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了一個多小時了。

成婚一年的夫妻,再見面,都覺得陌生。

肖敏有點拘謹,她回去的時候沒帶多少衣服,穿的羽絨服還是前年的,款式有點舊了。看在梁梵眼裏,就是肖敏還是那麽的樸實。他忙前忙後的把肖敏的行李放進後備箱,給她開了門,推她上車,給她系上安全帶,完全一副完美老公,至少是合格老公的作派。

“熱不熱?”上了高速,兩人一直沈默不語,梁梵有點沒話找話。

“嗯,還行。”肖敏半垂著腦袋,或許分開太久,都不敢看梁梵。

他是個很有魅力,很成功的人,眸光掃來,即便帶著笑意,還是讓肖敏備感壓力。

“一路辛苦了,先去吃飯。”梁梵做著決定,肖敏負責點頭。

吃飯的地點是梁梵選的,一家專門做海鮮的日本料理店。肖敏工作的地方就是高檔酒店,呆的時間久了,不像以前那樣看到高檔地方就跟鄉下人進城似的。

服務生送餐前水果時,肖敏低聲問人,這附近哪裏有住宿的地方。服務生想了想,說了幾家,還建議她去一家新開的特色旅館。

梁梵似笑非笑地聽著,點好菜,等兩人交談完畢,把菜單遞了過去。服務生走了,肖敏吃水果,他就盯著肖敏看。肖敏放下果叉,咬唇迎上他的目光,隨即回避,低聲問道:“看什麽?”

“肖敏,我們一年沒見了吧?”梁梵言外之意,好久不見,多看幾眼罷了。

“嗯。應該有吧。”想起最後一次,婚禮後,她被丟在那裏,肖敏就沒什麽心情跟他一道追憶似水年華了。

有什麽可回憶的呢?

不過,叫自己更清醒地知道,自己不是他的什麽人罷了。

梁梵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光微微沈,叉了個葡萄遞給她道:“婚禮那天,臨時有急事兒,沒來得及跟你說。回去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走了。肖敏,你還在生氣?”

遲來的解釋,已無法觸動肖敏的情緒。她略略有些拘謹,報以微笑,道:“沒生氣。都過去了。”

不生氣?!

梁梵目光在肖敏臉上逡巡著,瞧她面容平靜,不似作偽,心情沒有來由的壞。

室內一時陷入沈默,空氣凝滯得讓人心裏發慌。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肖敏睫毛顫了顫,抿了抿唇,端起水杯掩飾內心的不安。

不生氣,自然是騙人的,不過卻已過去。

當時,突然被人求婚,嫁的男人長相不俗,家世不凡,本人又極有魅力,可以說滿足年輕女孩對白馬王子的全部幻想。

人總是被炫麗的東西所迷惑,她也不能幸免,虧得他不是個虛偽的人讓她醒悟得早,才不至於沈淪。

被人遺忘在婚禮現場,看著人來人往,她的心仿若風由暖變涼直至被夜霧籠罩,眼裏的雨霧在熏黃的路燈下蹁躚而至。

如今想來,她也真沒什麽資格去生氣。

她又不是他的什麽人。

他不願意照顧她的感受,無法顧及到她的情緒,多麽自然的事情啊。

只是傷過的心和流過的淚,即便被時間湮沒了,縱是在人前掩飾的再好,卻無法抹去印刻在她遲鈍的神經上的痕跡。

“突然要離婚,你有男朋友了?”被人無視,並不是一種美好的體驗。梁梵無意給肖敏難堪,也不想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率先開口問道。

哪裏突然了?肖敏心裏吐槽,放下水杯,覷了他一眼,垂眸,咬唇,點頭輕嗯了一聲。

梁梵眉頭微擰,嘴角上揚至淺諷的弧度,淡聲相詢道:“婚期定了?”

