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格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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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起的敵人沒一會兒就偃旗息鼓了。
而柒陸和胡骨就在一隊機器人的護擁下，通過隱藏的入口，進入了這顆行蹤隱秘的行星。
——冪星。
聽說這顆星球本身的大氣層很薄弱，而幾十年前，為了讓更多普通人也能移居此地，特意采用了建造人工大氣層的技術。
柒陸在胡骨詳細的解釋下再一次驚嘆。
要是地球有這種堪比女媧補天的技術，那什麽極地上空破損的臭氧層，豈不都能修補？
然而正是因為有了正常厚度的大氣層，所以他們現在從天空飛回地面的姿勢就有點兒……不那麽優雅。
“啊啊啊啊啊……你你說說說，先去去你你你家？可是你家家家……在哪兒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顛簸讓兩人像這樣對話已經超過二十分鐘，總算，胡骨望一眼外面變深的紫色，回答，“看看看看到對流層了……很快快快就要……我家家在……”
著陸的速度比他們想象得更快，前一秒他們還下巴止不住地戰兢跳舞，上顎都被敲打得嘎吱作響，下一秒逃生艙的底部噴出幾股氣流，止住了他們下落的趨勢。
巨大的慣性讓他們重重往上彈了彈，胡骨也是第一次經歷這麽顛簸的回程，正在說話，結果下牙就咬到了舌頭，疼得他小臉皺成一團。
扣在他們四肢和身體上的綁定帶子自動解除，兩人雙腳總算踩在實地，看著四周由機器人變化而來的艙體再次解體、重組，這次變成了一個拉風無比的四輪小汽車。
好嘛，原來真正的變形金剛一直在這。
柒陸動了動僵硬的手腳，拉抻脖頸的時候擡頭，發現他們落在一片淡紫色的天穹下面，最遠的天邊有一抹淡藍，淡藍的線條裏面是一個只剩了三分之一的圓。
胡骨舌頭受傷，只好在思維裏對她說：【貝爾星，那是這個星系的恒星，冪星圍著它在轉動。】
現在柒陸對於他能和自己在思維裏交流沒那麽抵觸了，【可是天空怎麽會是紫色？】如果說貝爾星的存在對於冪星，相當於太陽對於地球的話，那現在應該是夜晚，他們看到的天空不應該是深藍或者黑色的嗎？
胡骨幫她打開車門，【你看對角。】說完繞到對面，就上了這臺車的駕駛座。
柒陸忙回頭，入眼的是一顆淡黃的蛋心，荷包蛋剛煮熟的那種顏色，發出來的光芒幾乎和將隱沒的貝爾星一樣，把周圍的紫色都映照得閃閃發光。
——這就是冪星的夜晚。
等等……她鉆進車裏，攥住胡骨的衣服，“你怎麽能開車？！”
胡骨：“……”
然而這輛車已經在她的驚斥中緩緩啟動了，“……哦，”她尷尬地收回收，才想起剛才他們是怎麽進入這顆星球的，“全自動是吧。”
胡骨點點頭，展了展他被捏皺的袖口，又搖搖頭，“其司也不能完全縮……”打著舌頭說話不方便，【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是自動。這些機器人都是以精神力為能源驅動的。】
“是嗎。”她假裝聽懂了，其實對於精神力這種陌生的能力還是一無所知。
胡骨也當她懂了，於是就閉上眼睛後仰，微感力調解座椅後背調成了一個接近平角的度數，沒多久，柒陸再去看他。
——睡熟了。
看著他小胳膊小腿的，這幾天也是經歷了很多事情。
唉，柒陸盤起腿，捧著臉想。
外面看是小汽車的模樣，但實際上這部小汽車更接近它的字面意思。
真的很小——柒陸看著車窗外高大的飛馳而過的車輛，估計裏面做的應該都是大人，而他們這部又機器人變身而成的車子顯得特別迷你，她特別擔心會比別人給撞飛。
他們四周的車子都浮在道路上，四個輪子和擺設無異，柒陸想這大概是利用磁力。
一條磁懸浮道路……有點酷。
坐在名義上的副駕駛座，透過前面的擋風玻璃她能看到貝爾星正在一點點被地平線吞沒，遠處漸漸出現一片起伏。
城市的樣子在那一頭慢慢顯露出來，她一眨也不眨地瞧著，突然想起許無教給她的一個單詞：
新生。
☆、閉上眼睛
小汽車駛入這個夕陽下的城市。
柒陸覺得，既然貝爾星是恒星，那麽自然現在恒星下山了，就是“夜晚”嘍，所以這是“夕陽”。
旁邊躺著的胡骨小朋友雙手緊握著交疊在胸前，兩腿並得緊緊地，這姿勢讓她看了發笑。
一副躺在棺材板上的樣子。
看他安然睡著，自己又沒有別的人可以說話，於是她也想幹脆睡一會。就是不知道那個椅背是怎麽調的？
柒陸回憶了一下男孩當時的樣子，肩頸用力往後靠——然後她也躺平啦~(≧▽≦)/~
閉上眼睛，她盡量平覆自己的呼吸，要知道現在她的心臟還跳得挺快，嘭嘭的聲音安靜的時候聽得非常清楚。
睡吧……
——不行。
睡不著。
她睜開眼，坐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扶手內側，那邊並排排列著兩個按鈕，她不小心都按了。
於是椅背又和她的背部保持貼合，前面的擋風玻璃也突然變成不透明的黑色，上面跳出幾個選項。
她看不懂，也不敢亂選，生怕車子在高速行駛的時候突然解體了，楞那裏好久，又想到之前上逃生艙的時候，胡骨把他們的共生獸都關進一個小籠子裏，然後她就沒再看到它們了。
消失了？
她隱約感覺它們沒離開，但用肉眼又看不出它們藏到哪裏去，畢竟高維度生物，實在是她很不了解的一種生命形式。
或許是她想到它們的念頭開啟了什麽機關，變黑的屏幕裏突然顯出兩個模糊的形體，越變越清晰以後，她愕然地發現！
居然就是她的獅子和他的羊！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它們進了這個車子裏面，還是說……
【我說啦，這些機器人都是以精神力為能源驅動的。】
她偏過頭，只見原本睡著的小人偷偷朝她眨眼睛，她不明白，“精神力，和我們的共生獸有什麽……”末了突然醒悟過來，“哦，所以精神向導也是精神力的一種？”
【真聰明。】他笑嘻嘻地瞇起眼睛。
柒陸卻有種“自己被五歲小孩兒誇獎”了的無奈，感情她的悟性還真的不高。她那顆對代碼了如指掌的腦袋瓜，似乎在這個新世界裏接受能力並沒有她想的快，也可能是她並不真的是四歲小孩的原因。
一個在蔚藍天空下長了二十幾年的人類驟然來到陌生世界，應該都不會適應得那麽快吧？
她又自我安慰地想。
【快到了。】胡骨也把椅背調整好，她望向窗外。
果然，窗戶外面已經可以看到他們拋下數不勝數的房屋，前面就是一個筆直矗立著的分隔墻，隱約能望見後面的蔥翠山林。而他們即將駛入一個黑色的洞口，兩邊的高大車輛已經再難尋蹤跡。
柒陸問：“你家在這個山洞後面？”
胡骨搖搖頭。
【在裏面。】
唰——伴隨著他的回答，他們進了這個黑洞。
她還沒能消化什麽叫做“在裏面”，車廂內頭頂上亮起一個紅色的小燈，“嘀。”聲音輕輕地響起，接著柒陸看見他們身上掃過一排光。
