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棋差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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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裏,窗明幾凈,只可惜雙重的黑色窗簾擋住了陽光的照射。

兩人席地而坐,默然不語,她低頭瞧著光滑的地板沈思,他將頭撇過一旁意味不明。風平浪靜仿佛是暴風雨的前夕,苦悶,哀怨,衷情難表。

其實很多時候,溫書影都強迫自己不要翻看他的過往,那些陌生的,熟悉的,傷己傷人。孟清止只要還是那個人,他名字一樣,長相一樣,處事風格一樣,那麽,經歷過什麽,想的什麽做過什麽,又有哪兒不同?

可她心底到底是虛浮的,空空蕩蕩的置身於一葉扁舟之上,若是水面如鏡還好,至少能求得一方安穩周全的天地。可要是,無緣無故,起了波瀾多了周折......

人生之若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如果有人拿著過去的事情攻擊她,她沒有防禦危險的能力,完全沒有!

等死麽?

“書影......”孟清止輕聲喚她。

“我在。”簡短的兩個字,讓孟清止安心下來,溫書影坐在客廳的木地板上,他就把腦袋靠到她的腿邊,握著她的一只手感受她的存在,只要還在一起,有什麽是不能說清楚的?

他閉上疲倦的雙眼。

“我跟她,不是她妹妹說的那樣......”

孟清止很少想起他那乏味可陳的少年時代。

裴歡和他是高中同學,那時他們不算熟識,孟清止為人孤傲冷漠,同學礙於老師和家世背景的情面,奉承他的有,看不慣他自以為是的也有,但大多數都是泛泛之交,來來往往如山如海,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孤獨仍舊陪伴著他。

他曾被成為神童,天才,既然擔了這個名號,難免要遭些罪責,天才,往往都是孤獨的。

誰都知道,世界不是只圍著你一個人轉的,他自持禮貌和善,對人公正,所謂公正,就是一視同仁。

在當時還有一個被孤立的人,裴歡,事實上,因為沒有特別留意,很多事情他都是偶然聽說得來的。聽說裴歡的父親喝醉酒失手殺人,不止一個,聽說裴歡的姑姑殺了丈夫的小三在監獄裏坐牢,聽說她叔叔犯事逃亡,十多年從來沒回過家,聽說她爸爸喝醉了被撞死賠了一大筆錢。

這一家像是天生的罪犯,犯事只不過是早晚,連帶著同學們對裴歡,也是畏懼輕視的。

那些口口相傳的話似乎是一夜之間就在學校裏散開的,與裴歡交好的朋友在家長的訓斥下迅速疏離了她,其他人則在背後議論紛紛。

最嚴重的時期,甚至有家長聯名向校長施壓要開除這個罪犯家庭出來的女孩。家長們的力量是強大的,學校頂不住壓力,只好讓她休學了一個學期。

後來都是不了了之,只是回來後的裴歡變得很少說話,除了每次考試成績能讓人記住這個人,她就像停留在最角落的蒼蠅,無聲無息。班裏有裴歡的初中同學,興奮地和好友說著裴歡在以前是多受人喜愛,當時大家都不知道,原來這個漂亮聰慧的女孩家裏有過這樣的故事。

後來裴歡談起此事時說過,那些事情,原本都被她埋得好好的,不曾在任何同學面前說過家裏的情況,家裏出了那樣的事,她媽媽很早就帶著姐妹倆逃離了那個地方,所以,不是有心人,根本就不可能會知道。

而究竟是誰把事情抖露出來的,裴歡說她知道,但沒告訴他。私心裏,他也不想卷進女學生們爭鋒的八卦裏,一直沒有留意過。

直到現在,數年已過,連孟清止也忘記了究竟是什麽原因,能讓這個一直封閉自己的女孩另眼相看於他。

九年前,他錯失了原本心儀的雲醫,無可奈何來到大學城。曾經口口聲聲要去雲醫的人陰差陽錯,他覺得丟臉,也沒有過多地和高中同學聯系。

倒是有幾次裴歡找他幫忙,舉手之勞,他也會略加施以援手。

直到一次無聊的同學聚會,酒酣之際,那些人知道裴歡竟然和他尚有來往都十分訝然,他也想不到,他竟是唯一一個和她保持著聯系的高中同學。

“考完之後我就沒見過她了。”有人回憶道。

“我上次在雲醫看到她了,別說,這一打扮起來還真漂亮,以前忙著學習我都沒註意過。”

“切!就算註意到了,就她那個性格,還有她家那些事,你敢要嗎?”