“啊?”肖敏本就胡謅的,沒想到他會進一步地追問,揚眉看了他一眼,掰著手指,搖了搖頭。

“哪裏人?談多久?見父母了?”梁梵的胃抽了抽,過年飯局太多,酒喝得有點多。

肖敏沒答話,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就那麽安靜地坐著。

沈默有時候也是一種反抗。

有時候,甚至比高聲反駁還讓人心焦。

“怎麽?怕人知道你結過婚?改天約出來,見個面,吃個飯。就算離婚,你總得讓我知道自己什麽地方叫人失望了吧?這樣我下次結婚,才有經驗去經營。”梁梵端起水杯灌了一口,試圖壓下胃裏不斷翻湧的酸氣。

“我沒有男朋友。”謊言就像沾了臟汙的空心球會越滾越大,不若坦誠以待。她不是灰姑娘,也不願意做灰姑娘的夢了。肖敏聽從了內心的抉擇,輕抿了一口水,擡眸迎上梁梵那深不可測的鳳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當時,我年幼無知,以為只是鬧著玩,草率下了決定。不用我說,您心裏也是明白的,我們的差距太大,你站在山頂,我站在山腳,根本看不到彼此。我到了這個年紀,總是要相親結婚,讓家裏人放下心來。”沒得到梁梵的回應,肖敏頓了頓,總結陳詞道,“總之,我這次來,就是要跟你商量下離婚的事情,盡快把離婚手續辦了。”

“肖敏,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看法。”梁梵聽她說並沒有男朋友,原本泛著酸氣的胃也似乎好了一些,凝視著她的眉眼道,“我們結婚後,一直處於兩地分居狀態,是沒有太多時間了解彼此。但,這並不代表我對這段婚姻不看重。”

“梁先生。”肖敏不想活著一個大餅裏,也無意叫誰難堪,可聽了梁梵這話,忍不住提高聲貝,“當初你為什麽跟我求婚,你還記得嗎?你看重的到底是什麽,你心裏很清楚吧?在你們面前,我或許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意願不值得尊重,可是在我父母那裏,我也是寶貝。他們知道了我這個樣子,也是會傷心難過的。”

求婚的原因?

看重的是什麽?

梁梵被她問的一楞。

梁梵確實不大記得自己向肖敏求婚的時候說了些什麽,也不明白自己心裏應該清楚看重的到底是什麽,但是能感受到肖敏的不耐煩。

“我當時說了些什麽?”梁梵終究先打破沈悶的氣氛,出言相詢。

******

“我雖然了解的不多,可是也能想象你當初支教,如今背井離鄉來到帝都,你的家庭和出身並不好。你應該對你目前的境況有些不甘心吧?會想為什麽有些人生下來就如此富有?如果和我結婚,想必會對你的境況有所改善。”

梁梵是個自負的人,求婚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樣自認為公正,卻多少帶著輕視的言語。

肖敏平凡而普通,卻還是有些自尊心的。她當初來帝都,根本就不是奔著梁梵來的,自然有底氣加以反駁。

“我覺得現在就很好。有工作可以養活自己,可以不讓父母擔憂。我沒什麽不甘心的,投胎這種技術活,大約要千錘百煉後才能爐火純青。”

聽了肖敏的話,梁梵當時的反應是哈哈大笑。梁梵問道:“那我要怎麽說,你才能同意呢?我不擅長說謊。”

“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向我求婚嗎?”有人說,幫過你一次的人會願意幫你第二次。肖敏當初只想到這個人求婚,大約還腦子進水了吧。

“我需要一樁婚姻,一樁沒有後顧之憂的婚姻,來解決一些爭端和糾紛。兩年之後,就可以毫無責任的解除。”梁梵當時面對著沈竺筠突然分手的流言蜚語,想要用一段新感情來擊敗某些人,擊退某些對手。

******

肖敏無意替他回憶什麽,只淡笑道:“這樁婚姻本身就是個一個錯誤。我們並不相愛,彼此不夠了解,相互也不夠坦白。我能有幸被你看上,除了山裏的原因外,更主要的是,我和她眼睛很像。有人說,她之後,你找上的每個人都像她。”

她話裏面透露了太多的信息。梁梵當初婚結得匆忙,選擇集體婚禮,也只是為了集團的新項目——影視基地做宣傳而已。婚姻結得兒戲,肖敏這個人又極為配合,他那時忙得昏天暗地,等到想要顧及肖敏的情緒時,人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找你?”梁梵有過不少女人,卻不是那種和多人暧昧不清的人。那些個女人都知道他的原則,拿了錢,斷了關系,見面還能打聲招呼。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沈竺筠。