像是查驗身份用的，激光掃射完了以後窗外才驟然亮起來。
胡骨的提醒來得太遲，【閉上眼睛！】
而強烈的白光已經讓她反射性地合眼了。
等適應之後再睜開，柒陸擦掉眼眶外的兩滴生理性淚水，身邊胡骨已經下車，而她這邊的車門也已經自動打開。
小獅子從機械屏幕中撲出來，落在她空蕩蕩的胸口。柒陸反射性地抱住，然後就沒忍住地蹭了蹭它柔軟的肚皮。
它似乎很疲倦，再沒了之前那副高冷樣子，任由她打開他脆弱的部分，把臉貼在上面。
從門外伸進來一只小孩子的手。
【我們到家了。】
柒陸擡起頭，看見他迎接她的笑臉，突然淚腺有慣性地繼續往外流出水滴。
家……嗎？
多少年沒有人和她說過這個單詞了？
她想起教她這個詞的許無，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此時流的淚，到底屬於生理性呢？還是別的。
只是她就是有種沖動，去伸手握住這個邀請，抓住這個與從前的自己無關的歸屬。
她也這麽做了。
那瞬間，心裏的哪一塊突然松動，她好像聽見廣場上千萬白鴿同時被放飛的撲棱聲。
☆、你在說啥
胡骨說的“在洞裏”，柒陸在下車之後才知道什麽意思。
從外面看，這個山洞好像是通過山體達到山那邊的路徑，事實上……
【小心，你往裏站一點。】
她依言，離男孩站得更近了，【這是機關？】機器人早被他們留在外面，現在他們通過光線充足的洞內，到達一個有些暗的石門前面。
胡骨抱著他的羊，手掌狀似不經意地按在門上某個地方，然後那扇聽聲音就很重的門緩緩向上打開。
——是不是搞錯什麽……她怎麽記得這個時代的科技很高來著，現在這是回到古代，兩個屁大小孩正探索千古墓穴呢？
好吧，她想得太多了，因為石門後面明顯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而石門前面雖然暗，但也沒有長滿青苔、雜草叢生，墻壁上的石灰摸起來還是新的呢。
胡骨打算率先從門下鉆進去，要來牽她手的時候，卻明顯一頓，看得出很猶豫。
他盯著她手的表情像在看什麽蠕動的蟲子那樣毛骨悚然，鼻下的呼吸也屏住了。
【你摸了？】
【啊？你說外面的石頭墻嗎？啊，是新的石灰嗎，沒關系，可以……】她一只手抱著毛乎乎的小獅子，只好把臟的那只手往身上揩了揩。
再揩了揩。
柒陸：？？？
再揩。
——揩、不、掉？！
此時他們前面的石門已經完全升到頂部了，胡骨手往前一伸，攥住她的手腕，然後一拉。
沒拉動。
雖然柒陸還沈浸有在“臟東西擦不掉”的狀態，但是她懂得分辨形式，見他拉不動自己，就放松了身體，邁開步子往前走，臉上盡量避免透露她的好笑：“沒事，我自己走，自己走啊。就是，這是什麽？能洗得掉嗎？”
說話間他們越過了石門，裏面的擺設也都一一映入眼簾。
白色的接待廳，和在飛船上看到的有異曲同工之勢。純白的座椅，純白的桌子，然後是純白的天花板和墻壁。
就連桌子上放的那兩杯茶，都冒著淡淡的白霧。看起來是有人特意準備的。
胡骨走到這個半圓形廳子的一個角落，不一會兒就叫出了個蛋型的門。
柒陸馬上想起了最早那個房間附帶的衛生間，也是這種蛋型的門，裏面有一個光圈，她也是各種試驗之後才知道怎麽用。
現在胡骨走進去，可能因為有點距離，所以他沒用思維，“進來洗手呀。”
“哦。”
蛋型的附帶空間裏果然是這裏的洗手間，那種飛船上見過的光圈變得更大，浮在他們方便使用的高度。
胡骨皺著眉毛看她，“這個白色的灰是洞蟲分泌的……排洩物。”他解釋到最後也忍不住破功，看著她震驚的神色大笑，“哈哈哈哈哈……誰叫你——”
吧唧。
胡骨：“……”
柒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趁他不註意，用被弄臟的那只手擦了擦他的臉。
這下仇結大了，兩個人都放下手裏抱著的共生獸，來了場實實在在的大戰——只不過是用水做子彈。
男孩子的笑聲清脆又帶了點耿直的蠢萌感，被她還擊了也不多說什麽，只知道拿水撒她的臉頰。
柒陸的花招就更多一點，掬起一捧水就往他的衣領裏倒，弄得他前胸後背都濕透了。
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扣扣。”敲門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少爺，肅曄少爺說請你和客人過一會兒到飯廳。”
柒陸聽懂了那個“肅曄”，棄了一捧水，問：“是軍長？他怎麽了？”
胡骨也不由自主正了小身板，“等會兒就可以見到他了。哥哥一定是大捷！”神情雀躍。繼而回應道：“知道啦！”
又轉過身對她說：“你喜歡吃什麽味道的營養劑？”
於是柒陸頓時沒了胃口。
胡骨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柒陸。
這孩子發現自己被陰了(*￣( I )￣*)
“我得換件衣服！”他也沒怪她，就是把她推出去，然後默默關上門。
柒陸就原地坐下，摸羊。
——他把羊也給她帶出來了。
——哎呀好萌哎呦好可愛。
阿姨柒陸很開心地想。
被帶進胡家飯廳（為什麽是胡家？）的時候，他們毫不意外又十分意外地看見那個藏青色頭發的男人坐在桌前。
純白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長身玉立的，柒陸卻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種危機感。
那是面對絕對強者的時候，一種精神上的壓力。
他笑著看她，就好像第一次見面，他把她夾著胳膊肘捧高之後，把她扔進保育室之前那個笑容一樣。柒陸打了個寒噤。
胡骨倒是早就撲上去叫哥哥了。
“肅曄哥哥！你打敗了敵人嗎？是哪裏來的敵人呢？”
他頭頂上的那只大手很輕地揉了揉，肅曄的聲音很有威嚴，但對弟弟，卻也是很有溫度的，“不過是些叛軍殘黨，不要擔心。”
說到這裏，他們的表情都寡淡下來。
柒陸不明白為什麽，但只知道男人的眼神已經望向她了，她趕緊挺胸，氣勢上不能輸。
“合同，你看到了嗎？”
“……”
她當然看到了那個合同。
現在那幾張紙還被她疊成豆腐放在口袋裏呢，怎麽會沒看到。但是簽了這個合同，就意味著她承認自己是個向導。
向導，在這個世界的兩種特殊人類當中人數比哨兵更少。和哨兵相比，他們沒有強大的武力值，往往身體孱弱，但他們的精神力很強，經過一定的學習和引導之後能成為哨兵不可或缺的幫助者。
以及伴侶。
柒陸心中的疑惑從來沒減少過。
比如為什麽她是褐肋家族的？比如他們怎麽判斷她是。
比如她明明身體強壯，五感之前也很敏銳，哨兵的身份非常明顯，那他為什麽要讓她去一個全都是向導、在成年之前都相當於囚禁的學校？
這和褐肋族的秘密有關系嗎？
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但是現在這些問題都沒有一件事來得重要，那就是——
“啊？你說什麽？什麽意思？”
胡骨：“……”
