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離開了壓抑的環境，肖敏的痛經和胃痙攣也好了。蔡佳楠沒想到她會做飯，大呼稀奇，每天變著花樣地點餐。肖敏其實不怎麽會做飯，可蔡佳楠撒嬌，他們距離超市和菜市場又近，辭了咖啡店的兼職，她無所事事的，除了給她做飯，也就上課。

梁梵的電話，一個都沒打來。梁媽又打了兩通，第一通責備她不辭而別，第二通希望她回去吃飯。梁勁也打電話來了，問了她情況，也講述了梁梵和沈竺筠的過往。他的原意是讓她明白沈竺筠已經是過去式了，只是自己主動糾纏上來的，希望肖敏勇敢一點。她本來就要退出了，聽說是十幾二十年的感情，更是決定得早早抽身。

半個月後，梁梵終於給她發了信息。用微信發的，他一貫的風格：散了心，回家。

肖敏斟酌了良久，回覆他道：我們離婚吧！其實你也很難，我知道我不無辜，當初不是一時迷了眼也不會讓你為難。我從來就是個局外人，一個因一時貪心誤入的局外人。看得出來，她很愛你。我不愛你，你也不愛我，何必為了一些非必須的東西而勉強在一起呢？

梁梵沒回覆，肖敏想他大約會對自己的說法嗤之以鼻，或許她只是等著自己身體的屈服。但出了這樣的情況，她怎麽可能會身體屈服呢。她連面對都不敢，怎麽能讓身體柔軟下來去跟跟他周璇。她不能，所以她選擇當鴕鳥。

又是一個周末，肖敏和蔡佳楠決定帶著野餐包去長城上轉轉，然後再找個地方野餐。剛出門，就被梁梵堵住了路。

蔡佳楠看他們夫妻兩個有問題要解決，就沒執意要去玩，留兩人談談，她拿著肖敏做的壽司回自己家了。

“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鬧到家裏人都出來找你？爸爸已經下命令，如果再找不到你，我直接從家裏滾出來。”梁梵俯視著肖敏，表情一貫的傲慢，一句解釋和歉意都沒有，只讓她跟他回家。

“我沒有鬧。我從來都是認真要離婚的。”肖敏終究不敢高聲指責他什麽，畢竟自己只是個誤入者而已。

“扯淡！”梁梵扯了扯衣領，看她似乎比之前還胖了點，嘲笑道，“我吃不好睡不好，被一群人轟炸。你倒是好，還吃胖了，虧得我跟你的私人教練建議給你增肌。你這完全不用嘛。肖敏，你可真是夠有良心的。”

“梁先生……”沈吟片刻，肖敏偏頭，垂眸問道，“是不是因為沒上過……所以不甘心。你要想，現在就可以。”

呵呵！他的妻子，拿上床來求離婚，這叫什麽邏輯，這叫什麽事兒？他很想質問她，找個人上床何必結婚？結了婚等著她適應，難道就為了上床？最他媽扯淡的是他為什麽跟她結婚了？這個執拗的笨驢。

“好！”梁梵氣得口不擇言道，“好。你知道為什麽我和沈竺筠分開嗎？因為她無法生育，我又需要合法子女。肖敏，你必須給我生了孩子，才可以離婚。這樣，你聽明白了嗎？你她媽聽明白了，就跟我回去，床上躺著去。課也不用上了，直接床上過就夠了。”

他心悶得要命，緊張得要窒息，多希望她反駁自己。可是她卻表情麻木，完全一副聽之任之的模樣。看著她掉眼淚，他的心才松快一些，總算她還不算徹底的沒良心。他是逼迫她不準離婚，可什麽時候勉強她必須上床了？

看著她蹲在地上，哭得像個被人嫌棄的小狗，梁梵就那麽看著她，問道：“不是你說的嗎？走啊，現在就去吧。說不定一擊而中，你也早日脫離我。”

肖敏實在受不了，站起來，一時有些眩暈，被梁梵扶了一把。她恨恨地咬在他手臂上，只咬得出了血，才嚎啕大哭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錯了，我離開就是，你為什麽非要這麽對我。”

梁梵看她哭出來了，抱住她道：“你做錯了什麽？不就嫁給我了。我都沒說讓你離開，誰敢讓你離開啊。你還沒給我生孩子呢，我為什麽讓你走啊？肖敏啊，不要再哭。”

******

她不願意回家，梁梵就把她帶到了老宅，說梁父要見她。這次，肖敏沒緊挨著他坐，而是跟他保持一定距離，乖巧地聽著梁父數落梁梵。

梁媽則更心疼兒子一些，看似責備他，反而也是怪肖敏不懂事：“鬧了大半個月了，到底鬧什麽？你們到底想怎麽樣？操不夠的心。”

梁梵面無表情，“她非要離婚。我問不出原因，你們不如幫我問問肖敏。”

問題丟給了肖敏，她目光呆滯、表情欠奉地沈默不語。

梁父看向肖敏，神情嚴肅地道：“沈竺筠是個存在，她跟過梁梵。這一點你該早做心理準備。”