婚禮之後,新郎匆匆而去,新娘立在原地,除了等待之外,還要接待他的前任。她被告訴,這場婚禮,自己不過是她的替身而已。

或許連替身都算不上,她不過是他們之間博弈、戰爭的道具而已,終究有一天會被丟棄。

只是沒想到,要等一年之久。

“肖敏,不管過去怎麽樣。那些都過去了,我們重新開始。”梁梵處了幾個女性,他已經對沈竺筠不止是死心,剩下這些人,唯有肖敏讓他覺得處的比較舒服。

“我不想和你談這些。除了離婚,我什麽話都不想再說了。”肖敏態度很堅決。她沒什麽戀愛經驗,一次無意插足被人拋棄,總不能這次最終還是被人拋棄。

☆、男人的哄騙

談話,被服務生上菜給打斷了。

“先吃飯吧。”梁梵沒想到肖敏的態度是這樣的。他潛意識大約以為她只是想撒撒嬌,想尋求關註而已。

肖敏確實有點餓了。

反正她已打定主意,自不會因為梁梵的態度而更改半分。

梁梵看她剝蝦,吃螃蟹,都很熟練,沒說什麽怪話,反倒是殷勤地給肖敏布菜。

“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肖敏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好。你多吃些,我今天胃裏不舒服,沒什麽胃口。”梁梵沒再布菜,自己用的少,只盯著肖敏吃。

肖敏確實喜歡吃海鮮,又餓了,關心了他幾句,埋頭繼續吃。

其實,除了吃,她當真不知道該做什麽。不吃,難道跟梁梵大眼瞪小眼嗎?顯然,還是吃叫她更安心一些。

直吃的杯盤狼藉,梁梵問她好要不要加菜,她搖了搖頭,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她去了趟衛生間,梁梵已經結了賬,拿起她的外套,等她出來,遞給她道:“走吧。”

“嗯。”大約吃得太飽,肖敏覺得有點困。

上車前,他體貼地給肖敏打開車門,上車後看著肖敏木著臉,問道:“怎麽這麽副表情,不舒服?”

其實,梁梵並不是不會照顧人,只看他想還是不想。

肖敏幹洗了一把臉,微瞇著眼睛,忍不住打個哈欠,道:“這附近有家快捷酒店,你放我下來。”

“就算是朋友,你來帝都,我也是要接待的。我們離婚這事兒,也得商量商量,還是住在家裏比較方便。”梁梵說著話,偏頭看了向昏昏欲睡的肖敏。

肖敏微微睜開眼,拒絕道:“不啊,你還是送我去住酒店吧。”

梁梵瞧她無精打采,臉還紅紅,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之際,伸手摸了摸她額頭,問道:“哪裏不舒服嗎?”

“困。”肖敏最近在家都睡得早,今天又舟車勞頓,吃得太飽,困也是正常。

見她沒發熱,梁梵只當她著實是困了。等尋到一家不錯的快捷酒店,肖敏已是呼呼大睡了。梁梵叫了她幾聲,沒能叫醒她,搖頭笑了笑,還是決定驅車回他住的地方。

******

次日,兩人都起晚了。梁梵起得還早點,他叫肖敏起的床。洗漱後,隨便溫點牛奶和面包,他敲門叫了幾聲,肖敏沒什麽反應,他便擰開門進了房間,瞧人還睡著,不由得想到,真能睡。

可等他把人推醒,與肖敏迷茫的目光對上,聽得她用沙啞的嗓子叫自己“梁先生”,他大抵知道這個女孩子是病了。

他拍了拍肖敏的臉,希冀能讓她清醒點,低聲叫道:“肖敏,起來吧,你好像生病了。”

“哦?”肖敏只覺得渾身無力,眼皮子在打架,就只是迷迷糊糊地應了聲。

“起來,我帶你去看病。”昨天,他沒給肖敏換衣服,給她穿上鞋,瞧她軟得根本起不了身,就隨便給她找了件大衣,裹在她身上,抱著她下樓。

肖敏有點不舒服,勉強睜開眼睛,問道:“梁先生,這是去哪裏?去民政局辦手續嗎?”