肅曄：“……”
三十六計，傻為上計。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雖然看得出他們對自己沒有傷害的傾向，胡骨小朋友甚至還很親近自己，但是，這都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存在平等交流的可能。
她一個身份不明的哨兵（還是一個被說成是向導的哨兵），和眼前這個身高腿長，力量強大的哨兵，談什麽？
難不成消極反抗，說我不是向導我不要被關進那種地方你們讓我自己選擇我要的生活或者讓我自己靜靜？
怎麽可能。
☆、羨生先生
然而柒陸萬萬沒料到，比賣傻更強大的招數，是賣萌。
胡骨沒有刻意拘著他的共生獸，於是小羊健跳著跑到她身邊……
“咩？”
她、從、來、不、知、道、羊、這、麽、可、愛、的！
眼前這只小羊四蹄纖細，全身雪白雪白，柔軟的毛蹭在她□□的小腿上，激起她心裏一陣柔軟。
烏黑的大眼，水光水光，靈動非常；而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腳踝，更是讓她起了戰栗。
那麽幼小的生命，連叫聲也是細弱的，偏偏有未來最強大的保護者守著——她的共生獸頭一低，身體一扭，撲上來抵著它的身體這裏舔舔，那裏啃啃。
(-﹃-)好像很好吃。
欸？不對，“咳咳，”她總算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你是向導吧，那你要不要去那什麽向導學校……”她看了看胡骨蘑菇頭似的短發，還有他那小身板兒。
胡骨的表情一下子down了下來，“我是哨兵，哨兵！”
肅曄臉上始終帶了淡淡的笑，說：“先吃了吧，之後再解釋這個。”
於是他們坐下來吃了一頓非常美好（？）的晚餐。
晚餐後，胡骨帶柒陸去了她的房間。
“就是這兒。”到處純白的住處裏很難得的有一個深色的房門，被塗成藍色的內壁和上面綴著的白色團狀圖案都讓人覺得非常熟悉。
柒陸：“藍天白雲嗎？這是？”
胡骨：“對的，好像是以前住在這裏的人要求改的。”
……這裏的天空是紫色的吧？為什麽有人會用藍天白雲……？！
“是誰？胡骨，你說以前住在這裏的人，是誰！”
胡骨見她這麽激動，被嚇了一跳，“好像，是一個叫白星的女性……是肅曄哥哥的朋友？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那個時候還很小。”他回憶起什麽，“只記得那個姐姐一開始不會說我們的話……”
對了！
柒陸握緊手。
不會這就對了！
如果事情真的和她想的一樣，那就說明，還有人曾經也是從地球上穿越過來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還有呢？她的年齡？她怎麽被發現的？肅曄怎麽會和她成為朋友？”
胡骨有點招架不住，“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不喜歡背景墻，可以住另一間的，只是那裏離肅曄哥哥的——”
“不用。我就住這裏。”
“……哦，那好。”他想了想，似乎無話可說了，“那你先休息。”
胡骨離開以後，柒陸留在那個滿墻藍天白雲的地方。
腦子裏明明滿是疑惑，但心卻已經累極了。
沒多久她就躺在恒溫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直到被清脆的鳥叫吵醒，入眼處是一只機械做成的小鳥，臨睡前她看它做得精巧，還摸過它的小腦袋呢，現在它卻從床角跳下來！
在她耳朵邊上嘰嘰喳喳。
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房間以前的主人來自地球，因為“清晨，被鳥兒叫醒”這種設定除了逗比地球人她真的想不出別的可能。
純潔無垢的房間，她把自己轉過來躺平，綴著白雲的藍色墻壁落滿她的眼目，然而那個叫地球的家鄉，卻不知應該何從往返。
“喵——”
柒陸的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叫聲倒是很熟悉，昨天晚上她還曾掛念過，一擡頭，一只碩大的雞頭已經湊過來，“喵嗚——”
是錯亂！
她趕緊坐起來。
看起來是在她睡著時候進來的，那既然它回來了，是不是就說明……
“篤篤。”
柒陸穩了穩心神：“請進。”
門後面傳來機械轉動的輕微嗞嗶聲，她心跳得很快，幾乎要確定進來的就是許無了——
結果是一個矮小的機器人。
扁平的、有點滑稽的小腦袋，充當手的機械臂上搭著兩個蓋住的盤子，上面的銅罩光可鑒人。
“您好，這是您的午餐。”它舉起其中一盤，放到她床邊的幾子上說。
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了？這裏沒有窗戶，柒陸沒法從天色判斷。
她又問，“另一個是？”
“是您的早餐。”
“……”
反正又會是什麽管狀物吧，她心想，委頓地打開蓋子。
——然後瞬間眼睛一亮。
“這、這是！”雙眼金閃閃。
小機器人說話的腔調一成不變，“金翅火鳥腿，七分熟。”
她再打開早餐，看到那個傻兮兮的料想當中的管子，馬上棄之，撲上去吃光她的午餐。
“唔唔唔……好感動……”她簡直快哭了，這種鳥腿的味道吃起來和雞好像！“好好吃！”
小機器人不懂得食物的好壞，只是看客人享用的速度得知她的喜好，於是它很小幅度地鞠了個躬（那麽小的身體居然能鞠躬），說了句：“請慢慢享用，廚房還有更多。”
一句話說得柒陸眼淚真的掉下來，太貼心了！
吃著吃著，她腦子裏突然傳過來一個畫面，視物的角度很低，旁邊是一片藍色的衣角——那個蘑菇頭的，前面是一個高大的人影。
有多高大呢？
大概四舍五入就是蘑菇頭的一億倍吧（笑）。
但她沒笑多久，那人在這個畫面的前面，透過他步伐的間隙，她看到他們正在往一道深色的門走去——她的房間？
嘴裏的肉嚼吧嚼吧有點硬了，她加快咀嚼的力度，盯著房間的那扇門。
打開。
一個似乎也沒那麽高的男人走進來。
但是他說的話頓時讓柒陸懵逼，“你好呀。”
你好呀。
好呀。
呀。
。
“你你你！你怎麽會——”她匆忙咽下口中的肉，從床上跳下來，就差上去抱大腿了。
這麽激動，只是因為他說的不是冪星語，而是！地球話！
不，應該說，中文比較好。
但畢竟現在穿越在外=L=，母國就代表星球嘛。
可是也不能在分清敵我之前太掉以輕心，柒陸瞅瞅跟在男人後面進來的胡骨，拼命和他使眼神。
胡骨跟著先生進來的時候，也沒想到柒陸的反應會這麽大。
她那個眼睛不停的眨呀眨，看著這是……
抽筋了？
“怎麽？”高大先生很溫柔地笑，“怕我？”
柒陸覺得這個笑真是集中了狡詐和暗算於一體，她向來不忌憚用最大的惡意揣度陌生人。
“你是誰？”所以她就問了。
胡骨覺得柒陸說的話聞所未聞，然而他十分奇異地聽懂了？
所以他帶著她的共生獸走出來安慰她：“沒事的，這是先生。”
柒陸：“什麽先生？”
