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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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成肉圓的毛絨絨的動物。
柒陸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隱約知道這裏是自己身體深處的某個隱秘之所，而眼前這只動物，就是她的共生獸。金黃色的大眼睛在它的臉上睜開，龐大的能量從那個舒展開的身體中釋放出來，純墨的宇宙裏，她能感到一股精神在蘇醒過來，而和這個精神力一同顯現的，就是她保護的責任感與天性。
耀目的光華中她對許無下了最後一個命令，“保護那個男孩，還有他的羊。”
然後她就在承載了過多精神力之後，人事不省。
再次醒過來，柒陸察覺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也不覺得痛。
落地窗外的景色令人驚嘆。磅礴的白色雲霧一樣的星雲飄浮在宇宙中，宛如峭壁上深淵中最具仙氣的靈草，高嶺上永遠無人能攫的花朵。
柒陸低頭看，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摸起來的觸感很正常，既不會粗糙地過分，也沒有從前那樣子的細膩、滑不溜手，像是她的感官恢覆正常範圍了一樣。
門旁邊有一個白色的小盒子，上面畫著聲波圖樣的按鈕，她嘗試著按下去。
“您好，現在門口的機器人衛士會帶您去餐廳。一個小時後您會見到軍長。”
“呃，你是誰，這兒是哪兒？”
透過轉化後的聲音倒是很清晰，那邊的女聲回答道：“我是肅曄大人的手下，我叫伽柏莉。”
“啊，好。”
然後通訊就斷了。
柒陸果然在門口找到了一個矮小的機器人，身體扁扁的，嵌在眼睛裏的紅色眼珠反射出無機質的光芒。
“請跟我來。”
一路無話，管道一樣的通道裏兩旁墜了光源，襯得前面一蹦一蹦的機器人金屬色柔和了些。她左右四顧，打量這個地方。
通道很長，他們走了大概五分鐘才看到第一個入口，被厚重的閘門擋在後面。
機器人在門口停下來，它從胸前的口袋裏面拿出一個梭形的銀色東西，看起來有點像加粗後的魚鉤，然後插入閘門的鎖孔裏。
“哢噠，嘩——”
白色的氣體順著開啟的門縫鉆出來，貼在柒陸的皮膚上，涼涼的很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並不是我懶[doge]而是昨天不小心開了把小車，ABO設定女A男O，上車刷卡，需要私信加群才能看到
☆、尋找許無
粉紅色，入目全是粉紅色。
這間餐廳看起來門可羅雀，但是到處都是甜蜜的顏色，不遠處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在“含情脈脈”地對視，他們的手上各自拿著一小塊蓄能電池，一條線連在他們胸口，他們嘴裏吐出來的語言柒陸覺得有點莫名的耳熟。
想了想，她意外地發現這種語言和計算機語言十分類似，由0和1組成，所以那兩只機的對話聽起來就是：“0000110000？”“1100100111000。”
柒陸：“……”
這時前面帶路的機器人護衛把她帶到一個安靜的角落，示意她落座後，從桌子底下取出一個遙控器樣的東西。
“看這裏，”它點了點她的桌面，那塊光滑的板面瞬間亮了起來，上面畫著各種精美的動植物圖案，“這是口味。”
哦，是看好了直接用遙控器點餐吧？
於是柒陸選了個看起來不錯的綠植，桌面菜單上的字大部分不認識，所以她只能憑直覺點。
機器人衛士就站在她身後。
“你不用吃點什麽嗎？”
她問它。因為這裏似乎也是機器人補充能源的地方。
“不，我來之前剛完成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幸好許無之前教了這個單詞，她聽懂了，但是也疑惑了。
機器人不都是直接用電池或者交流電充能的嗎？原來還有用光能轉化為能量的？
仔細看看它扁扁的身體，再看看它身上穿著的綠色背心。這麽一看真的有點像一株植物……
“咳，請問，你認識一個叫許無的機器人嗎？”她剛按下按鈕，桌子上就自動彈出了一管營養劑，柒陸嫌棄地看著這個她已經厭煩了的食物，問道。
機器人衛士回答：“請稍等，正在查詢飛船已登錄的機器人編號。”
……
“對不起，查無此機。”
柒陸又想到，可能因為許無這個名字是自己根據這裏的語言音譯的，於是她想了想，打開那管營養劑，用食指沾了點，把許無的名字寫在桌面上。
“那有叫這個的機器人或者，”她突然想起許無之前變身成的機甲，“剛出勤回來的機甲嗎？”
這次機器人衛士回答得很快：“zero型戰機目前本艦上有五百二十一只，您咨詢的這只目前正在修理倉排隊等待維修，破損度為百分之六十五。”
“什麽？”許無傷的這麽厲害？
最後逃脫飛船的時候她已經沒有記憶了，許無是怎麽帶著她來到這裏、她有沒有成功擺脫那個男人，這些都沒有半點頭緒。
現在看，最後許無說不定還是強制卸掉了自己的胳膊，不然怎麽會破了那麽多……
“那請問那個修理倉在哪裏？”她也顧不上吃了，急急忙忙就站起身。
機器人衛士說：“您一個小時後還有和軍長的面談。況且從這裏到達修理倉需要獲得準許，我也沒法帶你離開。”
一對中等身材、裝扮奇怪的情侶從他們身邊走過，手上都捧了大堆大堆的食物盒子。
這話正好被他們聽到了。圍著一條圍巾，看樣子性別為女的對她的伴侶說：“這娃娃的頭發好漂亮。”
她旁邊那個五官平實，穿著工服的男人邊往嘴裏塞著什麽邊說：“她似乎想去修理倉，我們要不要帶她一程？”
柒陸立馬轉頭朝他們看去。
那是一對中青年情侶，兩人都穿著天藍色的連體工服，男的肌肉壯碩，女的身高腿長。腿……呃？
那是什麽腿？
從褲腳邊緣露出來的金屬顏色，向下卻是大咧咧的人字拖鞋，這兩人的裝扮十分奇異，但是比那更奇異的，卻是他們的腳。居然是金屬做的？
“禮正！機器人衛士X5向機長和機長夫人敬禮！”
機長……柒陸也下意識和機器人一樣做了個夾緊雙腿的動作，引得兩人笑口大開。
機長夫人：“你叫什麽名字？”
“76，我的名字。”她想了想，用這邊語言中的數字來翻譯自己的名字。
機長在吃吃吃的間隙問她：“怎麽一個人來情侶餐廳？哦，還是說你在等你的小男友？”
多麽豐富的聯想能力！
柒陸心裏說道：果然這地方是情侶餐廳……還有，什麽叫小男友？
為什麽她一個四歲的金毛單身小狗要被帶來這種地方啊？！
“可是你剛才說想去修理倉對吧？”
柒陸擡頭看著他們如出一轍的灰發灰眸，還有臉上十分友好的笑容，從她現在縮水了的視角來看，宛如兩輪燦爛溫暖的發光體。