都這了,還想著離婚呢。

梁梵心裏冷哼,嘴上道:“閉上眼睛,休息吧,我帶你去看醫生。”

發動了引擎,他又摸了摸肖敏的額頭,發覺不太熱,可瞧著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也不知是什麽體質。

他去的是梁勁坐診醫院之一,號掛得快,過年看病的人不多,輪到他們也快。量了體溫,大夫說是腸胃型感冒,有點低燒,問題不大,囑咐他叫她少吃的油膩生冷的。大夫開了藥,讓護士去藥房拿回來,送梁梵出去。

肖敏折騰了這一番,吃了點藥,人精神點,不過嗓子倒是沒那麽快就好。她咳嗽著道:“我暈飛機,路上沒休息好,就困。困起來,我就睡不醒。沒啥事兒,到帝都來,天氣幹燥,嗓子免不了要上火,得適應幾天。真是麻煩梁先生了。”

“不舒服,吃了藥,就再睡會兒。”梁梵矢口不提去民政局辦離婚的事兒。

肖敏還心心念著呢,笑道:“我現在有精神。不耽誤你出差,現在就去民政局吧。”

“律師陪老婆回娘家了,要明天才能回來。”一聽這借口就是忽悠人的。

可他擺出一個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你能怎麽著他?

肖敏咳嗽著,還極力爭取自己的正當權益:“咳咳,我什麽都不要,不用見律師吧?”

梁梵半推半摟著她,將她提溜到車上:“我這麽大一公司老板,離婚能隨便離?我個人生活是跟公司股東權益直接掛鉤的。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就負責養好病。好了,現在想去哪裏?”

“我就一小人物,跟股東扯得上什麽關系啊?梁先生,你騙我玩的吧?”肖敏覺得他結婚都那麽隨意,離婚還不是很簡單的事情。瞧他說得這麽慎重,她又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

“不相信是吧?”梁梵熄火,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指著給她看到,“看到沒,這是公司的法律顧問,我現在給他撥個電話,你直接問問他。”

肖敏還真要打,梁梵卻樂了。

他倒是要聽聽這姑娘跟別人怎麽介紹他們的關系。

肖敏覷了他一眼,見他一副等著自己上鉤的神情,按了好幾遍數字鍵,最後還是咬咬唇,把手機還給了他。

“怎麽不打了?”語氣裏頗有點遺憾。

“我相信梁先生的人品。”話是這麽說,肖敏也不禁有點喪氣。

自己怎麽就這麽沒勇氣呢?又想想,即便打了,對方是他的人,真要說謊,她也沒轍。

梁梵微微挑了挑眉頭,美置一詞,只是凝視了她半分鐘,好似在評斷她的話是否出自真心。

發動了引擎,出了醫院,梁梵打著方向盤,上下打量她一眼調侃,道:“是在罵我奸商?還是說我老牛吃嫩草啊?你這表情可不像是相信我的樣子啊。”

“沒!”見梁梵不相信,肖敏傻笑道,“我在想,趁著這個時候去□□看看,去長城轉轉。以前只路過一次□□,長城還沒去過呢。真的,說要去長城,結果存的錢丟了,就沒去成。”

肖敏的笑讓梁梵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傻氣的姑娘啊,根本不知道她的眼睛根本就跟旁人的不同。外形相似得多了,她五官清秀,有著不染風霜的純粹,尤其是那雙眼睛好似被墨浸潤過一般,格外得黑亮。

梁梵繞道帶她去了□□廣場,卻沒帶她去長城。這天氣,她又病著,最好在屋裏呆著養病,出來呼吸得都是霧霾,指不定病更重。

快中午時,又接了應酬的電話,他統統拒了,問肖敏:“今天你當家,說吃啥就吃啥。”

在□□照了好些照片,肖敏鼻頭紅紅,清水鼻涕不住地往下流。若不是看在她精神頭不錯,梁梵早就薅了她領子回去了。

“梁先生,你是故意騙我來北京的吧?”肖敏見他矢口不提離婚,也沒著急要出差的樣子,心裏就有點惦記離婚的事兒了。

再次對上這種傻笑,梁梵就不覺得好看了,只覺得叫人心煩。餵不熟的小白眼狼,剛才還那麽開心呢,這會兒就跟自己翻臉。

“看來我們敏敏很聰明。”梁梵一臉坦蕩地承認了,倒是想看看這姑娘要怎麽著。認識幾個小年輕,都沒她這麽難哄。他算是明白了,這姑娘又倔強,又矯情,還認死理。

“這樣騙我很好玩嗎?你以為我要跟你玩什麽欲擒故縱嗎?”肖敏惱了,被人欺騙被人耍弄的憤慨湧上心頭。

“我沒有要騙你。一早我就說了我不同意離婚。我需要這段婚姻關系,是你一意孤行。”梁梵認為自己只是陳述,可聽在肖敏耳朵了,那就是指責了。

肖敏生著病有些乏力,咳嗽著,眼淚簌簌往下落。她怎麽就成了有過錯一方了?這人太會顛倒黑白了,不是他騙自己說要出國,不然自己怎麽會這麽早離開家?