胡骨：“先生就是先生啊。”
柒陸：“他姓先，名生？”
胡骨：“……呃……”
先生說：“不是，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羨生。”
柒陸：告訴我這有什麽區別。
羨生接著說：“我是來教你的。”
柒陸稍微放松，但馬上想到什麽，又緊繃起來：“許無呢？我有機器人可以教我，你……”
“不用擔心，你的機器人現在正在外面等著你呢。”
黃色的小獅子在旁邊玩“撲羊游戲”，屁股一扭一扭地，看準了就抱上去，但又不咬，只是舔舔小羊的臉和脖子。
柒陸覺得自己也有點像那只羊。
“好，那你帶我去看許無。”
她說。
羨生笑，“好，”接著又打量她的這個房間，還有她床上貓叫的雞仔，“喜歡這裏嗎？有沒有想家？”
“……”柒陸懷疑地看著他。
壞人哄騙小孩之前是不是也這種表情來著？
→_→
“你的頭發真是好看，你是混血兒嗎？那你媽媽是中國人還是爸爸是？”
“……”
走向客廳的路上，胡骨在前面，羨生特意落後一步跟她搭話。
“你是怎麽來的？”
“……”
“中國現在是不是改變政策了？”
柒陸終於忍不住：“什麽政策？”
羨生笑得意味深長：“二胎政策。”
確實，柒陸來之前，中國因為面臨人口大比例老齡化，剛剛通過了三胎優生計劃。
但眼前這個她必須把臉仰得高高的才能看到的人，怎麽會對這個感興趣，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鄙人家內總說要支持國家政策，不願意再生一個孩子。”
柒陸：“噗……”
胡骨：“咦？先生的家內，那是白星將軍嗎？”
羨生：“正是家內。”
柒陸覺得胡骨能聽懂中文很神奇：“你怎麽聽得懂？”
胡骨也覺得自己能聽懂十分神奇：“我也不知道……可能和我接受過你的精神力有關？”
說話間，客廳到了。
圓廳裏排開一摞的機器人，都是小小的個子，而唯一高大的那個……
“許、許無？！”
柒陸不禁喊出聲。
這個身姿窈窕的女人真是太像人類了，唯一一個能確定她不是人的地方，就是她的額頭前面，鑲了一顆菱形的金屬塊，跟第三只眼睛一樣奕奕發光。
她的眼睛不再是機器人的淡紅，而更像是機械族，灰色的短發非常有光澤，身上各處的皮膚也更像人的皮膚，泛著蒼白的冷然。
她向她伸出的手臂一如分別之前那樣有力，箍住柒陸奔向她的身體。
“你好……”
“許無！”
許無噎了一下，“……像重了點？”
你好像重了點？
柒陸：“是你變輕了吧，難道舉不動我了？”
許無楞了楞，然後為了證明自己被改造後機能沒有退化，她一下子把她舉高到頭頂！
“舉起來了。”
☆、異能向導
“所以，今後你教我說話……不，教我說冪星話，那許無幹嘛？”
柒陸、羨生、胡骨還有許無圍成一個手上就差一副牌（？）的圈子。
柒陸問羨生。
這個貌似有一個從地球來的女將軍做妻子的男人說：“她負責保護你。”
然後看向胡骨：“還有他。你們兩個分開之前的安全，都由她保障。”
“為什麽？是殘黨還沒有清除完麽？”胡骨看起來對自己需要被人保護的現狀感到不滿，他從旁邊抱過來那只小羊，放在腿上。
柒陸裝作不經意地把手伸過去。
——揪住羊的尾巴。
“不是。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冪星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所以你們待在這裏絕對沒問題。但是，”羨生瞇著眼睛，笑看他們的互動，“最危險的往往就在身邊，你們現在對彼此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柒陸不禁豎起耳朵。
“涉及到褐肋族的隱秘，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要保證不能洩露出去。”
“好。”
“你說吧。”
羨生清了清嗓。
“現在你，柒陸，已經知道自己是個向導了吧？”
大概是她身邊這個小人跟他說了她的名字，所以她也不奇怪，只是十分勉強地，非常不情願地點點頭，繼而搖頭。
“這太奇怪了，我的共生獸是獅子，而他的共生獸是羊，怎麽可能他是哨兵而我是向導呢？”
胡骨欲言又止。
羨生笑起來，“哈哈哈，確實，說來，你是怎麽定義向導的？”
柒陸看向一旁靜靜不說話的許無，用自己知道的冪星語回答：“她教我，向導為哨兵提供幫助，是哨兵的伴侶。”
胡骨補充：“這應該是因為，向導具有很強的精神力！”
“對，”羨生讚賞，“精神力現在越來越多應用到這個星球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是一些運輸工具，現在百分之十是用精神力控制的。”
柒陸想到送他們進來的那輛車。
“不止這樣，精神力還被證實能做到的更多。所以，你們知道在向導和哨兵這兩種特殊人類中，實際上誰更受國家機器重視嗎？”
“什麽意思……”
胡骨回答：“向導！向導學校的保衛機器人是最先進的！這個我知道，肅曄哥哥帶我去看過。”
但柒陸還是沒明白羨生的問題：“不不，我聽不懂的是那個單詞……”撓頭ing
羨生：“國家機器？”
然後他和她用中文解釋了一下什麽是國家機器。
簡要理解就是政府部門、軍隊、法庭這種能讓國家得以運轉的機構。
這麽一看向導似乎很吃香，然而柒陸從口袋裏拿出合同，被她疊成了豆腐塊，“可這上面寫……18……什麽什麽……不允許……”
看她讀得磕磕絆絆，胡骨把腦袋湊過去，替她讀完整：“進入向導學校者已進行編號，18歲之前不允許出離學校安全保護範圍之外。”
“‘學校安全保護範圍’？”她問，“那是多大？”
羨生很嚴謹地告訴她：“按照對向導的保護力度來說，那就是學校本身。也就是說，成年之前都不能出學校。”
柒陸：“……”
這不就是變相囚禁？
“那18歲之後呢？”
羨生的眼神變得更不可捉摸了，他說：“成年以後，有專門的機構為向導挑選、分配伴侶。”
柒陸：“也就是說——”
羨生：“也就是說，你未來的丈夫只能是哨兵。”
……
(╯‵□′)╯︵┻━┻！
(╯‵□′)╯︵┻━┻！！
(╯‵□′)╯︵┻━┻！！！
羨生再補刀：“而你身上有褐肋族的標記，所以你的情況更特殊一點……對哦，你怎麽會有褐肋族的……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
柒陸真的想大聲回答他的質疑。
然而胡骨的話把她的註意力拉回來：“褐肋族的向導只能和本族哨兵在一起。”
柒陸聽完再次(╯‵□′)╯︵┻━┻！
本來，由國家分配包辦婚姻就已經很尷尬了好嗎？現在跟她說，自產自銷？excuse me？同一個家族內有沒有近親血緣關系還不知道呢，這小子什麽意思？
近親結婚？
這是要生智障的節奏？
許無這時候出來找存在感了：“你是支部。他是本家。沒有血緣，可以嫁娶。”
柒陸、胡骨：……
羨生：說得好！
“等等！”柒陸及時叫停，“可是我之前，明明各個特征都非常符合哨兵！放大的敏銳的五感，然後是強健的體魄……”說完她覷了覷胡骨那纖細的小身板，隱隱有種大姐大的自豪。