“我的朋友在那！不能丟下她一個。”
她堅定地回答。
靜謐無聲的軍長休息室裏，突然響起一個女聲。
“肅曄大人，二十二艦上傳來的戰況還有加密信息。”
墻壁上投影出靜止的清晰圖像，閉眼小憩的男人坐起身，用遙控按下播放鍵。
“我是二十二艦醫療組的伊萊紮。這裏有一條重要的信息希望能傳達給冪星三軍指揮軍長大人，加密驗證碼為……我的最高權限碼……”
冷靜、條理清晰的聲音從視頻裏傳來。
“褐肋族新生哨兵胡骨，位於二十二艦2號觀察室內的所有記錄檔案都已經上傳完畢，情況緊急，追兵就要找到我了，請軍長大人收到資料後多派遣人營救我艦！”
“這份資料似乎對敵方意義重大，更多的信息目前還沒有獲悉，但可以知道的是，他們派遣了不少人手來搜索這裏面……‘轟！’……”
黑暗的背景裏，鏡頭突然猛地抖動起來，微光照亮了伊萊紮堅毅的側臉，紅外線瞄準點時不時在她的手臂和周身移轉，可以料想到當時情況的緊張，她隨時都可能被敵人發現擊中。
☆、找到許無
穿過悠長的通道，見識過各式各樣的飛船閘門，柒陸默默地打量前面兩座高山般的人影。
看起來不是那種黏膩的新婚夫妻，估計結婚很久了，做決定的時候心照不宣，默契非常。
“對了，76你是怎麽來這兒的？”
女人轉頭問她，灰色的眼眸裏有坦率的好奇。
柒陸撓了撓頭，把自己當做一個四歲的孩子那樣，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迷茫無助的眼神，“我也不知道……我一醒過來，就到了這裏……”
果然見女人臉上閃過憐惜，她看了看堅持跟在柒陸身後的機器人衛士接著說，“它說我等會兒要見軍長……”
穿工服的男人身形一頓，他緩緩轉身，“肅曄？你認識肅曄？”
再下一秒柒陸就被人拎著後領提到了身前，男人犀利的眼神裏有一個灰色的小小影子，臉上露出七分驚訝。
“不，我不認識他……”
“呔，你這女娃娃別害怕。他只是問問，不會害你。”
旁邊的女人笑瞇瞇說。
“那肅曄找你幹嘛？”他們一行還在行動中，只是現在她的姿勢變成了趴在女人懷裏，估計是男人嫌棄她太矮，蹲下來說話不方便。
機器人衛士從剛才到現在一言不發，這時候涉及軍長，它紅色的眼珠子閃過電光，開口說：
“這是軍長的小秘密。”
“……噗。”男人忍不住，接著大笑起來。
“肅曄的小秘密，哈，啊哈，我還以為……居然是這小娃娃？”
在女人的懷裏躺得不太舒服，柒陸不自覺地左右扭動。主要是屁股下面擱著的手臂太硬了，雖然溫度是有的，但好像溫熱的金屬。她感官始終比從前敏感，此刻和坐在烙鐵上一樣。
“呃……”她聽不懂“秘密”這個詞，所以也沒法反駁，但這在兩人看來就是她默認了。
於是他們更加賣力地逗她。
好不容易才到了目的地的那道門前面。
因為一路走來都沒遇見什麽人或者機器人，柒陸都快以為這是艘人煙稀少的大船，所以當閘門打開的那瞬間，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整齊劃一、紀律嚴明，他們站在一個陽臺似的入口處，下面寬廣的坪地上擺放著至少百行百列機甲，有的被除去了貴胄、卸下了武器，只剩最內的素體，有的正在組裝，負責拆卸和安裝的，全部都是機器人！
肅靜無聲的廣場上從最近一排機器人開始，看到他們，逐一停下動作，“機長。”
“機長。”
“機長。”
……
太震撼了。
“繼續工作。”灰發灰眸的女人揮手，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洪亮，似乎竟然能夠能傳到下面地坪的最後一排。
柒陸更驚訝了。
看樣子他們尊敬的對象是抱著她的這個女人，而不是旁邊更高大強壯的男人，而且看他們兩個之間的互動，男人明顯很尊重女人，她不禁想到，或許自己的猜測錯了？
他們可能不是情侶，而是姐弟……
但是姐弟幹嘛去那種全粉色的地方吃飯？
左思右想間，男人突然說：“對了，忘記說，我叫葛雷，她是我的伴侶，她叫葛綠。”
居然還真是伴侶……“記住了，葛雷。”
葛綠大概是看出柒陸的不解，笑意融融地解釋：“我們是機械族，又是姐弟，家人都生活在冪星機械城裏。76你的家人呢？你從哪兒來？”
“唔，他們不在這裏……等等，你們是伴侶，但又是姐弟？”
還有機械族……
葛綠正巧低頭，看著身量不長但下巴已經掉得老長的76，笑得愈加開心，葛雷也暢快地大笑起來。一行人順著陽臺一邊的階梯往下走。
“你不是冪星的公民嗎？那你是哪個族群的？”葛雷問她。
柒陸壓根不明白這個世界種族的定義，隨口答：“我大概是個人。”
“……”
“我當然知道你是人族，你看著也不像機械族。”葛雷把她打量一番，“只是在人族裏，也很少有這種發色的人類啊。”
葛綠同意，順手摸了摸她散著的頭發：“金燦燦的，和冪次元一樣。”
“冪次元？”
“哦，就是冪星的一種通用貨幣。”
沿著地坪上機甲陣的邊緣走著，柒陸嗅著空氣中機油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慢慢開口：“機器人說，我的朋友在修理倉，她叫許無，她……”
“她是zero型戰機？”
“對。你怎麽知道？”
葛綠灰色的頭發垂下來落在柒陸臉頰兩旁，有些微的癢，“因為叫許無這個名字的……”她突然頓了頓，露出了然的神色，隨著她話語的停頓，一行人的步伐也慢下來，最終穿過一個窄短的過道，停在一塊新的坪地。
柒陸不由地擡頭看向這塊天花板低矮、但面積卻不輸於廣場的地方。
“——這裏有五百二十一臺。”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恢弘，或者震撼，她都已經在進入這裏之前體會過了，但仔細看地上停下動作，無聲地向機長致意問禮的維修機器人，她驚嘆於他們手上工具的精細完備。他們比剛才見過的那些維修機器人更小，身體更精巧。
他們負責維修的機甲……
柒陸放眼望去，所有機甲的頭都默默轉向這個角落。
她正同時被五百二十一個“許無”註視著。所有正在被維修或者停機休憩的機甲，都長著一張和許無一模一樣的臉。
“嘰——呲”
她們尚未變化完成的下部□□體，都從圓柱體瞬間變化成為強壯、承受力強大的兩條下肢，半跪著向她——抱著她的機長葛綠低垂下了她們巨大的頭顱。
和許無變身後的唯一不同，就是，她們現在都保持著那張臉，某些素體上更能看出專屬於女性的線條。
美麗。
柒陸腦海裏瞬間綻放出的詞，就是美麗。
是誰，或者是什麽早就了這般鬼斧神工的美麗，明明是女性化的機甲，但是卻絲毫沒有剪滅她們身體中透露出的力量感。肩膀不寬，但是手臂線條卻非常流暢，就和剛才她撇到的葛綠的腿一樣，都呈現機械化的灰色。
其中有一臺，就是許無。
——屬於她的許無。
怎樣從這一百五十二臺零式機裏面找到許無呢？
#她有特殊找機方法#
