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詩酒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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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四堂兄邀請我和孟清止出去玩,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們倆已經算得上熟悉了。

路上的人數較之白天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慶川前身作為文人雅士聚集的風流之地,最出名的便是蘇幕遮,名字取自詞牌名,老板又是姓蘇的,有幾分雅趣,一到旅游旺季,蘇幕遮就是千金也難得進去。

四堂兄見著蘇幕遮的牌子便口無遮攔起來,對著孟清止大大咧咧地說:“你別看小影正正經經的,以前她可是會玩的。”說著說著就似埋怨,“不過她多數都不動手,我這麽聰明樣的都有不少黑料,她可精著呢!一點都不留。”

孟清止若有所思,一會便看著我,對著四堂兄說:“我好像知道了什麽?”

四堂兄直詢問他到底是什麽,他又不說了。看他這麽怪異的眼神,我倒是想起來了,在他手裏,我還真有黑料。

我趕緊拉他的衣袖提醒:“誒,你別亂說壞我名聲,我是很乖的。”

他也配合:“很乖,我就喜歡乖的。”

那是我們剛認識一個多月之後,因為常常在一起吃飯,也算有話題聊。

春夏之交,學校裏牛蛙一到晚上就叫的起勁,而且是整晚整晚都不停歇的。我們在談論這件事時還挺熱烈的,後來我就說我有個想法,當下就用他的賬號登了學校的論壇。

我只是覺得認識他的人比較多,名聲更廣,要用他的名義做什麽,影響度肯定比我這個好得多,再加上他的專業本就是差不多的。

事實證明,孟清止的面子賣的的確比我好。

現在看起來真是有些幼稚,我想的只是有趣加上真的被吵得有些煩了,便發了一篇關於牛蛙解剖的文章,過了幾天醫學院的學生夜裏都出動。

為此物業哭笑不得,最後竟然直接找到了孟清止。

果子告訴我,現在都還有醫學生晚上偷偷去找牛蛙做實驗的,不僅僅是解剖,還有生理病理之類的。

就連我那篇文章都還時不時地被翻出來供新生參考,有人專門去找了孟清止問他詳情,才發現他居然不是醫學院的學生,遂將此人列為大神。

我問他為什麽不告訴別人其實始作俑者是我,他那時只輕輕笑了笑,後來他說,這些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

從回憶拉回現在,我們相視一笑,瞥見四堂兄已經在和小蘇老板閑談了,我知道他向來喜歡詩酒風流,蘇幕遮的會員名單裏,定是有他一個。

小老板走後,孟清止和四堂兄又討論起到底《蘇幕遮》是範仲淹的好還是周邦彥的好,他倆各執一詞,我也懶得參與了。

他也總有歪理,孟清止被弄得哭笑不得:“範仲淹作為政客出名,周邦彥才是詞人。”

四堂兄切了一聲:“範文正重在悲思,點睛在於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清真居士意在閑適,我倒是喜歡他那句: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雖是平淡,道盡異鄉孤獨。”

沒過多久他又接到朋友電話,那邊是個大嗓門的,沒開免提我們也都聽了個大概。

“什麽?你們也在這兒?幾樓來著?”

“......”

“那這樣,我們也好久沒見了,等一下我過去找你玩兒,按老規矩。”

“......”

“我和我妹妹,還有她男朋友在三樓......吃過了,打算來看看。”

“......”

他歉然看著我們,後來就說:“......要不要你們一起過去吧?”

看他遲疑的樣子我也知道是顧慮著我。孟清止顯得心不在焉,坐下就不想走了的表情,我拒絕:“你去吧,十點鐘門口見!”

“那好,要是十點我沒有到,你們就先回去。”四堂兄不再推諉,他一向不在乎什麽禮節謙讓,剛才讓他違心的邀請我們真是有些出乎我預料了。

他走了之後包廂就剩下我們兩個人,剛才一來到服務員只上了茶水和少量水果,我是在猶豫到底接下來該做什麽。

說起來,孟清止雖說下午就到了慶川,可直到這一刻,我們才真正的有獨處的時候。在別人面前,他顯得雲淡風輕,好像只是隨意的做客,可一沒了其他人,就顯得突兀起來。

我知道這是因為我們關系變得冰冷了許多,他甚至不敢和我說什麽。隨意撿起一句:“溫寄宇是你堂兄?”

奇怪他居然第一句是問這個:“嗯,我爺爺和他爺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不過後來關系有些不太好了,現在長輩都不來往,維持關系也只是我們這些晚輩來做。”

長輩的關系以前可以說是水火不容,不然那時爺爺也不會一氣之下將我和溫思的名字改掉,而近些年來他漸漸看得開了。

當年意氣用事的間接後果便是催生了那一個“溫寄思”的名字。

爺爺說過老宅裏的人,個個都沾著不幹凈的東西,晚輩們即使交好,也不能深交。他說的最多的,是“多藏厚亡”,擔憂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四堂兄算是幹凈的,可同樣有著些微陋習,不然剛才也不可能支支吾吾的叫我們同去。

“今天早上的事,家裏的人都給我說了,真的很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是這樣的。”我還是覺得對不起他,這麽高傲的人平白無故讓人羞辱,該是多麽受挫。

胖姨說的時候我還不怎麽相信的,畢竟那可是孟清止,即使是被拒絕,仍舊不卑不亢,那種傲世輕物獨領風騷,現在仍留在我的腦海裏。我就算想破了腦子,也不敢想象他卑躬屈膝的樣子。

現在看到的孟清止,說不清早上的事對他有多大的影響,但絕不是表面上的那麽簡單,連我也看不透他此時心裏的想法。

若說憤恨,又有些坦然,若說無謂,肯定是不可能的。

“你母親盛怒之下,我要是再反抗,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麽不可思量的後果。”他悠悠的說著,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最後面卻也皺起了眉頭,“我不能允許一絲意外發生。”

我疑惑:“母親?”隨後才啞然,他定是將大伯母誤以為是我母親,“那不是我母親,不過也差不多。”

“那不是你的母親?”聲音陡然提高了。

“那是我大伯母,不過我母親從小不在我身邊,她的角色的確相當於我母親。”

孟清止沒再說什麽,不可思議的眼神盯著我,我知道他對於“母親”這個角色有著不同於常人的敏感,甚至因為自己母親的事情,一直留有遺憾。

是了,他說過,他很後悔當初逃避辱罵,遠離了自己的母親,直到她最後死去,也沒參加葬禮。

我知道他曾經把母親這個詞語作為“打罵”,“冷暴力”的代名詞,可實際上,正是因為從小沒有父親在身邊,才那麽在乎母親的看法。以至於後來發生的一切那麽措手不及,後悔終生。

閉了眼睛,孟清止似乎也不會再說什麽,他的手一直緊緊地握住我的手腕,不大不小的力氣使我不能逃脫,看他神色疲憊,想到的是今天他確實沒有休息,也就這樣讓他補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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