胡骨憋紅了臉，“那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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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柒陸和胡骨就在一隊機器人的護擁下，通過隱藏的入口，進入了這顆行蹤隱秘的行星。
——冪星。
聽說這顆星球本身的大氣層很薄弱，而幾十年前，為了讓更多普通人也能移居此地，特意采用了建造人工大氣層的技術。
柒陸在胡骨詳細的解釋下再一次驚嘆。
要是地球有這種堪比女媧補天的技術，那什麽極地上空破損的臭氧層，豈不都能修補？
然而正是因為有了正常厚度的大氣層，所以他們現在從天空飛回地面的姿勢就有點兒……不那麽優雅。
“啊啊啊啊啊……你你說說說，先去去你你你家？可是你家家家……在哪兒啊啊啊啊啊？”
劇烈的顛簸讓兩人像這樣對話已經超過二十分鐘，總算，胡骨望一眼外面變深的紫色，回答，“看看看看到對流層了……很快快快就要……我家家在……”
著陸的速度比他們想象得更快，前一秒他們還下巴止不住地戰兢跳舞，上顎都被敲打得嘎吱作響，下一秒逃生艙的底部噴出幾股氣流，止住了他們下落的趨勢。
巨大的慣性讓他們重重往上彈了彈，胡骨也是第一次經歷這麽顛簸的回程，正在說話，結果下牙就咬到了舌頭，疼得他小臉皺成一團。
扣在他們四肢和身體上的綁定帶子自動解除，兩人雙腳總算踩在實地，看著四周由機器人變化而來的艙體再次解體、重組，這次變成了一個拉風無比的四輪小汽車。
好嘛，原來真正的變形金剛一直在這。
柒陸動了動僵硬的手腳，拉抻脖頸的時候擡頭，發現他們落在一片淡紫色的天穹下面，最遠的天邊有一抹淡藍，淡藍的線條裏面是一個只剩了三分之一的圓。
胡骨舌頭受傷，只好在思維裏對她說：【貝爾星，那是這個星系的恒星，冪星圍著它在轉動。】
現在柒陸對於他能和自己在思維裏交流沒那麽抵觸了，【可是天空怎麽會是紫色？】如果說貝爾星的存在對於冪星，相當於太陽對於地球的話，那現在應該是夜晚，他們看到的天空不應該是深藍或者黑色的嗎？
胡骨幫她打開車門，【你看對角。】說完繞到對面，就上了這臺車的駕駛座。
柒陸忙回頭，入眼的是一顆淡黃的蛋心，荷包蛋剛煮熟的那種顏色，發出來的光芒幾乎和將隱沒的貝爾星一樣，把周圍的紫色都映照得閃閃發光。
——這就是冪星的夜晚。
等等……她鉆進車裏，攥住胡骨的衣服，“你怎麽能開車？！”
胡骨：“……”
然而這輛車已經在她的驚斥中緩緩啟動了，“……哦，”她尷尬地收回收，才想起剛才他們是怎麽進入這顆星球的，“全自動是吧。”
胡骨點點頭，展了展他被捏皺的袖口，又搖搖頭，“其司也不能完全縮……”打著舌頭說話不方便，【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是自動。這些機器人都是以精神力為能源驅動的。】
“是嗎。”她假裝聽懂了，其實對於精神力這種陌生的能力還是一無所知。
胡骨也當她懂了，於是就閉上眼睛後仰，微感力調解座椅後背調成了一個接近平角的度數，沒多久，柒陸再去看他。
——睡熟了。
看著他小胳膊小腿的，這幾天也是經歷了很多事情。
唉，柒陸盤起腿，捧著臉想。
外面看是小汽車的模樣，但實際上這部小汽車更接近它的字面意思。
真的很小——柒陸看著車窗外高大的飛馳而過的車輛，估計裏面做的應該都是大人，而他們這部又機器人變身而成的車子顯得特別迷你，她特別擔心會比別人給撞飛。
他們四周的車子都浮在道路上，四個輪子和擺設無異，柒陸想這大概是利用磁力。
一條磁懸浮道路……有點酷。
坐在名義上的副駕駛座，透過前面的擋風玻璃她能看到貝爾星正在一點點被地平線吞沒，遠處漸漸出現一片起伏。
城市的樣子在那一頭慢慢顯露出來，她一眨也不眨地瞧著，突然想起許無教給她的一個單詞：
新生。
☆、閉上眼睛
小汽車駛入這個夕陽下的城市。
柒陸覺得，既然貝爾星是恒星，那麽自然現在恒星下山了，就是“夜晚”嘍，所以這是“夕陽”。
旁邊躺著的胡骨小朋友雙手緊握著交疊在胸前，兩腿並得緊緊地，這姿勢讓她看了發笑。
一副躺在棺材板上的樣子。
看他安然睡著，自己又沒有別的人可以說話，於是她也想幹脆睡一會。就是不知道那個椅背是怎麽調的？
柒陸回憶了一下男孩當時的樣子，肩頸用力往後靠——然後她也躺平啦~(≧▽≦)/~
閉上眼睛，她盡量平覆自己的呼吸，要知道現在她的心臟還跳得挺快，嘭嘭的聲音安靜的時候聽得非常清楚。
睡吧……
——不行。
睡不著。
她睜開眼，坐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扶手內側，那邊並排排列著兩個按鈕，她不小心都按了。
於是椅背又和她的背部保持貼合，前面的擋風玻璃也突然變成不透明的黑色，上面跳出幾個選項。
她看不懂，也不敢亂選，生怕車子在高速行駛的時候突然解體了，楞那裏好久，又想到之前上逃生艙的時候，胡骨把他們的共生獸都關進一個小籠子裏，然後她就沒再看到它們了。
消失了？
她隱約感覺它們沒離開，但用肉眼又看不出它們藏到哪裏去，畢竟高維度生物，實在是她很不了解的一種生命形式。
或許是她想到它們的念頭開啟了什麽機關，變黑的屏幕裏突然顯出兩個模糊的形體，越變越清晰以後，她愕然地發現！
居然就是她的獅子和他的羊！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它們進了這個車子裏面，還是說……
【我說啦，這些機器人都是以精神力為能源驅動的。】
她偏過頭，只見原本睡著的小人偷偷朝她眨眼睛，她不明白，“精神力，和我們的共生獸有什麽……”末了突然醒悟過來，“哦，所以精神向導也是精神力的一種？”
【真聰明。】他笑嘻嘻地瞇起眼睛。
柒陸卻有種“自己被五歲小孩兒誇獎”了的無奈，感情她的悟性還真的不高。她那顆對代碼了如指掌的腦袋瓜，似乎在這個新世界裏接受能力並沒有她想的快，也可能是她並不真的是四歲小孩的原因。
一個在蔚藍天空下長了二十幾年的人類驟然來到陌生世界，應該都不會適應得那麽快吧？
她又自我安慰地想。
【快到了。】胡骨也把椅背調整好，她望向窗外。
果然，窗戶外面已經可以看到他們拋下數不勝數的房屋，前面就是一個筆直矗立著的分隔墻，隱約能望見後面的蔥翠山林。而他們即將駛入一個黑色的洞口，兩邊的高大車輛已經再難尋蹤跡。
柒陸問：“你家在這個山洞後面？”
胡骨搖搖頭。
【在裏面。】
唰——伴隨著他的回答，他們進了這個黑洞。
她還沒能消化什麽叫做“在裏面”，車廂內頭頂上亮起一個紅色的小燈，“嘀。”聲音輕輕地響起，接著柒陸看見他們身上掃過一排光。
像是查驗身份用的，激光掃射完了以後窗外才驟然亮起來。
胡骨的提醒來得太遲，【閉上眼睛！】
而強烈的白光已經讓她反射性地合眼了。