“繼續工作！”這次代替葛綠喊話的是葛雷，那些機器人們和機甲在一聲令下後都回歸原來的位置，繼續作業。
看來他的話和葛綠一樣有作用，柒陸突然想到，機械族能容許這樣“亂倫”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沒有那個什麽的能力？
如果無法通過生物間的傳統模式繁衍後代，那是姐弟還是母子根本沒有什麽關系……呃……不會吧。
“剛剛出任務回來的，破……呃那個……”
機器人衛士代替她回答：“破損度為百分之六十五的。”
柒陸：“對，破損很嚴重的這個許無就是我的。”
葛綠伸出沒有抱著她的另一條手臂，肌膚的顏色就在他們眼前一點點變成了和她頭發一樣的灰，一個控制面板從裏面彈出來，翻蓋後變成了個投影屏。
葛綠通過意識控制上面的信息滾軸滑動，最後抽調出一臺令柒陸十分眼熟的無頭機。
“是許無！”
“把這臺調到維修室。”葛綠對旁邊守衛的機器人吩咐。
葛雷這時收到消息，要去檢查燃料倉，於是告別他們之後往另一個方向拐開。柒陸聽到那兩邊執勤的都對他喊：“機長好。”
可是之前回應的人都是葛綠……所以他們到底誰是機長？
還是說，他們兩個人其實，都是機長？
“到了。”葛綠把柒陸放在地上，刷指紋和瞳孔，然後她們面前的大門緩緩打開。
這是一個圓形的房間，正中間有一塊圓形的升降臺，此刻正載著一臺滿目瘡痍的機甲升入。
柒陸蹬蹬蹬跑到邊緣，一點點看著縫隙變窄，然後她的許無就停在那裏。
葛綠走近，說：“這是最新剛入艦的零式。上面說是出A級任務。”
“什麽任務？”柒陸問。原來機甲的任務也有分等級。
“任務權限比較高，我暫時看不到。”說完，葛綠從工服口袋裏拿出一把扳手，看準了機甲的心臟位置，戳戳，又用手指的指節敲敲。
她看著柒陸，灰眸裏笑意淺淡，“現在我相信你真的是軍長的小秘密了。”
“欸？”
葛綠指了指覆蓋在許無心臟上的那塊保護蓋，“新的程序芯，而在這裏有能力把一臺零式機改成這種機不機鬼不鬼樣子的，也只有他了。”
“肅曄？”
“就是軍長。”
哦，感情許無來教她，並且最後會變身成機甲保護她都是有預謀的，這個叫肅曄的人看起來權力地位非常高。
柒陸突然想起那天在甲板上，把她捧起來最後又扔到保育室的藏青色頭發的男人。
但也說不清為什麽想起他。
現在要緊的是，“許無還能認識我嗎？怎樣把她修好？”
葛綠摸摸她的金毛，“你算是找對人了。機械族修補機甲全宇宙最快，但是連我也不能保證……她的記憶芯片完好無損。”
意思也就是說，許無很有可能，因為記憶芯片的損傷，再也不記得她是誰。
即使這樣……
柒陸想起她第一天遇見許無。
那個笑容，當她叫她名字的時候，“許無？”機器人指尖上的屏幕有一瞬變成了綠色。
讓柒陸瞬間放下所有心防的笑，她還想要再一次看到。
☆、再見胡骨
這時候機器人衛士拽了拽她的衣角。
“一個小時快到了，軍長要見你。”
柒陸望向葛綠。
高大的灰發女人已經開始拆許無的關節，“去吧去吧，等你回來，估計就能見到一個全新的她了。”與常人不同的眼瞳裏波瀾不驚，專註於機械，她看起來就像某個世界的王後。
“那等下我怎麽回來找你？”
葛綠聽聞，從兜裏丟了個圓球給她。
只有乒乓球大小，這球半邊綠半邊灰，顏色交界處還有個閃光的紅點。她碰了碰，整個球突然放大，充盈了她的掌心。
“這裏面有修理倉的鑰匙，你打開，”葛綠遠遠地指導她，“拿好裏面那個鐵牌子，那是訪客證明。”
跟著機器人衛士離開修理倉，柒陸很小心地觀察著四周。
仍舊是像管子一樣的通道，唯一不同就是這條管子呈透明狀，好像走在水族館海底世界，頭頂時不時游過慵懶的魚類，區別只是這裏是宇宙，而頭頂閃爍著的是萬千星子，蒼茫而遙遠的星雲，從目力可及的最遠處散發出微小卻奪目非常的光芒。
這條管道沒有任何人，柒陸想了想，問機器人：“軍長……是什麽樣的人？”
機器人的聲音沒有多少情感起伏，“很強大。冪星最強大的哨兵，他的共生獸在那裏。”柒陸跟著他看向管道外宇宙中的極遠處，剛才她以為是一片星雲的地方。
仿佛有扭動的線條在那裏面起伏，她擦擦眼睛，盡量把視線放遠……
“那是什麽？”她問，“一條……金色的？”
說起共生獸，她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共生獸，從醒來到現在，她都沒看見它的身影。
“那就是軍長大人的共生獸。”
“……”
不、是、吧？
“到了。”機器人衛士停在通道盡頭，半圓形的通道口打開，露出裏面純白的顏色。
柒陸突然緊張起來。
感到懼怕的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
“喀拉。”她剛邁進去，門就在身後合攏。
地上鋪著無垢的地毯，落地窗外的景色和她在通道裏看到的類似，房間裏很亮，說不清的明晰，非常大的一張桌子擺放在側邊，桌子後面有個高大的椅背，在地上投影出巨大的陰影。
她小心翼翼腳跟踩著腳尖地進去，矗立在那兒。
“你終於來了。”椅子後傳來一聲嘆息，柒陸心臟跳動地速度更快了些。
椅背終於慢慢旋正，露出一個……
……呃？
此時在柒陸剛剛離開的修理倉裏，維修室的門又一次被打開，葛綠以為是葛雷回來了。
“下次不要把權限給他！”她有點生氣地對他喊，“瞧瞧，他把機甲弄成什麽德行，連個正經武器也不裝就出任務，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全宇宙有哪個軍長跟他一樣的。真是……”
“……啊，是嗎？”
肅曄脫下帽子，笑容滿面地立在機甲邊上。
“……”
“怎麽？不繼續嗎？”
“……你來幹什麽，不是約了小姑娘嗎，你的小秘密？”
肅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工具盒子，遞給她，神秘的笑容消逝在他的嘴邊。
“我只是來，把這個還給你。”
他寬大的手掌心躺著一把古銅色的鑰匙，下面綴著心形鏈條。葛綠見之，跳下來接過，單膝跪在他面前，用她冰冷的唇吻了吻。
“吾王，吾心，吾國。”
“永遠忠於冪星。”
“永遠忠於冪星——”
“怎麽是——你！”
椅背轉過來之後，露出坐在其上那人黑色而柔順的頭發，頂成個鍋蓋的樣子，這個發型，又或者叫，蘑菇頭。
胡骨小身子從上面蹦下來，反手踱步，“你為什麽這麽吃驚？”
“我叫胡骨，你好柒陸。”孩子的稚音聽上去還沒有屬於男人的低沈，是清脆的，柒陸懵著握住他伸出來的友誼之手。
胡骨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和他有莫大聯系的同齡向導為什麽手勁那麽大。
她明明應該是……
碩大的桌面後頭露出了一截白尾巴，柒陸突然想起來那時候她心裏面升起的保護欲，問道：“那只羊，呃我是說，你的共生獸，它怎麽樣了？”