她這人難過起來,不想說話,就悶著。

她偏頭看著窗外一晃而過的街景,不再跟梁梵說一句話,任憑他如何喊她、逗她開心,就跟上了鎖的蚌,不置一詞。

看來是真生氣!

等紅燈時,梁梵扯了紙巾遞給她,道:“別哭了,擦擦吧。我暫時確實沒法離婚。公司正忙著上市,我作為股東之一,婚姻在審查範圍之內。如果這關口上離婚,股權分配之類都會發生變化。這個公司我辛苦了很久,不想讓它為人所圖。肖敏,我也真心希望你能冷靜想想。我們可以先處個一年半載,屆時實在性情不投,夫妻生活不和睦,再分開也不遲。你現在不是也沒結婚對象?”

梁梵,可以說第一次,這麽拉下臉哄一個小丫頭片子,還帶著懇求的語氣。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只是到了肖敏這裏,瞧她哭得那麽傷心,又那麽認真,忽然覺得自己的挽留也該帶點誠意。當然,他還耍了個心眼,那公司那些肖敏根本不懂的事情似真似假地忽悠她。

☆、暫且

“要多久?”肖敏到底還是心軟,擤著鼻涕,含糊不清地問道。

“兩年吧!”如果兩年,她還是這樣,要鬧離婚,那就沒辦法了。他不能總勉強別人,這也太掉面子了。

車內除了流淌的輕音樂,就是沈默了。

肖敏拿腦袋抵著車窗,一臉的低氣壓,不知道在想什麽。

梁梵關了音樂,不打擾她的思考。

肖敏病意來襲,沈沈睡去。

梁梵將暖氣調高點,摸了摸她的小臉,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從他認識她,她身上就有股村勁兒。

有時候傻得可笑,有時候蠢得人牙癢,可就這麽個人,留在身邊,還費這麽的勁兒。

******

“什麽叫不用我管了?年節下的,你應酬,我管不著,自己開什麽火?”梁媽接到梁梵的電話,問家裏要保姆。梁梵公寓的衛生由保潔公司負責的。這麽突然的要家裏保姆去做飯,梁媽不免多問幾句。梁梵只道,讓她不用管了。

“您吶就少操點心。”梁梵避重就輕地回道,被媽媽纏得受不了,才低聲道,“家裏有嬌客,帶過去,嚇到了怎麽辦?你讓李阿姨來吧。”

李阿姨話少,飯好,會照顧人。

他視線先在肖敏蒼白的臉龐上逗留片刻,須臾視線繼續往下,停在被她□□得艷紅的嘴唇上,眸光沈了沈。這姑娘睡相不錯,就是睡得太死,半夜停電,屋內空調關了,被凍醒了也不知道叫人。這下病得更重,瞧她蜷縮著身子躺在沙發上,怪可憐的。

“你那個小妻子回來了?”過年,家裏客人多,梁媽也就太關註他的事兒。如今聽他這麽說,還有什麽猜不到的。梁梵那些荒唐事兒,梁媽心裏有譜,這孩子是被沈竺筠傷到了,別看風流不羈的,還沒誰能讓他上心得。所以知道他突然找個人結婚了,人還不知所蹤,梁媽就心裏不舒坦。

“嗯。”梁梵聽他媽嘮叨了一通肖敏如不是、如何不會做□□子,打斷她道,“媽,您也說她是小妻子,二十出頭,是有些不懂事兒。以後,你慢慢教她就是了。是,本來一早該去看您跟爸的,這不是她從老家一來就病了,病了三四天了。大過年的,人病得七葷八素的,你就別計較了。”

“話都讓你說完了。那就這樣吧。你李阿姨不行,家裏客人多,離不開她。我讓小鳳去。她年紀不大,估計能跟你那個說到一起去。”他這個兒子不是不會照顧人,只是看想不想。梁媽也就沒說太多,正如丈夫說的那樣,兒子大了,選擇什麽樣的伴侶,只要不是太過,他們都盡量尊重,不要一味苛責。

“讓她帶鑰匙來。下午,我要帶她看醫生。”小鳳嘴皮子利落,她來了,就等同於他和肖敏的生活暴露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梁梵是無所謂,擔心肖敏不適應。想著她遲早要融入到這個家裏來,梁梵對梁媽的安排也就沒置喙。

梁媽聽了本想問要不要讓家裏私人醫生去看看,想著梁梵一貫有主意,就沒開口。梁爸一直坐著看報紙,見她掛了電話,拉低老花眼鏡從鏡片上方,淡聲道:“小梵電話?”