孟清止大四時因為攻讀雙學位去了ME,拜在Mr.Corbat門下,兩年後,裴歡成為他的師妹。

久遠的記憶中,那個高中時期自卑內向、不善交際的裴歡與所有“聽說”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受人追捧,艷羨的考伯特教授的關門弟子、醫藥界的新星。

同在一個導師門下,又是舊識,自然會交流的多一些,教授忙於科研,大部分時間也是叫師兄們帶她。一來二去,不知怎麽就在華人學生圈有他們在一起的傳言。

“作為老同學和師兄,請你幫個忙好不?”同校的米切爾狂熱追求裴歡,她不喜歡這個舌音極重的西班牙留學生,希望孟清止冒充她的男友擋過一陣,讓他知難而退。

那時候米切爾消失了一陣,裴歡和他走得更近了,連羅盛這個知道內情的都取笑他是不是假戲真做。

他回道:“我要是有這樣的想法,你覺得現在還會是流言嗎?無稽之談不足為道。”

惱怒說不上,但他清楚自己恐怕不能和裴歡繼續下去,於禮不合,於情不合,於自身和她的名聲不利,哪怕僅僅是謠傳的關系。因此夏季學期完了之後,有半個多月的假期,他回了蘭市。

沒有想到的是,再回到去之後,裴歡顯然發生了很大的不同。

而那時剛好分開了課題,他需要去埃文斯研究所實習半年,走之前那兩天,裴歡的情緒突然變得很差,甚至在實驗室采集數據時,因為程序的故障當場頂撞了考伯特教授。

最後是少不了一番責罵,他看了生厭。

因此特意交代羅盛看在同是華人的份上,如果她出了什麽狀況請他盡力幫忙。

“她這樣的年紀,也就和我妹妹差不多,記著呢!”羅盛拍拍他的肩,後來又補充道:“不過我妹妹可比她厲害,她向來聰明,不會做令自己難堪的事。”

他難得打趣:“你妹妹,我倒是真想看看她是個什麽人,讓你這麽掛念!”

半年之後回來ME,據說在一個星期前裴歡請了長假,之前的實驗報告被教授否決,打她電話沒有人接,他便和羅盛到公寓裏找她。

結果卻看到兩個男人光明正大的從房間裏走出來,其中一個正是米切爾。慌亂的眼神,迅速離開的腳步都在提醒著他們,這一切有多不尋常,不出所料,很快孟清止就在抽屜裏找到幾支註射器。

他覺得出於同學和師兄的道義,不能坐視不管,裴歡絕對不能繼續荒廢下去。而當時她也答應了會立刻和米切爾等人斷絕聯系。

可是兩個月之後,米切爾打電話給她時,孟清止就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裴歡慌亂的掛了電話,難以言表,只好幹巴巴發誓絕不再聯系。

“我和你一起去說清楚。”他以為是米切爾得不到裴歡的喜歡,故意拖了她吸毒以便控制她。

而羅盛後來告訴他的事實是,裴歡才是最先招惹那個西班牙富二代的人。

“她的本意是想借假扮男女朋友的幌子和你假戲真做。”羅盛在醫院裏嘲笑他天真,二郎腿翹得張揚:“後來米切爾從她朋友那裏知道了,覺得被耍了,才不肯放過她。”

吸毒這種事,可大可小,孟清止實在是低估了事情的嚴重性,或者說,世界觀的不同讓他犯了最後悔的錯誤。

那天他和她都沒有走得了,也許一開始,他就從來沒看清過事實,也沒有任何防備。

“米切爾!我們的事情不要拖到別人身上!”

“哈哈!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這個孟是什麽關系,一起都在玩我,我是可以隨便就玩弄的人嗎?”米切爾怒沖沖道,比起裴歡的不喜歡,他更看重的是自己被當成傻子一樣被愚弄,那才是丟臉的事。

裴歡一開始是自由的,但她沒有走,而是苦苦哀求那些人,等她終於發現那些都是吃人不吐皮的惡魔時,再想走,已經沒有退路了,這大概是,他們希望破碎的開始。

他真想罵一句,蠢貨!

被折磨了兩天,米切爾對他拳打腳踢,發洩不滿的情緒,之後,他和米切爾談判。從兩天的觀察來看,米切爾硬把他放在這裏,並不是要折磨他,而是要等什麽人。

從被綁到這裏開始,孟清止已經認清了事實。

如果米切爾以為他是一個家境普通的留學生,那麽他們就還有一絲活路,如果身份被暴露,為了永絕後患,兩個人都會喪命。

“你倒是和那個□□不同!”有人這樣說。

為了保險起見,米切爾令人給他註射了最新型的M14,算是入夥,他相信只要嘗過一次,終生都忘不了那種接近瘋魔的快感。一連三天,他真的沈迷於以前從未嘗過的快樂的頂端。

那種,感覺到精神被身體的愉悅控制,以至於全身心都達到和諧狀態的......安樂!他選擇用這個詞來形容當時的體會。

故技重施,米切爾從來沒有真正信任他,也沒有打算放過他,既然想要通過毒品控制他,他就如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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