“很好。出來吧，你們兩個都。”胡骨轉頭，朝那邊招手。
先應聲的卻是那只小獅子。
柒陸覺得非常疑惑，據許無的說法，這只獅子應該是她的共生獸，但是明顯自它現身的那刻起，它胳膊肘一直都是呈現一百八十度外拐的……
她嘗試著用玄乎的意識感控制它。
只見小獅子先是往她這裏挪動了一步，很快又掌握了身體的主動，退後兩步，從桌角後面叼住了那尾白色。
柒陸心裏一緊，以為它要傷害對方的共生獸——任誰都能看得出那只羊在後面。
然而這一幕並沒有變成動物世界裏的血腥捕食。
小獅子甩著尾巴叼住羊羔的後腿，叫聲細弱，連吼叫都似乎帶著溫柔。
——沒有強者欺淩弱者的場景，沒有嚇得顫顫發抖的幼崽。
那只羊漸漸露出小臉，確切地說是露出埋進去的一個草筐。
“好了好了，”胡骨把羊臉從筐子裏□□，“先見人，打個招呼吧。她應該是我們的族人。”
柒陸：“……所以這裏不是什麽軍長的地盤？你不要跟我說你就是軍長！”騙小孩嗎！騙了她也不信！因為她壓根不是小孩！
“沒錯，我就是軍長……”
“剛才來的時候機器人給我看過軍長的共生獸，你的這只體型差的不要太大！”
胡骨：你怎麽這麽聰明。
“……的弟弟。”
“那你哥哥找我什麽事？”
柒陸嫌站著累，自己找了塊地盤坐下，五指擰著身下地毯上的白毛，想象著這是一只羊，她在□□一只羊。
真軟，真舒服。
“他剛才拿著……”男孩子自知所言涉及秘密，又想起肅曄走之前吩咐他把桌上的合同給她看，就打住說，“呃，反正他現在不在。”
又爬到椅子上拿那章合同。
柒陸只得仰視他遞給她東西的手。
一看就很軟的小手裏拿著薄薄的幾張紙，她站起來接過。
然後就囧了。
——因為這上面的字，她百分之九十五不認識！
☆、怎麽回事
柒陸擡頭茫然，趴在桌子上的小人也一臉茫然地回望她。
相望兩茫茫……
不對，這字他肯定認識啊，他不是這個世界原住民嗎！柒陸揮揮紙，“這上面寫了什麽？”
胡骨歪頭，好像歪著看才能理解問問題的這個人，“向導合同呀。”
“向導？合同？”
柒陸更糊塗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是說要給她來一個綁定的向導嗎？她身為哨兵，似乎確實需要一個向導，但……
但是，她記得那是成年之後的事情啊！這種向導和哨兵的綁定同時也意味著兩者無法解除的婚姻、伴侶關系。
婚姻？
她，一個四歲小孩，難道要和另一個四歲的向導談這種人生大事？
伴侶？
這就更……她連第一性征都沒發育成熟欸拜托。
而胡骨歪頭的角度更大了。
好像在說：這個人為什麽不懂，為什麽露出疑惑的表情？難道說……
“啊！”他恍然大悟，“難道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個向導！”
柒陸：“……”
怎麽回事？
她是向導？！哪裏、哪裏寫了她是向導！
她分明是五感敏銳的哨兵！這孩子，說笑呢吧，還是在玩她？
柒陸頓時露出“別鬧”的神情，“你看看那個，是我的共生獸吧？”
雖然似乎成了你家羊的“守護者”之類的，她也無法解釋的物種，但是看外觀，那是妥妥的獅子吧！
獵食者啊，哨兵=擁有食肉性共生獸吧？
啊？
“嘀嘀，嘀嘀！”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交談時，房間裏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敵襲！敵襲！飛船正在遭到攻擊！”
這一切和之前那場戰鬥那麽相像，胡骨快速地從桌上趴下來，短手短腳按住門邊一個按鈕，然後門開了，守在門口的機器人衛士一排排走進來，把他包圍住。
柒陸楞神，怎麽又受到攻擊！她把紙張折成小方塊，然後握在手裏，跟著機器人衛士後面就往外走。
“現在怎麽辦？”被拉近機器人的保護圈裏，她問胡骨。
男孩牢牢抓著她手腕，他身旁一對天敵獅羊並不著急，都安靜地跟隨，於是柒陸也漸漸沒那麽緊張了。
她的年紀總歸要比他們大吧，現在露出怯意算怎麽回事？
【放……輕松。】
又是那種感覺！她馬上把男孩的手甩開，說：“到底是怎麽……”
胡骨的手又跟上，握住她，機器人簇擁著他們在管道裏行走，從透明的管道裏可以看見通紅的火光，一艘艘戰鬥機甲從出口跳出去，變成視線中一個個點。
【褐肋族的向導和普通向導不同。現在你聽我說！】
他們的思維聯系在一起，柒陸甚至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孩子腦海裏一點不合時宜的想法，比如“她的手好有力氣”，“她的頭發好耀眼”之類的小心思，但都沒有他的話來的震撼。
【這個合同上寫的是，你在冪星著陸後需要去就讀向導學校，但是同時我們可以保持一定聯系，你的身份、來歷需要上報中央，然後你要保證你的共生獸不傷害到別人。】
柒陸深呼吸一口氣，就像他忽略窗外的戰鬥場景那樣鎮定地回答：【如果我說不呢？】
胡骨臉上的表情寫滿不可思議。
【你為什麽不去？你是向導！】
【我為什麽要去？那你呢？你是哨兵嗎？你要去哨兵學校？】
胡骨慢慢松開她的手，快完全放開的時候，又緊緊握住，【我是哨兵，褐肋族的哨兵沒有普通哨兵那麽強……或許是因為我們的向導……】
【什麽？你的向導？】柒陸在腦海裏回答他，【你才幾歲？】
【我今年周歲五歲。】
柒陸看了眼他握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眼他認真的神色，轉移話題：“咳，我們是要逃命？你為什麽不害怕？”
胡骨回答：“沒有必要，因為哥哥在。”
“那個……肅曄？”
“對，他很強。”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家族的人，都是像你這麽大，】她咽下口水，【就綁定了向導？】
【也不全是吧，肅曄哥哥就沒有，但他屬於特別情況……哦還有一個，那個男人也沒有。】
【誰？】
【……鐸忝。】
柒陸看得出，當他說這個男人名字的時候，他其實是想說另一個詞，但又因為一些別的原因，他硬生生地叫他名字。
倒像是鬧別扭，也像是本來他們關系很好。
好吧，看起來他有點不開心了。
【這些機器人要帶我們去哪裏？】
她又轉移話題。
【應該是出去，冪星的入口是隱形的，只有知道坐標的人才能知道。】
【那……是誰在攻擊？】
誰知胡骨想了想，【不知道。】
柒陸汗顏，【你怎麽會不知道？你看起來什麽都懂！】
【二十二艦毀了，所以應該不是叛軍。但是蟲族前段時間剛剛進犯，被肅曄哥哥打得賠了六顆行星呢。】孩子的言語間多有欽佩，黑色的眼睛裏也閃著各種光彩。
【這麽說，你們的敵人很多？還有什麽未知的嗎？】
胡骨以為她害怕，便安慰道，【也沒有，就是不能確定是誰，不過放心吧，哥哥很厲害的！】
☆、冪星城市