等適應之後再睜開，柒陸擦掉眼眶外的兩滴生理性淚水，身邊胡骨已經下車，而她這邊的車門也已經自動打開。
小獅子從機械屏幕中撲出來，落在她空蕩蕩的胸口。柒陸反射性地抱住，然後就沒忍住地蹭了蹭它柔軟的肚皮。
它似乎很疲倦，再沒了之前那副高冷樣子，任由她打開他脆弱的部分，把臉貼在上面。
從門外伸進來一只小孩子的手。
【我們到家了。】
柒陸擡起頭，看見他迎接她的笑臉，突然淚腺有慣性地繼續往外流出水滴。
家……嗎？
多少年沒有人和她說過這個單詞了？
她想起教她這個詞的許無，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此時流的淚，到底屬於生理性呢？還是別的。
只是她就是有種沖動，去伸手握住這個邀請，抓住這個與從前的自己無關的歸屬。
她也這麽做了。
那瞬間，心裏的哪一塊突然松動，她好像聽見廣場上千萬白鴿同時被放飛的撲棱聲。
☆、你在說啥
胡骨說的“在洞裏”，柒陸在下車之後才知道什麽意思。
從外面看，這個山洞好像是通過山體達到山那邊的路徑，事實上……
【小心，你往裏站一點。】
她依言，離男孩站得更近了，【這是機關？】機器人早被他們留在外面，現在他們通過光線充足的洞內，到達一個有些暗的石門前面。
胡骨抱著他的羊，手掌狀似不經意地按在門上某個地方，然後那扇聽聲音就很重的門緩緩向上打開。
——是不是搞錯什麽……她怎麽記得這個時代的科技很高來著，現在這是回到古代，兩個屁大小孩正探索千古墓穴呢？
好吧，她想得太多了，因為石門後面明顯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而石門前面雖然暗，但也沒有長滿青苔、雜草叢生，墻壁上的石灰摸起來還是新的呢。
胡骨打算率先從門下鉆進去，要來牽她手的時候，卻明顯一頓，看得出很猶豫。
他盯著她手的表情像在看什麽蠕動的蟲子那樣毛骨悚然，鼻下的呼吸也屏住了。
【你摸了？】
【啊？你說外面的石頭墻嗎？啊，是新的石灰嗎，沒關系，可以……】她一只手抱著毛乎乎的小獅子，只好把臟的那只手往身上揩了揩。
再揩了揩。
柒陸：？？？
再揩。
——揩、不、掉？！
此時他們前面的石門已經完全升到頂部了，胡骨手往前一伸，攥住她的手腕，然後一拉。
沒拉動。
雖然柒陸還沈浸有在“臟東西擦不掉”的狀態，但是她懂得分辨形式，見他拉不動自己，就放松了身體，邁開步子往前走，臉上盡量避免透露她的好笑：“沒事，我自己走，自己走啊。就是，這是什麽？能洗得掉嗎？”
說話間他們越過了石門，裏面的擺設也都一一映入眼簾。
白色的接待廳，和在飛船上看到的有異曲同工之勢。純白的座椅，純白的桌子，然後是純白的天花板和墻壁。
就連桌子上放的那兩杯茶，都冒著淡淡的白霧。看起來是有人特意準備的。
胡骨走到這個半圓形廳子的一個角落，不一會兒就叫出了個蛋型的門。
柒陸馬上想起了最早那個房間附帶的衛生間，也是這種蛋型的門，裏面有一個光圈，她也是各種試驗之後才知道怎麽用。
現在胡骨走進去，可能因為有點距離，所以他沒用思維，“進來洗手呀。”
“哦。”
蛋型的附帶空間裏果然是這裏的洗手間，那種飛船上見過的光圈變得更大，浮在他們方便使用的高度。
胡骨皺著眉毛看她，“這個白色的灰是洞蟲分泌的……排洩物。”他解釋到最後也忍不住破功，看著她震驚的神色大笑，“哈哈哈哈哈……誰叫你——”
吧唧。
胡骨：“……”
柒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趁他不註意，用被弄臟的那只手擦了擦他的臉。
這下仇結大了，兩個人都放下手裏抱著的共生獸，來了場實實在在的大戰——只不過是用水做子彈。
男孩子的笑聲清脆又帶了點耿直的蠢萌感，被她還擊了也不多說什麽，只知道拿水撒她的臉頰。
柒陸的花招就更多一點，掬起一捧水就往他的衣領裏倒，弄得他前胸後背都濕透了。
兩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扣扣。”敲門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小少爺，肅曄少爺說請你和客人過一會兒到飯廳。”
柒陸聽懂了那個“肅曄”，棄了一捧水，問：“是軍長？他怎麽了？”
胡骨也不由自主正了小身板，“等會兒就可以見到他了。哥哥一定是大捷！”神情雀躍。繼而回應道：“知道啦！”
又轉過身對她說：“你喜歡吃什麽味道的營養劑？”
於是柒陸頓時沒了胃口。
胡骨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柒陸。
這孩子發現自己被陰了(*￣( I )￣*)
“我得換件衣服！”他也沒怪她，就是把她推出去，然後默默關上門。
柒陸就原地坐下，摸羊。
——他把羊也給她帶出來了。
——哎呀好萌哎呦好可愛。
阿姨柒陸很開心地想。
被帶進胡家飯廳（為什麽是胡家？）的時候，他們毫不意外又十分意外地看見那個藏青色頭發的男人坐在桌前。
純白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長身玉立的，柒陸卻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種危機感。
那是面對絕對強者的時候，一種精神上的壓力。
他笑著看她，就好像第一次見面，他把她夾著胳膊肘捧高之後，把她扔進保育室之前那個笑容一樣。柒陸打了個寒噤。
胡骨倒是早就撲上去叫哥哥了。
“肅曄哥哥！你打敗了敵人嗎？是哪裏來的敵人呢？”
他頭頂上的那只大手很輕地揉了揉，肅曄的聲音很有威嚴，但對弟弟，卻也是很有溫度的，“不過是些叛軍殘黨，不要擔心。”
說到這裏，他們的表情都寡淡下來。
柒陸不明白為什麽，但只知道男人的眼神已經望向她了，她趕緊挺胸，氣勢上不能輸。
“合同，你看到了嗎？”
“……”
她當然看到了那個合同。
現在那幾張紙還被她疊成豆腐放在口袋裏呢，怎麽會沒看到。但是簽了這個合同，就意味著她承認自己是個向導。
向導，在這個世界的兩種特殊人類當中人數比哨兵更少。和哨兵相比，他們沒有強大的武力值，往往身體孱弱，但他們的精神力很強，經過一定的學習和引導之後能成為哨兵不可或缺的幫助者。
以及伴侶。
柒陸心中的疑惑從來沒減少過。
比如為什麽她是褐肋家族的？比如他們怎麽判斷她是。
比如她明明身體強壯，五感之前也很敏銳，哨兵的身份非常明顯，那他為什麽要讓她去一個全都是向導、在成年之前都相當於囚禁的學校？
這和褐肋族的秘密有關系嗎？
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但是現在這些問題都沒有一件事來得重要，那就是——
“啊？你說什麽？什麽意思？”
胡骨：“……”
肅曄：“……”
三十六計，傻為上計。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雖然看得出他們對自己沒有傷害的傾向，胡骨小朋友甚至還很親近自己，但是，這都並不意味著他們之間存在平等交流的可能。