“嗯。我說前幾天怎麽喝醉了。”梁媽喊了幾聲小鳳,回頭看丈夫又一本正經的樣子,嗤笑道,“裝什麽裝,想知道就問唄。他那個小妻子從外頭回來了,病了,你兒子讓派個保姆去照顧。”

她說完嘟囔了幾句,先楞怔下,隨後突然輕聲笑了起來。

梁爸偏過頭,擡高眼鏡從鏡片下面看著她道:“老太婆,你吃錯藥了?自言自語發癔癥笑什麽?”

“我開心!”梁媽瞧見小鳳過來了,吩咐了她幾句,等人走了,才對繼續看報紙的梁爸道,“兩口子結婚一年了,都沒處過。現在住到一起去了,不會有啥情況吧?還叫人過去照顧?”

“想知道直接問小梵不就是了。”梁爸想了想,又問道,“沒說啥時候回來吃飯?”

“護得緊著呢,要不是我問得急了,指不定就被忽悠過去了。”梁媽說著,又要喊小鳳過來,說還是換李阿姨過去,萬一是有了,她一個小姑娘照顧不來。

“見風就是雨,萬一只是病了。我瞅著,你兒子也是怕咱們嚇到人家。先這麽著,看看情況再說。”梁爸想了想,故作漫不經心地道,“讓小鳳小著心,別萬一是的,也不好。”

“老東西!”梁媽嗔了梁爸一眼,喊小鳳過來,又仔細交代了幾句。

******

梁梵根本無暇顧及他父母的腦洞大開,現在令他不悅的是肖敏的固執。還有好幾天才上班,肖敏想回家陪父母。

“你病成這樣,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我開車送你,順帶也拜訪拜訪岳父岳母。”肖敏拖著病體執意要走,梁梵就要親自去送,讓肖敏不得不服。

事情不知怎的,好像成了她的錯。她是同意暫時保留婚姻,可並不代表要跟他一同生活啊。

肖敏體溫正常了,就胃口不太好,吃什麽吐什麽的,咳嗽也沒好。她咳嗽幾聲,垮著臉道:“那我就回公司。”

“我給你約了醫生,先去看病。”梁梵避而不答,拿起給肖敏新買的羽絨服,拉她起來,半逼迫著給她穿上,“在家太悶了,我帶你出去轉轉。今天天氣還不錯,你這身體爬不來長城,去郊區轉轉?”

肖敏慪著氣,不應話。

梁梵幫她拉好拉鏈,站直身軀,低頭俯視著霧眼朦朧的肖敏,茶色的眼眸泛著些許疲憊。半晌,他身體微傾,俯首帖耳向肖敏耳畔吹氣,嘆息道:“肖敏,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你病了,我連工作都沒心思做了,就想著怎麽讓你開心了。”

被他的目光盯著,被他口氣吹拂著,肖敏承受不住,推了他一把,稍稍退後一步,偏過頭,不看他。目光落在茶幾的水晶煙缸上,抹了一把淚,啞著嗓子道:“梁先生,你不用這樣。我知道該怎麽做,不會亂說話。等你事情結束了,我們再辦離婚。一直麻煩你,承蒙你這幾日的照顧。我現在是真的要回去了。”

梁梵頓時黑了臉,瞇起眼仔細審視——從她的臉上的表情、壓抑的咳嗽聲、手上的小動作以及不自覺抖動的雙腿,他都細細觀察,一一檢視。

“離婚的事情不要再提了。我是你的丈夫,你生病了,我照顧你,沒有什麽麻煩的。肖敏,我不會討好任何人,做這些是想把這段婚姻經營下去。”這姑娘慣會誤會他的意思,梁梵決定把話說得直白點,“過去的事情,你我都不要再提了。不管是我騙了你,還是什麽原因,你畢竟到了我身邊。我不想什麽都不做,就撒手了。我們相處是不長,對我除了討厭,你就沒有一點好感嗎?”