事實證明他們能安全抵達這個星球，真的要歸功於胡骨小朋友的軍長哥哥。他強大的武力值讓不知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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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陸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隱約知道這裏是自己身體深處的某個隱秘之所，而眼前這只動物，就是她的共生獸。金黃色的大眼睛在它的臉上睜開，龐大的能量從那個舒展開的身體中釋放出來，純墨的宇宙裏，她能感到一股精神在蘇醒過來，而和這個精神力一同顯現的，就是她保護的責任感與天性。
耀目的光華中她對許無下了最後一個命令，“保護那個男孩，還有他的羊。”
然後她就在承載了過多精神力之後，人事不省。
再次醒過來，柒陸察覺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痕，也不覺得痛。
落地窗外的景色令人驚嘆。磅礴的白色雲霧一樣的星雲飄浮在宇宙中，宛如峭壁上深淵中最具仙氣的靈草，高嶺上永遠無人能攫的花朵。
柒陸低頭看，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過，摸起來的觸感很正常，既不會粗糙地過分，也沒有從前那樣子的細膩、滑不溜手，像是她的感官恢覆正常範圍了一樣。
門旁邊有一個白色的小盒子，上面畫著聲波圖樣的按鈕，她嘗試著按下去。
“您好，現在門口的機器人衛士會帶您去餐廳。一個小時後您會見到軍長。”
“呃，你是誰，這兒是哪兒？”
透過轉化後的聲音倒是很清晰，那邊的女聲回答道：“我是肅曄大人的手下，我叫伽柏莉。”
“啊，好。”
然後通訊就斷了。
柒陸果然在門口找到了一個矮小的機器人，身體扁扁的，嵌在眼睛裏的紅色眼珠反射出無機質的光芒。
“請跟我來。”
一路無話，管道一樣的通道裏兩旁墜了光源，襯得前面一蹦一蹦的機器人金屬色柔和了些。她左右四顧，打量這個地方。
通道很長，他們走了大概五分鐘才看到第一個入口，被厚重的閘門擋在後面。
機器人在門口停下來，它從胸前的口袋裏面拿出一個梭形的銀色東西，看起來有點像加粗後的魚鉤，然後插入閘門的鎖孔裏。
“哢噠，嘩——”
白色的氣體順著開啟的門縫鉆出來，貼在柒陸的皮膚上，涼涼的很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並不是我懶[doge]而是昨天不小心開了把小車，ABO設定女A男O，上車刷卡，需要私信加群才能看到
☆、尋找許無
粉紅色，入目全是粉紅色。
這間餐廳看起來門可羅雀，但是到處都是甜蜜的顏色，不遠處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在“含情脈脈”地對視，他們的手上各自拿著一小塊蓄能電池，一條線連在他們胸口，他們嘴裏吐出來的語言柒陸覺得有點莫名的耳熟。
想了想，她意外地發現這種語言和計算機語言十分類似，由0和1組成，所以那兩只機的對話聽起來就是：“0000110000？”“1100100111000。”
柒陸：“……”
這時前面帶路的機器人護衛把她帶到一個安靜的角落，示意她落座後，從桌子底下取出一個遙控器樣的東西。
“看這裏，”它點了點她的桌面，那塊光滑的板面瞬間亮了起來，上面畫著各種精美的動植物圖案，“這是口味。”
哦，是看好了直接用遙控器點餐吧？
於是柒陸選了個看起來不錯的綠植，桌面菜單上的字大部分不認識，所以她只能憑直覺點。
機器人衛士就站在她身後。
“你不用吃點什麽嗎？”
她問它。因為這裏似乎也是機器人補充能源的地方。
“不，我來之前剛完成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幸好許無之前教了這個單詞，她聽懂了，但是也疑惑了。
機器人不都是直接用電池或者交流電充能的嗎？原來還有用光能轉化為能量的？
仔細看看它扁扁的身體，再看看它身上穿著的綠色背心。這麽一看真的有點像一株植物……
“咳，請問，你認識一個叫許無的機器人嗎？”她剛按下按鈕，桌子上就自動彈出了一管營養劑，柒陸嫌棄地看著這個她已經厭煩了的食物，問道。
機器人衛士回答：“請稍等，正在查詢飛船已登錄的機器人編號。”
……
“對不起，查無此機。”
柒陸又想到，可能因為許無這個名字是自己根據這裏的語言音譯的，於是她想了想，打開那管營養劑，用食指沾了點，把許無的名字寫在桌面上。
“那有叫這個的機器人或者，”她突然想起許無之前變身成的機甲，“剛出勤回來的機甲嗎？”
這次機器人衛士回答得很快：“zero型戰機目前本艦上有五百二十一只，您咨詢的這只目前正在修理倉排隊等待維修，破損度為百分之六十五。”
“什麽？”許無傷的這麽厲害？
最後逃脫飛船的時候她已經沒有記憶了，許無是怎麽帶著她來到這裏、她有沒有成功擺脫那個男人，這些都沒有半點頭緒。
現在看，最後許無說不定還是強制卸掉了自己的胳膊，不然怎麽會破了那麽多……
“那請問那個修理倉在哪裏？”她也顧不上吃了，急急忙忙就站起身。
機器人衛士說：“您一個小時後還有和軍長的面談。況且從這裏到達修理倉需要獲得準許，我也沒法帶你離開。”
一對中等身材、裝扮奇怪的情侶從他們身邊走過，手上都捧了大堆大堆的食物盒子。
這話正好被他們聽到了。圍著一條圍巾，看樣子性別為女的對她的伴侶說：“這娃娃的頭發好漂亮。”
她旁邊那個五官平實，穿著工服的男人邊往嘴裏塞著什麽邊說：“她似乎想去修理倉，我們要不要帶她一程？”
柒陸立馬轉頭朝他們看去。
那是一對中青年情侶，兩人都穿著天藍色的連體工服，男的肌肉壯碩，女的身高腿長。腿……呃？
那是什麽腿？
從褲腳邊緣露出來的金屬顏色，向下卻是大咧咧的人字拖鞋，這兩人的裝扮十分奇異，但是比那更奇異的，卻是他們的腳。居然是金屬做的？
“禮正！機器人衛士X5向機長和機長夫人敬禮！”
機長……柒陸也下意識和機器人一樣做了個夾緊雙腿的動作，引得兩人笑口大開。
機長夫人：“你叫什麽名字？”
“76，我的名字。”她想了想，用這邊語言中的數字來翻譯自己的名字。
機長在吃吃吃的間隙問她：“怎麽一個人來情侶餐廳？哦，還是說你在等你的小男友？”
多麽豐富的聯想能力！
柒陸心裏說道：果然這地方是情侶餐廳……還有，什麽叫小男友？
為什麽她一個四歲的金毛單身小狗要被帶來這種地方啊？！
“可是你剛才說想去修理倉對吧？”
柒陸擡頭看著他們如出一轍的灰發灰眸，還有臉上十分友好的笑容，從她現在縮水了的視角來看，宛如兩輪燦爛溫暖的發光體。