她一個身份不明的哨兵（還是一個被說成是向導的哨兵），和眼前這個身高腿長，力量強大的哨兵，談什麽？
難不成消極反抗，說我不是向導我不要被關進那種地方你們讓我自己選擇我要的生活或者讓我自己靜靜？
怎麽可能。
☆、羨生先生
然而柒陸萬萬沒料到，比賣傻更強大的招數，是賣萌。
胡骨沒有刻意拘著他的共生獸，於是小羊健跳著跑到她身邊……
“咩？”
她、從、來、不、知、道、羊、這、麽、可、愛、的！
眼前這只小羊四蹄纖細，全身雪白雪白，柔軟的毛蹭在她□□的小腿上，激起她心裏一陣柔軟。
烏黑的大眼，水光水光，靈動非常；而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腳踝，更是讓她起了戰栗。
那麽幼小的生命，連叫聲也是細弱的，偏偏有未來最強大的保護者守著——她的共生獸頭一低，身體一扭，撲上來抵著它的身體這裏舔舔，那裏啃啃。
(-﹃-)好像很好吃。
欸？不對，“咳咳，”她總算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了，“你是向導吧，那你要不要去那什麽向導學校……”她看了看胡骨蘑菇頭似的短發，還有他那小身板兒。
胡骨的表情一下子down了下來，“我是哨兵，哨兵！”
肅曄臉上始終帶了淡淡的笑，說：“先吃了吧，之後再解釋這個。”
於是他們坐下來吃了一頓非常美好（？）的晚餐。
晚餐後，胡骨帶柒陸去了她的房間。
“就是這兒。”到處純白的住處裏很難得的有一個深色的房門，被塗成藍色的內壁和上面綴著的白色團狀圖案都讓人覺得非常熟悉。
柒陸：“藍天白雲嗎？這是？”
胡骨：“對的，好像是以前住在這裏的人要求改的。”
……這裏的天空是紫色的吧？為什麽有人會用藍天白雲……？！
“是誰？胡骨，你說以前住在這裏的人，是誰！”
胡骨見她這麽激動，被嚇了一跳，“好像，是一個叫白星的女性……是肅曄哥哥的朋友？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那個時候還很小。”他回憶起什麽，“只記得那個姐姐一開始不會說我們的話……”
對了！
柒陸握緊手。
不會這就對了！
如果事情真的和她想的一樣，那就說明，還有人曾經也是從地球上穿越過來的！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還有呢？她的年齡？她怎麽被發現的？肅曄怎麽會和她成為朋友？”
胡骨有點招架不住，“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你不喜歡背景墻，可以住另一間的，只是那裏離肅曄哥哥的——”
“不用。我就住這裏。”
“……哦，那好。”他想了想，似乎無話可說了，“那你先休息。”
胡骨離開以後，柒陸留在那個滿墻藍天白雲的地方。
腦子裏明明滿是疑惑，但心卻已經累極了。
沒多久她就躺在恒溫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直到被清脆的鳥叫吵醒，入眼處是一只機械做成的小鳥，臨睡前她看它做得精巧，還摸過它的小腦袋呢，現在它卻從床角跳下來！
在她耳朵邊上嘰嘰喳喳。
現在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房間以前的主人來自地球，因為“清晨，被鳥兒叫醒”這種設定除了逗比地球人她真的想不出別的可能。
純潔無垢的房間，她把自己轉過來躺平，綴著白雲的藍色墻壁落滿她的眼目，然而那個叫地球的家鄉，卻不知應該何從往返。
“喵——”
柒陸的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叫聲倒是很熟悉，昨天晚上她還曾掛念過，一擡頭，一只碩大的雞頭已經湊過來，“喵嗚——”
是錯亂！
她趕緊坐起來。
看起來是在她睡著時候進來的，那既然它回來了，是不是就說明……
“篤篤。”
柒陸穩了穩心神：“請進。”
門後面傳來機械轉動的輕微嗞嗶聲，她心跳得很快，幾乎要確定進來的就是許無了——
結果是一個矮小的機器人。
扁平的、有點滑稽的小腦袋，充當手的機械臂上搭著兩個蓋住的盤子，上面的銅罩光可鑒人。
“您好，這是您的午餐。”它舉起其中一盤，放到她床邊的幾子上說。
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了？這裏沒有窗戶，柒陸沒法從天色判斷。
她又問，“另一個是？”
“是您的早餐。”
“……”
反正又會是什麽管狀物吧，她心想，委頓地打開蓋子。
——然後瞬間眼睛一亮。
“這、這是！”雙眼金閃閃。
小機器人說話的腔調一成不變，“金翅火鳥腿，七分熟。”
她再打開早餐，看到那個傻兮兮的料想當中的管子，馬上棄之，撲上去吃光她的午餐。
“唔唔唔……好感動……”她簡直快哭了，這種鳥腿的味道吃起來和雞好像！“好好吃！”
小機器人不懂得食物的好壞，只是看客人享用的速度得知她的喜好，於是它很小幅度地鞠了個躬（那麽小的身體居然能鞠躬），說了句：“請慢慢享用，廚房還有更多。”
一句話說得柒陸眼淚真的掉下來，太貼心了！
吃著吃著，她腦子裏突然傳過來一個畫面，視物的角度很低，旁邊是一片藍色的衣角——那個蘑菇頭的，前面是一個高大的人影。
有多高大呢？
大概四舍五入就是蘑菇頭的一億倍吧（笑）。
但她沒笑多久，那人在這個畫面的前面，透過他步伐的間隙，她看到他們正在往一道深色的門走去——她的房間？
嘴裏的肉嚼吧嚼吧有點硬了，她加快咀嚼的力度，盯著房間的那扇門。
打開。
一個似乎也沒那麽高的男人走進來。
但是他說的話頓時讓柒陸懵逼，“你好呀。”
你好呀。
好呀。
呀。
。
“你你你！你怎麽會——”她匆忙咽下口中的肉，從床上跳下來，就差上去抱大腿了。
這麽激動，只是因為他說的不是冪星語，而是！地球話！
不，應該說，中文比較好。
但畢竟現在穿越在外=L=，母國就代表星球嘛。
可是也不能在分清敵我之前太掉以輕心，柒陸瞅瞅跟在男人後面進來的胡骨，拼命和他使眼神。
胡骨跟著先生進來的時候，也沒想到柒陸的反應會這麽大。
她那個眼睛不停的眨呀眨，看著這是……
抽筋了？
“怎麽？”高大先生很溫柔地笑，“怕我？”
柒陸覺得這個笑真是集中了狡詐和暗算於一體，她向來不忌憚用最大的惡意揣度陌生人。
“你是誰？”所以她就問了。
胡骨覺得柒陸說的話聞所未聞，然而他十分奇異地聽懂了？
所以他帶著她的共生獸走出來安慰她：“沒事的，這是先生。”
柒陸：“什麽先生？”
胡骨：“先生就是先生啊。”
柒陸：“他姓先，名生？”
胡骨：“……呃……”
先生說：“不是，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羨生。”
柒陸：告訴我這有什麽區別。