“不是!”肖敏搖頭否認。“我沒有討厭你。”

“那為什麽要走?”梁梵拉她坐下,遞了紙巾給她擦眼角。

“我覺得……”輕咳嗽幾聲,似乎在凝神組織語言。

“少爺,少奶奶,喝點水。”兩人鬧起來的時候,小鳳躲在一旁,瞧著梁梵的臉色還以為他會發飆,沒想到會反過來哄人。

梁梵端了水杯,遞到肖敏手裏,摸了摸她手是暖的,等小鳳走了,才道

:“我又不會打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肖敏想跟他說,當時因著父母擔心,相了好幾次親都沒成功後,便有些自暴自棄,都有點隨便什麽人結婚都可以。沒想到他會求婚,結婚還真就結婚了。這一年,太明白彼此的差距,她有的不只是後悔,還要死心。

最終,肖敏什麽話也沒說。高傲如孔雀的男人,連對不起都用這麽強硬的方式說出來,自己再多的剖白在他那裏都是贅言。

“我會配合你,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我有一雙手,可以養活自己。”肖敏覷了他一眼,表情跟往日一樣高傲地俯視著自己。出身好的大少爺,再怎麽平視,也免不了骨子裏那股子傲慢。

肖敏沒有咄咄逼人的質問,也沒有執意要走。工作對梁梵而言,那是小事情。

“鬧完別扭了,去看醫生,約了人,不好讓人等吧?”家裏有私人醫生,不過為了表示體貼,梁梵還是約了專家在醫院給她看病。他這話說得肖敏耳朵發紅,放下水杯,任由他牽著手出了門。

******

“醫生的話,你聽明白了吧?你這病就是自己想太多,才一直沒好。”梁梵看著她系上安全帶,給她關上車門,反身上了駕駛位,“我又不會吃了你,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回家,還是想去哪裏玩兒?”

肖敏精神不好,體力跟不上,又樓上樓下地被梁梵拽著跑了一通,疲憊得不想說話。她讓梁梵拿主意,自己閉著眼打瞌睡。

兩人剛出了醫院,家裏打來電話,說梁勁一家三口回來了,讓他們今晚也回去吃飯。

“今天梁勁回來,去爸媽那裏吃飯。”梁梵掛了電話,看了她眼道,“家裏你不用擔心,萬事有我。”

肖敏沒說話,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心情去面對。有點破罐子破摔了地想到,連婚都離不了,見他的家人也是遲早,閉著眼混過去算了。

☆、梁家人

肖爸肖媽雖說生活在小鎮,也是講究的人。肖敏笨歸笨點,也學了點皮毛,知道這第一次去人家裏,怎麽也不能空手。

聽肖敏說要給家裏人挑禮物,梁梵還楞了下,道:“就回去吃個飯。”

梁梵表露出不需要的意思,肖敏就沒再說了。她不是個果敢利落的人,生性懦弱,早已習慣了跟隨比自己更強勢、更優秀人的步調。她的決定太多時候取決於別人的態度和需要,這也是,為什麽在離婚這件事情上她如此輕易地妥協了。

到了市區,路過百貨商超時,梁梵卻把車停在了地下車庫,拍醒肖敏。

肖敏醒了醒神,解著安全帶問道:“天已經黑了嗎?”

“沒有!”梁梵先下車,給她開了車門,理了理她的頭發,解釋道,“是得給你買身新衣服。再給爸媽他們買點禮物。你看著挑。”

她可沒暗示他自己要添置衣服啊。肖敏的臉有些垮,看了他一眼,囁嚅道:“第一次見你們家人,大人不計較失禮,小孩總要給個紅包吧。”

“是。為了紅包,你今天可得表現好點。爸媽那裏的紅包可厚著呢。連我的那份也給你。”路上瞧著她怏怏的,大約是因為自己沒有采納她的意見。他想了想,大抵明白肖敏是想給家裏一個好印象。這是好事兒,得鼓勵。又想著她這也算第一次在自己身邊過年,一來就病了,確實沒時間給她添置什麽,就決定順了這個小年輕的意,叫她高興高興。

聽得出來梁梵是沒生氣,還有點誇獎和打趣她的意思。肖敏臉頰紅紅的,半垂著眉眼,羞羞怯怯的,抿著唇沒說話。

逛了一圈女裝部,肖敏到底沒買衣服,價格太高是一。按照梁梵的眼光,要買就得買內外一整套,當著他的面挑來挑去的,她還真沒覺得兩人熟到這程度。

梁梵是被她拖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