“我的朋友在那！不能丟下她一個。”
她堅定地回答。
靜謐無聲的軍長休息室裏，突然響起一個女聲。
“肅曄大人，二十二艦上傳來的戰況還有加密信息。”
墻壁上投影出靜止的清晰圖像，閉眼小憩的男人坐起身，用遙控按下播放鍵。
“我是二十二艦醫療組的伊萊紮。這裏有一條重要的信息希望能傳達給冪星三軍指揮軍長大人，加密驗證碼為……我的最高權限碼……”
冷靜、條理清晰的聲音從視頻裏傳來。
“褐肋族新生哨兵胡骨，位於二十二艦2號觀察室內的所有記錄檔案都已經上傳完畢，情況緊急，追兵就要找到我了，請軍長大人收到資料後多派遣人營救我艦！”
“這份資料似乎對敵方意義重大，更多的信息目前還沒有獲悉，但可以知道的是，他們派遣了不少人手來搜索這裏面……‘轟！’……”
黑暗的背景裏，鏡頭突然猛地抖動起來，微光照亮了伊萊紮堅毅的側臉，紅外線瞄準點時不時在她的手臂和周身移轉，可以料想到當時情況的緊張，她隨時都可能被敵人發現擊中。
☆、找到許無
穿過悠長的通道，見識過各式各樣的飛船閘門，柒陸默默地打量前面兩座高山般的人影。
看起來不是那種黏膩的新婚夫妻，估計結婚很久了，做決定的時候心照不宣，默契非常。
“對了，76你是怎麽來這兒的？”
女人轉頭問她，灰色的眼眸裏有坦率的好奇。
柒陸撓了撓頭，把自己當做一個四歲的孩子那樣，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迷茫無助的眼神，“我也不知道……我一醒過來，就到了這裏……”
果然見女人臉上閃過憐惜，她看了看堅持跟在柒陸身後的機器人衛士接著說，“它說我等會兒要見軍長……”
穿工服的男人身形一頓，他緩緩轉身，“肅曄？你認識肅曄？”
再下一秒柒陸就被人拎著後領提到了身前，男人犀利的眼神裏有一個灰色的小小影子，臉上露出七分驚訝。
“不，我不認識他……”
“呔，你這女娃娃別害怕。他只是問問，不會害你。”
旁邊的女人笑瞇瞇說。
“那肅曄找你幹嘛？”他們一行還在行動中，只是現在她的姿勢變成了趴在女人懷裏，估計是男人嫌棄她太矮，蹲下來說話不方便。
機器人衛士從剛才到現在一言不發，這時候涉及軍長，它紅色的眼珠子閃過電光，開口說：
“這是軍長的小秘密。”
“……噗。”男人忍不住，接著大笑起來。
“肅曄的小秘密，哈，啊哈，我還以為……居然是這小娃娃？”
在女人的懷裏躺得不太舒服，柒陸不自覺地左右扭動。主要是屁股下面擱著的手臂太硬了，雖然溫度是有的，但好像溫熱的金屬。她感官始終比從前敏感，此刻和坐在烙鐵上一樣。
“呃……”她聽不懂“秘密”這個詞，所以也沒法反駁，但這在兩人看來就是她默認了。
於是他們更加賣力地逗她。
好不容易才到了目的地的那道門前面。
因為一路走來都沒遇見什麽人或者機器人，柒陸都快以為這是艘人煙稀少的大船，所以當閘門打開的那瞬間，她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整齊劃一、紀律嚴明，他們站在一個陽臺似的入口處，下面寬廣的坪地上擺放著至少百行百列機甲，有的被除去了貴胄、卸下了武器，只剩最內的素體，有的正在組裝，負責拆卸和安裝的，全部都是機器人！
肅靜無聲的廣場上從最近一排機器人開始，看到他們，逐一停下動作，“機長。”
“機長。”
“機長。”
……
太震撼了。
“繼續工作。”灰發灰眸的女人揮手，聲音突然變得十分洪亮，似乎竟然能夠能傳到下面地坪的最後一排。
柒陸更驚訝了。
看樣子他們尊敬的對象是抱著她的這個女人，而不是旁邊更高大強壯的男人，而且看他們兩個之間的互動，男人明顯很尊重女人，她不禁想到，或許自己的猜測錯了？
他們可能不是情侶，而是姐弟……
但是姐弟幹嘛去那種全粉色的地方吃飯？
左思右想間，男人突然說：“對了，忘記說，我叫葛雷，她是我的伴侶，她叫葛綠。”
居然還真是伴侶……“記住了，葛雷。”
葛綠大概是看出柒陸的不解，笑意融融地解釋：“我們是機械族，又是姐弟，家人都生活在冪星機械城裏。76你的家人呢？你從哪兒來？”
“唔，他們不在這裏……等等，你們是伴侶，但又是姐弟？”
還有機械族……
葛綠正巧低頭，看著身量不長但下巴已經掉得老長的76，笑得愈加開心，葛雷也暢快地大笑起來。一行人順著陽臺一邊的階梯往下走。
“你不是冪星的公民嗎？那你是哪個族群的？”葛雷問她。
柒陸壓根不明白這個世界種族的定義，隨口答：“我大概是個人。”
“……”
“我當然知道你是人族，你看著也不像機械族。”葛雷把她打量一番，“只是在人族裏，也很少有這種發色的人類啊。”
葛綠同意，順手摸了摸她散著的頭發：“金燦燦的，和冪次元一樣。”
“冪次元？”
“哦，就是冪星的一種通用貨幣。”
沿著地坪上機甲陣的邊緣走著，柒陸嗅著空氣中機油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慢慢開口：“機器人說，我的朋友在修理倉，她叫許無，她……”
“她是zero型戰機？”
“對。你怎麽知道？”
葛綠灰色的頭發垂下來落在柒陸臉頰兩旁，有些微的癢，“因為叫許無這個名字的……”她突然頓了頓，露出了然的神色，隨著她話語的停頓，一行人的步伐也慢下來，最終穿過一個窄短的過道，停在一塊新的坪地。
柒陸不由地擡頭看向這塊天花板低矮、但面積卻不輸於廣場的地方。
“——這裏有五百二十一臺。”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恢弘，或者震撼，她都已經在進入這裏之前體會過了，但仔細看地上停下動作，無聲地向機長致意問禮的維修機器人，她驚嘆於他們手上工具的精細完備。他們比剛才見過的那些維修機器人更小，身體更精巧。
他們負責維修的機甲……
柒陸放眼望去，所有機甲的頭都默默轉向這個角落。
她正同時被五百二十一個“許無”註視著。所有正在被維修或者停機休憩的機甲，都長著一張和許無一模一樣的臉。
“嘰——呲”
她們尚未變化完成的下部□□體，都從圓柱體瞬間變化成為強壯、承受力強大的兩條下肢，半跪著向她——抱著她的機長葛綠低垂下了她們巨大的頭顱。
和許無變身後的唯一不同，就是，她們現在都保持著那張臉，某些素體上更能看出專屬於女性的線條。
美麗。
柒陸腦海裏瞬間綻放出的詞，就是美麗。
是誰，或者是什麽早就了這般鬼斧神工的美麗，明明是女性化的機甲，但是卻絲毫沒有剪滅她們身體中透露出的力量感。肩膀不寬，但是手臂線條卻非常流暢，就和剛才她撇到的葛綠的腿一樣，都呈現機械化的灰色。
其中有一臺，就是許無。
——屬於她的許無。
怎樣從這一百五十二臺零式機裏面找到許無呢？
#她有特殊找機方法#
“繼續工作！”這次代替葛綠喊話的是葛雷，那些機器人們和機甲在一聲令下後都回歸原來的位置，繼續作業。