羨生接著說：“我是來教你的。”
柒陸稍微放松，但馬上想到什麽，又緊繃起來：“許無呢？我有機器人可以教我，你……”
“不用擔心，你的機器人現在正在外面等著你呢。”
黃色的小獅子在旁邊玩“撲羊游戲”，屁股一扭一扭地，看準了就抱上去，但又不咬，只是舔舔小羊的臉和脖子。
柒陸覺得自己也有點像那只羊。
“好，那你帶我去看許無。”
她說。
羨生笑，“好，”接著又打量她的這個房間，還有她床上貓叫的雞仔，“喜歡這裏嗎？有沒有想家？”
“……”柒陸懷疑地看著他。
壞人哄騙小孩之前是不是也這種表情來著？
→_→
“你的頭發真是好看，你是混血兒嗎？那你媽媽是中國人還是爸爸是？”
“……”
走向客廳的路上，胡骨在前面，羨生特意落後一步跟她搭話。
“你是怎麽來的？”
“……”
“中國現在是不是改變政策了？”
柒陸終於忍不住：“什麽政策？”
羨生笑得意味深長：“二胎政策。”
確實，柒陸來之前，中國因為面臨人口大比例老齡化，剛剛通過了三胎優生計劃。
但眼前這個她必須把臉仰得高高的才能看到的人，怎麽會對這個感興趣，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鄙人家內總說要支持國家政策，不願意再生一個孩子。”
柒陸：“噗……”
胡骨：“咦？先生的家內，那是白星將軍嗎？”
羨生：“正是家內。”
柒陸覺得胡骨能聽懂中文很神奇：“你怎麽聽得懂？”
胡骨也覺得自己能聽懂十分神奇：“我也不知道……可能和我接受過你的精神力有關？”
說話間，客廳到了。
圓廳裏排開一摞的機器人，都是小小的個子，而唯一高大的那個……
“許、許無？！”
柒陸不禁喊出聲。
這個身姿窈窕的女人真是太像人類了，唯一一個能確定她不是人的地方，就是她的額頭前面，鑲了一顆菱形的金屬塊，跟第三只眼睛一樣奕奕發光。
她的眼睛不再是機器人的淡紅，而更像是機械族，灰色的短發非常有光澤，身上各處的皮膚也更像人的皮膚，泛著蒼白的冷然。
她向她伸出的手臂一如分別之前那樣有力，箍住柒陸奔向她的身體。
“你好……”
“許無！”
許無噎了一下，“……像重了點？”
你好像重了點？
柒陸：“是你變輕了吧，難道舉不動我了？”
許無楞了楞，然後為了證明自己被改造後機能沒有退化，她一下子把她舉高到頭頂！
“舉起來了。”
☆、異能向導
“所以，今後你教我說話……不，教我說冪星話，那許無幹嘛？”
柒陸、羨生、胡骨還有許無圍成一個手上就差一副牌（？）的圈子。
柒陸問羨生。
這個貌似有一個從地球來的女將軍做妻子的男人說：“她負責保護你。”
然後看向胡骨：“還有他。你們兩個分開之前的安全，都由她保障。”
“為什麽？是殘黨還沒有清除完麽？”胡骨看起來對自己需要被人保護的現狀感到不滿，他從旁邊抱過來那只小羊，放在腿上。
柒陸裝作不經意地把手伸過去。
——揪住羊的尾巴。
“不是。這個地方可以說是冪星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所以你們待在這裏絕對沒問題。但是，”羨生瞇著眼睛，笑看他們的互動，“最危險的往往就在身邊，你們現在對彼此來說，都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柒陸不禁豎起耳朵。
“涉及到褐肋族的隱秘，所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要保證不能洩露出去。”
“好。”
“你說吧。”
羨生清了清嗓。
“現在你，柒陸，已經知道自己是個向導了吧？”
大概是她身邊這個小人跟他說了她的名字，所以她也不奇怪，只是十分勉強地，非常不情願地點點頭，繼而搖頭。
“這太奇怪了，我的共生獸是獅子，而他的共生獸是羊，怎麽可能他是哨兵而我是向導呢？”
胡骨欲言又止。
羨生笑起來，“哈哈哈，確實，說來，你是怎麽定義向導的？”
柒陸看向一旁靜靜不說話的許無，用自己知道的冪星語回答：“她教我，向導為哨兵提供幫助，是哨兵的伴侶。”
胡骨補充：“這應該是因為，向導具有很強的精神力！”
“對，”羨生讚賞，“精神力現在越來越多應用到這個星球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是一些運輸工具，現在百分之十是用精神力控制的。”
柒陸想到送他們進來的那輛車。
“不止這樣，精神力還被證實能做到的更多。所以，你們知道在向導和哨兵這兩種特殊人類中，實際上誰更受國家機器重視嗎？”
“什麽意思……”
胡骨回答：“向導！向導學校的保衛機器人是最先進的！這個我知道，肅曄哥哥帶我去看過。”
但柒陸還是沒明白羨生的問題：“不不，我聽不懂的是那個單詞……”撓頭ing
羨生：“國家機器？”
然後他和她用中文解釋了一下什麽是國家機器。
簡要理解就是政府部門、軍隊、法庭這種能讓國家得以運轉的機構。
這麽一看向導似乎很吃香，然而柒陸從口袋裏拿出合同，被她疊成了豆腐塊，“可這上面寫……18……什麽什麽……不允許……”
看她讀得磕磕絆絆，胡骨把腦袋湊過去，替她讀完整：“進入向導學校者已進行編號，18歲之前不允許出離學校安全保護範圍之外。”
“‘學校安全保護範圍’？”她問，“那是多大？”
羨生很嚴謹地告訴她：“按照對向導的保護力度來說，那就是學校本身。也就是說，成年之前都不能出學校。”
柒陸：“……”
這不就是變相囚禁？
“那18歲之後呢？”
羨生的眼神變得更不可捉摸了，他說：“成年以後，有專門的機構為向導挑選、分配伴侶。”
柒陸：“也就是說——”
羨生：“也就是說，你未來的丈夫只能是哨兵。”
……
(╯‵□′)╯︵┻━┻！
(╯‵□′)╯︵┻━┻！！
(╯‵□′)╯︵┻━┻！！！
羨生再補刀：“而你身上有褐肋族的標記，所以你的情況更特殊一點……對哦，你怎麽會有褐肋族的……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啊？”
柒陸真的想大聲回答他的質疑。
然而胡骨的話把她的註意力拉回來：“褐肋族的向導只能和本族哨兵在一起。”
柒陸聽完再次(╯‵□′)╯︵┻━┻！
本來，由國家分配包辦婚姻就已經很尷尬了好嗎？現在跟她說，自產自銷？excuse me？同一個家族內有沒有近親血緣關系還不知道呢，這小子什麽意思？
近親結婚？
這是要生智障的節奏？
許無這時候出來找存在感了：“你是支部。他是本家。沒有血緣，可以嫁娶。”
柒陸、胡骨：……
羨生：說得好！
“等等！”柒陸及時叫停，“可是我之前，明明各個特征都非常符合哨兵！放大的敏銳的五感，然後是強健的體魄……”說完她覷了覷胡骨那纖細的小身板，隱隱有種大姐大的自豪。
胡骨憋紅了臉，“那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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