看就像是百足蟲，腹部的虛毛不斷抖動著，被擊中以後發出厲聲尖叫。
“咿——嗤。”
然後朝她們吐出一團口水疑似物。
柒陸還來不及惡心，許無就趕緊把她拉開了，只見那團口水疑似物落到她們剛才站立的地方，馬上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那塊地皮腐蝕成了黑色……
另一個許無這時候大概是恢覆了元氣，拼接完身體後朝她們走過來。速度不快，但是氣勢很強，很陰郁，很——怎麽說，形容不出來。
總之接著她伸出手臂崩裂開衣服，也變出和許無一樣武器的時候，柒陸已經無力吐槽了。
但她還是要和許無確認一下。
“這裏真的是訓練場？我們……沒有進到什麽不該來的地方吧，許無？”
許無無暇回覆她，上有不斷吐口水的大蜘蛛，下有和她自己一模一樣的不知名會模仿的敵人，許無只能提醒柒陸避讓那些腐蝕性液體的攻擊，自己先對付眼前這個。
這個“許無”。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邊傳來，穿著高跟鞋的那雙小腿並不纖細，相反非常的遒勁有力，滿是結實的肌肉。
門打開，來者進入後直接攀上中間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的肩膀。
“我的男孩們。”
她的聲音是充滿戲謔的，也聽得出來上了年紀，“聽說我的寶貝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她在哪兒？我要見到她。”
肅曄的態度恭敬而尊重，“祖母。”
“伊萊雅婆婆。”羨生也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要這麽生疏，羨生。你家那位最近身體如何？”
羨生欠了欠身，“托您吉言，之前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伊萊雅瞇了瞇眼睛，塗著濃厚藍色眼影的眼睛就變得非常細長，高聳的發髻微微晃了晃，“是嗎。好，那你們帶我見見那個小姑娘。她是五歲？還是十歲？”
肅曄老實回答：“她明年五歲，祖母。但是在未成年之前，她和胡骨的相合性……“
伊萊雅做了個手勢，肅曄停下話。
“誰說那只小羊？”
她接著轉了個身，身上的少女一樣的裙子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起舞。
“你今年二十五，如果我記得沒錯。”
肅曄：“……是。”
羨生也察覺的伊萊雅的意思，他覺得這不可思議，“可是他們差了二十一歲！”
二十一歲，羨生的媽媽二十歲和他父親相遇，二十一歲有了他，雖然他只覺醒了一種感覺，也不能完全看見高維度世界裏的那些精神向導們，但他至少知道，哨兵和向導的地位應該是同等的，都是應該被尊重的。
如果伊萊雅是那麽想的，那……那就是說她要強行把肅曄和柒陸綁定！讓柒陸在去向導學校之前就成為肅曄的向導。這種未成年時候的綁定只出現在褐肋家族，因為他們的人數實在是太少，而血統又太需要被延續了……
等到柒陸成年，肅曄也三四十的年紀了……他在這一時間裏如果沒有專屬的向導，就得一直打向導素……而那無疑會簡短他的壽命……所以伊萊雅是想要……
她是想要！
羨生瞪大眼，顫抖著嘴唇，“不，這對她太不公平了！而且這屬於傷害！未成年人不能……”
“羨生。”
伊萊紮的聲音變得沒有那麽愉悅了，她用一種受傷的陰郁表情看著他，貌似少女的穿著、成熟女性的妝容打扮和蒼白的表情、結實的身體結合在一起，讓他閉上嘴。
是啊，褐肋族現任族長的決定，又會容誰悖駁呢。
“那麽，我要見那個孩子。”
“現在——就要。”
柒陸已經全身的力氣都用在奔跑了，但沒奈何，身後那只比她大不止兩倍的蜘蛛明顯仗著腿長而且腿多，在她身後窮追不舍。
太犯規了這簡直，剛才那一炮居然沒能把它打殘……好歹打斷條腿也好啊[＞皿＜]
這這這跑下去，除非它突然踩了雷，否則這個實力差距太大！那些粘稠的汁液隨著蜘蛛怪物的跑動不斷從它的口器裏噴出來，先前許無給它帶來的傷已經，非常明顯已經被它轉嫁到柒陸身上了。
——也並不是沒有傷害的，它腹部的虛毛被燒掉很多，爬行時候有點不穩當，歪歪扭扭的，姿態看著像是醉酒的人。
而且那裏似乎正好是它儲存、生產腐蝕液體的地方……結果就是它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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