看來他的話和葛綠一樣有作用，柒陸突然想到，機械族能容許這樣“亂倫”會不會是因為他們……沒有那個什麽的能力？
如果無法通過生物間的傳統模式繁衍後代，那是姐弟還是母子根本沒有什麽關系……呃……不會吧。
“剛剛出任務回來的，破……呃那個……”
機器人衛士代替她回答：“破損度為百分之六十五的。”
柒陸：“對，破損很嚴重的這個許無就是我的。”
葛綠伸出沒有抱著她的另一條手臂，肌膚的顏色就在他們眼前一點點變成了和她頭發一樣的灰，一個控制面板從裏面彈出來，翻蓋後變成了個投影屏。
葛綠通過意識控制上面的信息滾軸滑動，最後抽調出一臺令柒陸十分眼熟的無頭機。
“是許無！”
“把這臺調到維修室。”葛綠對旁邊守衛的機器人吩咐。
葛雷這時收到消息，要去檢查燃料倉，於是告別他們之後往另一個方向拐開。柒陸聽到那兩邊執勤的都對他喊：“機長好。”
可是之前回應的人都是葛綠……所以他們到底誰是機長？
還是說，他們兩個人其實，都是機長？
“到了。”葛綠把柒陸放在地上，刷指紋和瞳孔，然後她們面前的大門緩緩打開。
這是一個圓形的房間，正中間有一塊圓形的升降臺，此刻正載著一臺滿目瘡痍的機甲升入。
柒陸蹬蹬蹬跑到邊緣，一點點看著縫隙變窄，然後她的許無就停在那裏。
葛綠走近，說：“這是最新剛入艦的零式。上面說是出A級任務。”
“什麽任務？”柒陸問。原來機甲的任務也有分等級。
“任務權限比較高，我暫時看不到。”說完，葛綠從工服口袋裏拿出一把扳手，看準了機甲的心臟位置，戳戳，又用手指的指節敲敲。
她看著柒陸，灰眸裏笑意淺淡，“現在我相信你真的是軍長的小秘密了。”
“欸？”
葛綠指了指覆蓋在許無心臟上的那塊保護蓋，“新的程序芯，而在這裏有能力把一臺零式機改成這種機不機鬼不鬼樣子的，也只有他了。”
“肅曄？”
“就是軍長。”
哦，感情許無來教她，並且最後會變身成機甲保護她都是有預謀的，這個叫肅曄的人看起來權力地位非常高。
柒陸突然想起那天在甲板上，把她捧起來最後又扔到保育室的藏青色頭發的男人。
但也說不清為什麽想起他。
現在要緊的是，“許無還能認識我嗎？怎樣把她修好？”
葛綠摸摸她的金毛，“你算是找對人了。機械族修補機甲全宇宙最快，但是連我也不能保證……她的記憶芯片完好無損。”
意思也就是說，許無很有可能，因為記憶芯片的損傷，再也不記得她是誰。
即使這樣……
柒陸想起她第一天遇見許無。
那個笑容，當她叫她名字的時候，“許無？”機器人指尖上的屏幕有一瞬變成了綠色。
讓柒陸瞬間放下所有心防的笑，她還想要再一次看到。
☆、再見胡骨
這時候機器人衛士拽了拽她的衣角。
“一個小時快到了，軍長要見你。”
柒陸望向葛綠。
高大的灰發女人已經開始拆許無的關節，“去吧去吧，等你回來，估計就能見到一個全新的她了。”與常人不同的眼瞳裏波瀾不驚，專註於機械，她看起來就像某個世界的王後。
“那等下我怎麽回來找你？”
葛綠聽聞，從兜裏丟了個圓球給她。
只有乒乓球大小，這球半邊綠半邊灰，顏色交界處還有個閃光的紅點。她碰了碰，整個球突然放大，充盈了她的掌心。
“這裏面有修理倉的鑰匙，你打開，”葛綠遠遠地指導她，“拿好裏面那個鐵牌子，那是訪客證明。”
跟著機器人衛士離開修理倉，柒陸很小心地觀察著四周。
仍舊是像管子一樣的通道，唯一不同就是這條管子呈透明狀，好像走在水族館海底世界，頭頂時不時游過慵懶的魚類，區別只是這裏是宇宙，而頭頂閃爍著的是萬千星子，蒼茫而遙遠的星雲，從目力可及的最遠處散發出微小卻奪目非常的光芒。
這條管道沒有任何人，柒陸想了想，問機器人：“軍長……是什麽樣的人？”
機器人的聲音沒有多少情感起伏，“很強大。冪星最強大的哨兵，他的共生獸在那裏。”柒陸跟著他看向管道外宇宙中的極遠處，剛才她以為是一片星雲的地方。
仿佛有扭動的線條在那裏面起伏，她擦擦眼睛，盡量把視線放遠……
“那是什麽？”她問，“一條……金色的？”
說起共生獸，她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共生獸，從醒來到現在，她都沒看見它的身影。
“那就是軍長大人的共生獸。”
“……”
不、是、吧？
“到了。”機器人衛士停在通道盡頭，半圓形的通道口打開，露出裏面純白的顏色。
柒陸突然緊張起來。
感到懼怕的似乎是她，又似乎不是。
“喀拉。”她剛邁進去，門就在身後合攏。
地上鋪著無垢的地毯，落地窗外的景色和她在通道裏看到的類似，房間裏很亮，說不清的明晰，非常大的一張桌子擺放在側邊，桌子後面有個高大的椅背，在地上投影出巨大的陰影。
她小心翼翼腳跟踩著腳尖地進去，矗立在那兒。
“你終於來了。”椅子後傳來一聲嘆息，柒陸心臟跳動地速度更快了些。
椅背終於慢慢旋正，露出一個……
……呃？
此時在柒陸剛剛離開的修理倉裏，維修室的門又一次被打開，葛綠以為是葛雷回來了。
“下次不要把權限給他！”她有點生氣地對他喊，“瞧瞧，他把機甲弄成什麽德行，連個正經武器也不裝就出任務，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全宇宙有哪個軍長跟他一樣的。真是……”
“……啊，是嗎？”
肅曄脫下帽子，笑容滿面地立在機甲邊上。
“……”
“怎麽？不繼續嗎？”
“……你來幹什麽，不是約了小姑娘嗎，你的小秘密？”
肅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工具盒子，遞給她，神秘的笑容消逝在他的嘴邊。
“我只是來，把這個還給你。”
他寬大的手掌心躺著一把古銅色的鑰匙，下面綴著心形鏈條。葛綠見之，跳下來接過，單膝跪在他面前，用她冰冷的唇吻了吻。
“吾王，吾心，吾國。”
“永遠忠於冪星。”
“永遠忠於冪星——”
“怎麽是——你！”
椅背轉過來之後，露出坐在其上那人黑色而柔順的頭發，頂成個鍋蓋的樣子，這個發型，又或者叫，蘑菇頭。
胡骨小身子從上面蹦下來，反手踱步，“你為什麽這麽吃驚？”
“我叫胡骨，你好柒陸。”孩子的稚音聽上去還沒有屬於男人的低沈，是清脆的，柒陸懵著握住他伸出來的友誼之手。
胡骨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個看起來和他有莫大聯系的同齡向導為什麽手勁那麽大。
她明明應該是……
碩大的桌面後頭露出了一截白尾巴，柒陸突然想起來那時候她心裏面升起的保護欲，問道：“那只羊，呃我是說，你的共生獸，它怎麽樣了？”
“很好。出來吧，你們兩個都。”胡骨轉頭，朝那邊招手。
先應聲的卻是那只小獅子。
柒陸覺得非常疑惑，據許無的說法，這只獅子應該是她的共生獸，但是明顯自它現身的那刻起，它胳膊肘一直都是呈現一百八十度外拐的……
