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回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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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川的游人數這兩日已經漸漸滿起來,秋日風高,情侶都喜歡站在石牌坊旁的假山上相擁拍照。從醫院坐車回來,剛好就看到一對很登對的男女迎風而立,穿著街邊買的古裝,飄逸斐然。

收拾東西時突然被叫去聽了家裏的電話,胖姨說話嘮叨,這次卻很簡潔。

“那個人來找你,他被打了。”

回來時四堂兄寄宇已經將皮箱拉出來了。

我給孟清止發了道歉的短訊,剛把手機關掉,旁邊的四堂兄便好奇湊過頭來:“怎麽好不容易見你開了機,才一會兒又關了?不擔心朋友找不到你嗎?”

正是因為不想面對,才將手機關掉,我想,我還是無法不介懷,但冷靜了這麽久,也想清楚了很多。

這次回來,一是逃避,二是探病。

四堂兄近來在一間博物館跟著他的新師父修繕漆器,無形中談話也總是被他帶到那邊去,幾個小堂弟妹不喜歡他老是講那些古董的東西,都出去街上看熱鬧,也只剩下我們兩個在醫院的隔間時不時的續上一兩句。

“我看現在的輕工業是很發達,有些地方卻還真比不上古人,別的不說,就是我近來看的緙絲工藝,真是絕了!”

雖說是修繕漆器,別的他倒也懂得挺多,美曰其名見多識廣。

我懶懶的搭話:“現在人即使想定下心來做,只怕也難找到師傅了,況且又不做皇帝,難為你還想著緙絲這種東西。”

“唉!”他嘆氣,似為著我的不爭氣難忍,“這次我在那邊看到的盡是殘碎不堪的老物,其實心裏真為它們難過,碰上了不懂得珍惜,不知道它們價值的主人。”

“嗯......”我跳了一眼裏面的窗,醫生們都還在檢查,四堂叔疲憊而沮喪坐在後面的凳子上捂著半張臉。

“上次你沒在,我在老園子收藏舊物的閣樓裏都找到一尊北宋時期的木雕佛像。”說著說著也高興起來,到後面簡直就是手舞足蹈地比劃,“這麽大,金漆都剝落了,即使過了千年歲月洗禮,木胎肌理□□,可還是能看得出當年的那些紋飾和衣物!”

我猜想著,依照他爽朗的個性,這尊佛像八成已經被他捐出去了,指不定之後又要被說成什麽敗家樣,不由得也為他擔憂起來。

下午過了三點,醫生們盡數出去。四堂叔招呼我們兩個進去,此時三奶奶還在迷糊不清之際,口中不斷呢喃著我們聽不懂的話語。

四堂叔走近聽了一會兒又走開坐下了,叫我喊一下三奶奶,他說:“小影,你快喊一下奶奶!她以前很疼你的,你試一下!”

我走到病床邊看著三奶奶,一年前身體還算硬朗的她如今只是意識模糊地躺在病床上,老人只不過是摔了一跤便出了□□煩。

“三奶奶......”慈愛的老人沒有像往常般樂呵呵地看著我,拉著我的手。

四堂兄也上前探過頭來,不忍得叫了幾聲:“奶奶!奶奶......”

三奶奶呢喃之中似乎應了一聲,四堂叔已經泣不成聲了,這個見慣生死的醫生此時哽咽得只能說出一句:“媽.......”

後面進來的兩個姑姑也撲在床邊,一個鋪天蓋地的哭著喊著“媽......”,直到四堂叔斥責她才堪堪停住,另一個只是默默地流淚。

小姑姑將帶來的小表妹交給我,囑咐我們小輩先出去。

小表妹才五歲半,雖然不太懂生死離別,卻也明白現在是個應該傷心的時刻,很聽話的沒有吵鬧,出去見了街上的氣球喜歡得不得了,嘟嘟嘴看著我和四堂兄,四堂兄為討她歡心,向店主買了盒餅幹,店主很歡喜的將氣球拿下來送給她。

還沒走出幾步,他的電話就響了。

“......”那邊說了什麽,他卻轉頭看了我一下。

“小影是在我隔壁,我們就快回去了。”

孟清止坐在客廳的側坐,恭敬有禮的和四堂嬸敘話,手裏的茶杯搖上幾搖才開始下口,四堂兄看著我嘖嘖兩聲,拉著小表妹上前去了。

他是怎麽找到這地方的?慶川說大不大,好歹也是個小縣城。

“其實還好,問了兩個老人,他們就說是不是溫園那個,不過不知道有沒有叫溫書影的,然後我找到這裏,問了人,他們說他們小姐叫溫寄影,我給他們看了照片才放我進來。”孟清止打趣這這房中的古董,驚嘆連連,不時拿著房中的擺件問我。

我也只好坦白,雖然知道每一件東西的名稱,卻真的不知道來歷,也許剛才和他聊得最歡的那個能夠解惑。

他搖搖頭繼續賞玩,問人拿了白手套,看得出他是想認真的觀看的。我也不好打攪他,拿了兩本民國話本倒也看得津津有味。不管他是為什麽找來了,既然不想開口,我也只能是配合他。

殘陽從窗口照在身上,他手持一只越窯青釉瓶細細研磨,就像是對待最神聖,最珍愛的瑰寶。此時的孟清止,即使身著著最普通的休閑衣衫,也是峨冠博帶的賢士。

落日完全降下,傭人準時按例來叫我們用晚餐。

他住在我隔壁的房間,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是臨時出門購置,他挑剔,也不至於太過。晚間小姑姑特意找我說話,言辭暧昧,詢問著我和孟清止的關系發展。

“你們兩個既然已經是戀人關系,難道不覺得你對他太過冷淡了嗎?”她自顧自的說著。

小堂妹不喜歡聊天,在她懷裏動來動去扭轉,小姑姑說了她幾句“大人說話小孩子要安安靜靜坐著”,之後放她去找四堂兄玩耍。

小孩子一聽到去玩就跑開了,小姑姑只好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小孩子呢,最遵從自己的內心,開心就笑,不開心就撅嘴哭,大人反而假的很,心裏明明很歡喜,還要裝作苦惱,反過來心裏苦的要命,卻要表現得一點也不在乎。”

小姑姑一副過來人的教誨倒讓我無所適從,事實上我從來不是看不清,只是不知道怎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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