梁媽更為感性一些，語氣溫和地勸道：“肖敏，他是你的丈夫，並沒有提出離婚。你為什麽不勇敢一點。”

“肖敏！”梁梵遞了杯水給她，問道，“爸媽跟你說話呢，你聽到了沒？”

她似因羞愧將腦袋幾乎埋在胸前，側露著白嫩的脖頸，這樣的姿勢，活像是害怕苛責的孩子。

“肖敏，你說說你的想法吧。不管說什麽，家裏人沒誰會苛責你。”梁父看得分明這個姑娘估計是被梁梵呵斥得怕了，連真正的想法都只敢埋在心裏。

聞言，肖敏眼珠子才轉了轉，喝了點溫開水。片刻後，她偏著頭，不看任何人，咬咬唇道：“沈小姐那樣好的女人，漂亮又有氣質，品位不凡，跟梁先生相愛十年。我呢，小地方出來的人，讀書也好，工作也罷，都沒什麽能力，吃飯穿衣根本和梁先生不在一個檔次上。我也沒法把自己當作這家裏的一員，只是望著玻璃櫥窗裏漂亮衣服的賣火柴小女孩。我想過的日子很平凡，一個月3000、4000的工資，夠吃夠花，超市買廉價物品，嫁個一般的男人。我參與不了太多紛爭的生活，過不了太好的日子。怎麽說呢，我覺得也只有像沈小姐那樣的女性才配得上梁先生。遲早要分開，為什麽還有強行湊合呢？我只是想離婚，什麽都不要，可以嗎？”

“肖敏……”梁梵覺得可笑，他居然比不上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她寧願過著月薪3000、4000，斤斤計較的日子，也要和他離婚。

梁父打斷梁梵的話，凝神看著肖敏。她秀氣的臉布滿了困惑、憂愁和不知所措。一個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不知何故對未來沒有太高的期許，這並不是梁父喜歡的氣質。他喜歡梅薇那樣，好像用不完的勁兒頭，蔑視一切卻又不隨意打破。這個女孩把自己困囿於一隅，自卑、怯懦、木訥又固執。但是，梁父也為她的自知而鼓掌。他道：“這麽說你是決定好了？”

肖敏幾乎下意識去看梁梵的臉色，那張英俊的面龐沒有一點溫度，尤其他掃過的眸光更是冷若冰霜。

聽她輕“嗯”出聲，看著她點頭，梁梵的面色更冷，茶色的眸子含著冰碴，幾乎不帶人氣兒，橫了肖敏一眼，起身出了客廳。

******

有了梁父的應允，梁梵也不再抗拒。不過，他們離婚後，肖敏的戶口還不用從梁梵這裏遷出去。這是梁父的意思。他詢問過肖敏，知道她有意繼續學業。不管怎麽挑剔，在大方面這姑娘並沒有太多可指責的。她沒有損害梁家的名聲，也借著兩家的聲譽貪圖什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照顧照顧她，梁父也是願意的。

離婚很平靜，雙方填了資料，為著梁梵公司的一些事情，暫時沒蓋章，但是這並不妨礙什麽，只是遲早的事情。在肖敏看來是這樣的。

梁梵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對待肖敏也少了許多苛責和審視。他很平靜地跟肖敏作別：“肖敏，做什麽事情都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我希望你在以後的生活中更勇敢一些，去面對你的人生以及生活。”

“我記住了！”這次她沒用疏離的梁先生稱呼他，還沖他淺淺一笑。

“去哪裏？我送你。”梁梵上了車，開了副駕駛的門，示意她上車。

“佳楠回來接我。”肖敏想獨自走走，就拒絕了梁梵的好意。

梁梵想到某個人，探出頭看著她，指了指腦袋道：“以後三思而行，不要事後後悔，又徒增煩惱。別人說了什麽，也多想想。如果有問題，聯系我，如果你願意的話。”

“好，謝謝！”扭過身，肖敏掩飾住即將潰堤的眼淚。

即日起，她錯位的人生軌跡將回歸往昔，繼續著沒有太高期許也無太多驚喜的溫順、平庸和世俗人生。

就這樣，學著勇敢地往前走去，不去回頭，不要抱怨，就這麽一直走下去。

梁梵車開得很慢，看著倒後鏡裏，那個穿著白襯衣和牛仔褲的女子，挺著後背，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步子細碎，怎麽看都是踽踽而行。人越走越遠，漸漸濃縮成風景中的一縷落葉，消失不見了。

就在他以為這個女子再也不會轉身回頭，猛踩油門，漂亮的車身飛馳而去之際，肖敏停下步子，轉過身，看著川流不息的街道，聽著颯颯的風聲，決堤的眼淚肆虐而下。

抉擇，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她何嘗不知在他身邊，活得更輕松一些。

可命運出現了十字路口，肖敏不得不抉擇，她只能按照命運的指示前行。

沒有期許，就不會有驚喜，但也不會有失望。

如水流一般的靜默，是生活給予的饋贈，作為普通人，她應該感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