她嘗試著用玄乎的意識感控制它。
只見小獅子先是往她這裏挪動了一步，很快又掌握了身體的主動，退後兩步，從桌角後面叼住了那尾白色。
柒陸心裏一緊，以為它要傷害對方的共生獸——任誰都能看得出那只羊在後面。
然而這一幕並沒有變成動物世界裏的血腥捕食。
小獅子甩著尾巴叼住羊羔的後腿，叫聲細弱，連吼叫都似乎帶著溫柔。
——沒有強者欺淩弱者的場景，沒有嚇得顫顫發抖的幼崽。
那只羊漸漸露出小臉，確切地說是露出埋進去的一個草筐。
“好了好了，”胡骨把羊臉從筐子裏□□，“先見人，打個招呼吧。她應該是我們的族人。”
柒陸：“……所以這裏不是什麽軍長的地盤？你不要跟我說你就是軍長！”騙小孩嗎！騙了她也不信！因為她壓根不是小孩！
“沒錯，我就是軍長……”
“剛才來的時候機器人給我看過軍長的共生獸，你的這只體型差的不要太大！”
胡骨：你怎麽這麽聰明。
“……的弟弟。”
“那你哥哥找我什麽事？”
柒陸嫌站著累，自己找了塊地盤坐下，五指擰著身下地毯上的白毛，想象著這是一只羊，她在□□一只羊。
真軟，真舒服。
“他剛才拿著……”男孩子自知所言涉及秘密，又想起肅曄走之前吩咐他把桌上的合同給她看，就打住說，“呃，反正他現在不在。”
又爬到椅子上拿那章合同。
柒陸只得仰視他遞給她東西的手。
一看就很軟的小手裏拿著薄薄的幾張紙，她站起來接過。
然後就囧了。
——因為這上面的字，她百分之九十五不認識！
☆、怎麽回事
柒陸擡頭茫然，趴在桌子上的小人也一臉茫然地回望她。
相望兩茫茫……
不對，這字他肯定認識啊，他不是這個世界原住民嗎！柒陸揮揮紙，“這上面寫了什麽？”
胡骨歪頭，好像歪著看才能理解問問題的這個人，“向導合同呀。”
“向導？合同？”
柒陸更糊塗了，這都是什麽跟什麽。是說要給她來一個綁定的向導嗎？她身為哨兵，似乎確實需要一個向導，但……
但是，她記得那是成年之後的事情啊！這種向導和哨兵的綁定同時也意味著兩者無法解除的婚姻、伴侶關系。
婚姻？
她，一個四歲小孩，難道要和另一個四歲的向導談這種人生大事？
伴侶？
這就更……她連第一性征都沒發育成熟欸拜托。
而胡骨歪頭的角度更大了。
好像在說：這個人為什麽不懂，為什麽露出疑惑的表情？難道說……
“啊！”他恍然大悟，“難道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個向導！”
柒陸：“……”
怎麽回事？
她是向導？！哪裏、哪裏寫了她是向導！
她分明是五感敏銳的哨兵！這孩子，說笑呢吧，還是在玩她？
柒陸頓時露出“別鬧”的神情，“你看看那個，是我的共生獸吧？”
雖然似乎成了你家羊的“守護者”之類的，她也無法解釋的物種，但是看外觀，那是妥妥的獅子吧！
獵食者啊，哨兵=擁有食肉性共生獸吧？
啊？
“嘀嘀，嘀嘀！”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地交談時，房間裏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敵襲！敵襲！飛船正在遭到攻擊！”
這一切和之前那場戰鬥那麽相像，胡骨快速地從桌上趴下來，短手短腳按住門邊一個按鈕，然後門開了，守在門口的機器人衛士一排排走進來，把他包圍住。
柒陸楞神，怎麽又受到攻擊！她把紙張折成小方塊，然後握在手裏，跟著機器人衛士後面就往外走。
“現在怎麽辦？”被拉近機器人的保護圈裏，她問胡骨。
男孩牢牢抓著她手腕，他身旁一對天敵獅羊並不著急，都安靜地跟隨，於是柒陸也漸漸沒那麽緊張了。
她的年紀總歸要比他們大吧，現在露出怯意算怎麽回事？
【放……輕松。】
又是那種感覺！她馬上把男孩的手甩開，說：“到底是怎麽……”
胡骨的手又跟上，握住她，機器人簇擁著他們在管道裏行走，從透明的管道裏可以看見通紅的火光，一艘艘戰鬥機甲從出口跳出去，變成視線中一個個點。
【褐肋族的向導和普通向導不同。現在你聽我說！】
他們的思維聯系在一起，柒陸甚至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孩子腦海裏一點不合時宜的想法，比如“她的手好有力氣”，“她的頭發好耀眼”之類的小心思，但都沒有他的話來的震撼。
【這個合同上寫的是，你在冪星著陸後需要去就讀向導學校，但是同時我們可以保持一定聯系，你的身份、來歷需要上報中央，然後你要保證你的共生獸不傷害到別人。】
柒陸深呼吸一口氣，就像他忽略窗外的戰鬥場景那樣鎮定地回答：【如果我說不呢？】
胡骨臉上的表情寫滿不可思議。
【你為什麽不去？你是向導！】
【我為什麽要去？那你呢？你是哨兵嗎？你要去哨兵學校？】
胡骨慢慢松開她的手，快完全放開的時候，又緊緊握住，【我是哨兵，褐肋族的哨兵沒有普通哨兵那麽強……或許是因為我們的向導……】
【什麽？你的向導？】柒陸在腦海裏回答他，【你才幾歲？】
【我今年周歲五歲。】
柒陸看了眼他握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眼他認真的神色，轉移話題：“咳，我們是要逃命？你為什麽不害怕？”
胡骨回答：“沒有必要，因為哥哥在。”
“那個……肅曄？”
“對，他很強。”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家族的人，都是像你這麽大，】她咽下口水，【就綁定了向導？】
【也不全是吧，肅曄哥哥就沒有，但他屬於特別情況……哦還有一個，那個男人也沒有。】
【誰？】
【……鐸忝。】
柒陸看得出，當他說這個男人名字的時候，他其實是想說另一個詞，但又因為一些別的原因，他硬生生地叫他名字。
倒像是鬧別扭，也像是本來他們關系很好。
好吧，看起來他有點不開心了。
【這些機器人要帶我們去哪裏？】
她又轉移話題。
【應該是出去，冪星的入口是隱形的，只有知道坐標的人才能知道。】
【那……是誰在攻擊？】
誰知胡骨想了想，【不知道。】
柒陸汗顏，【你怎麽會不知道？你看起來什麽都懂！】
【二十二艦毀了，所以應該不是叛軍。但是蟲族前段時間剛剛進犯，被肅曄哥哥打得賠了六顆行星呢。】孩子的言語間多有欽佩，黑色的眼睛裏也閃著各種光彩。
【這麽說，你們的敵人很多？還有什麽未知的嗎？】
胡骨以為她害怕，便安慰道，【也沒有，就是不能確定是誰，不過放心吧，哥哥很厲害的！】
☆、冪星城市
事實證明他們能安全抵達這個星球，真的要歸功於胡骨小朋友的軍長哥哥。他強大的武力值讓不知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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